第25章 第三卷第四章
4.
夏弥迷迷糊糊地下楼时，看见绅蓝正站在晨光里挂断了电话。英国极少有太阳，即使有也是温柔缱绻昙花一现的。此刻，柔和的朝阳镀在绅蓝身上，糖稀一样温软的色彩，和绅蓝一身的庄肃风衣形成极大反差，漂亮得不像话，漂亮得像画。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墨黑色的眼睛。
“这么早？”夏弥打了个呵欠，陷在沙发里动也不动。
绅蓝了一声算是回答，心里仔细盘算着这几天来的进展:
薇薇安公主的病情稳定了许多，可是他们对于原因的调查却毫无进展。这几天来陆续从审猎会伦敦分部得到消息，圣殿骑士团的人确实在这件事里有参与，可是完全没有头绪到底是什么原因和目的——虽然自己倒是猜测可能和圣域之门有关。
不过，如果圣殿骑士团的人能对皇家的人下手的话，难保不是因为皇室里面有内应。
还没等自己想完，绅蓝的思绪就被夏弥的说话声打断了:“Mr.M说联系到了公主的主治医师，问问我们要不要去试试看。”
绅蓝看了看墙角的复古壁钟，淡淡的回道:“走吧。”
白金汉宫·12:00:
从医师那里出来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绅蓝看了看手里的探视名单，注意到有个叫西泽尔的公爵，几乎每天都来——甚至比公主的亲生父母还要来得勤快。
虽然不排除因为感情的因素在里面，但是这个人是唯一看起来有点奇怪的。话又说回来，西泽尔到底是谁还不清楚……
“绅蓝？”
“？”
“别想了，先去吃饭吧。”
“嗯。”
等候多时的侍女将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搭在面前的深褐色原木大门的铝质把手上，厚重的大门无声的朝绅蓝等人敞开。
面前是一个因为拉着窗帘而光线晦暗不清的餐厅，侍女礼貌地弯腰，让他们稍等片刻，午餐马上送到。
Mr.M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招呼正在盯着墙上纷繁复杂的花纹研究的夏弥赶紧坐下。夏弥嘿嘿笑了笑，习惯性地坐在绅蓝旁边。
所有的餐具都被绣着金色家徽的白色餐布覆盖着，夏弥见绅蓝只是盯着餐布一动不动，好像打算用念力把它掀开似的。
夏弥略一思索就料想，他一定还在为了刚才那个穿月白衣服的男人的事在伤脑筋。于是一边安慰他“先吃饭才有力气去思考”，一边伸手想要帮他把面前的可怜餐布掀开。
封晴从门口走进来，顺手拉开了Mr.M身边的椅子。马靴踩上原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声音，她走到窗户面前，将窗帘猛地拉开，外面的亮光一下子倾泻了进来。
绅蓝面前的餐布一被揭开，光可鉴人的亮白瓷盘立刻显露出来。明亮的光线在瓷盘的边缘和银叉的尖端处璀璨成耀眼的锋芒，突兀地反射进绅蓝的眼睛里。
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逼得他本能地皱起眉头闭上眼睛，然后微微皱起眉头朝罪魁祸首的方向转头看过去。
封晴回头看见绅蓝的动作，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拉着窗帘的手顿了顿:“抱歉，我只是觉得亮一点比较好。”
见封晴转身去关窗户，绅蓝暗地里催动魂术，他看见了一幢幢清晰的建筑物透视框架，看见了端着餐盘的侍女在对面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看见了换岗的士兵正在敲响钟楼顶部的暗金色大钟。
还看见了凭空拉扯出一个扇形弧度的窗帘又无端的滑落下去，像收了屏的孔雀尾。
果然，透魂瞳还是看不到。
绅蓝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见封晴摸了摸鼻尖，坐在Mr.M旁边，自己的对面。
午餐很快送来了，是特意准备的中餐。英国料理是世界闻名的黑暗系，尤其是中餐这一块。夏弥一边吃着，一边控制着想要用自己的黄金右手在这大不列颠岛上，凭着自己单身二十二来年依旧存活于世的精湛厨艺，靠着一把锅铲创造美好生活的洪荒之力。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夏弥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喂了一声，是丽贝卡打来的，找绅蓝。
“找你的。”夏弥把电话递给绅蓝。
绅蓝接过电话走到餐厅阳台上，身后的玻璃门被随手带上虚掩着。这里是白金汉宫的主宫殿第三层，站在这里正好可以从白金汉宫脚下一直看到大门口。
“绅蓝，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我和宋佳还有阿言部长已经查过了。”丽贝卡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绅蓝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贴在夏弥手机边缘的食指略微朝上移动，将通话音量调小了些。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圣殿骑士团是一个具有强烈宗教性色彩的组织，他们控制着世界上所有有一定影响力的教堂。这种情况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关于圣殿骑士团的资料，协会里的虽然不少，却都没有触及到核心。只知道他们在很早以前的时候，通过外交大臣和随行传教士的引进而进入中国，而且长期以来在中国都有活动。”
“圣殿骑士团以宗教为伪装，在世界各地来去自如。在中国，由于基督教和天主教并不成严密的体系，他们的活动没有那么顺利和明显。这也是为什么审猎会的总部会选择在建在中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圣殿骑士团的所有行动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大规模宗教活动，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法，借此掩盖行迹和方便动手。迄今为止，只有三次例外。”
有茶杯杯盖被揭开后，轻轻刮过杯口的声音。绅蓝等了一会儿后才问到:“哪三次？”
“一次，是道光年间初次来中国的时候。一次，是克莱姆前往泰姬陵开启圣域之门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布拉索夫圣域之门事件。”丽贝卡缓缓说道:“后两次都和圣域之门有关，只有第一次是为了什么还不清楚，我和阿言部长还没查到。”
绅蓝嗯了一声，身后传来夏弥拼命叫他过去的声音，说是快拦不住Mr.M了。他回头看了混战现场一眼，夏弥和Mr.M手里的筷子叉子舞得风生水起，战况进入白热化阶段。封晴倒是不慌不忙地依旧吃着自己的东西，还好心情地眯起眼睛欣赏着两人的表演。
“还有一件事。”身体看着封晴，对方一脸好心情地扬起嘴角，还用筷子点着餐盘给他们加点背景音乐助兴:“叫绅妙言过来。”
丽贝卡将电话递给一旁的绅妙言，对方接过电话:“怎么了？”
绅蓝看着打闹在一起的三个人:“透魂瞳对什么样的人会失效？”说话间，封晴被那两个幼稚鬼逗得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是当年潘多拉的影子。
绅蓝怔了一瞬，脑海里那个红衣小女孩的影像慢慢清晰起来。
绅妙言听完他的话就是一愣:“什么？透魂瞳失效？这怎么可能？！”
在封晴转头过来之前，绅蓝装作漫不经心地将视线移开了:“嗯。”
“这……”她略一思索，回道:“我先去查一下，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那个……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啊。”
“好。”简短的回答后，绅蓝挂断了电话。刚准备回餐厅的时候，却瞥见不远处的喷泉边站着一个意外眼熟的人影。
那个穿月白公爵服的男人。
再次用起透魂瞳后，看到的效果和之前一样，他的身上是和自己一样的魂术力量。而用同样的办法看夏弥的结果则完全不一样，只能说明，这个男人有问题。
绅蓝微微颦眉，用透魂瞳看这个人的话，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这么想着的绅蓝忽然好像被激了一下——镜子？！
可不可以这样假设，那个人的魂术就像镜子，所以自己看到的其实不是那个人的魂术波动，而是他自己的？
如果是这样，那封晴又是什么？
绅蓝想起之前封晴从这个男人骑着马出现时就一直看着他，而后来这个男人又主动将手帕递给封晴的事，难道这两个人会有什么联系吗？
绅蓝想了一会儿，这样的设想实在太过牵强勉强。正在他犹豫间，他忽然发现那个人似乎是正在和什么人交谈——尽管绅蓝能看到他并没有开口，但是却看见他偶尔会摇头和点头，显然是在听着什么人说话。
喷泉的水挡住了绅蓝的视线，他的角度只能在看到一个在洒落下的水花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影子。
调整角度后，那个人的样子一下子看清了:
是个男人。他身上似曾相识的魂术波动和胸前的十字架以及熟悉的传教士服都在提醒着他的身份——圣殿骑士团的人。他的领口，有一个刺绣，绣的是“Kalo”。
这样的魂术波动，自己一定见过。好像是……
“绅蓝，你在看什么？”肩膀突然从后面被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夏弥。
封晴看着绅蓝慢慢放松身体的同时，不动声色的收回因为在紧张状态下，被突然从后面拍肩而本能伸出去准备直击对方腹部的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封晴看到了那个月白的身影。似乎是发现了封晴等人的观察，月白色的影子很快离开了。绅蓝看到那个躲在水帘后面的黑影突然化作一道紫色残影，以远非人类能达到的速度窜进了树林里。
瞬移？！
绅蓝单手撑住面前的栏杆，一个凭空跃从三楼跳了出去。借着魂术的缓冲和自身超强的控制力，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夏弥目瞪口呆:“绅蓝，你……你等等我啊！”
说着，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拴在栏杆上。夏弥抓紧绳子，学着绅蓝的样子纵身朝地面一跃。
抬头间，却见封晴掀开斗篷直接踩上栏杆朝自己的方向倒栽下来。还没等他叫出声，封晴忽然双腿勾住登山绳借以减缓下落速度，然后以自己可控的速度飞快朝下滑去。
夏弥看着越来越近的封晴，吓了一跳，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封晴平安落地后将他拉了起来:“不好意思司机先生，情况紧急只好搭便车了。”
夏弥的气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却又尽数溃散在对方无辜灿烂的笑容里。本着跟女人计较不是黄金单身狗应有的职业操守的信念，夏弥虽然疼得哼哼唧唧，却还是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到绅蓝身边:“怎么样啊绅蓝？”
绅蓝摇了摇头，不言而喻。封晴跟着走了过来:“看来让他跑了。”
这时，Mr.M也跑了过来，看了看那个尚未完全消失的月白身影，脱口而出道:“哦，是西泽尔公爵。”
“西泽尔？”封晴一边重复着，和绅蓝不约而同地看着Mr.M:“你认识他？”
Mr.M摊了摊手:“不认识，但是知道，他也是上次和薇薇安公主一起出巡的皇室成员之一。”
夏弥注意到绅蓝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西泽尔的人，于是追问:“那调查结果怎么样？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清楚，暂时看起来是没有关系的。”Mr.M挠挠头，有点犹豫:“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在这里的，还有一个人。”封晴看了看绅蓝，最终还是转向夏弥:“你看到了吗？”
夏弥一愣:“好像看到了，只有一个影子来着。”
“圣殿骑士团。”绅蓝低头皱眉。
“你是说……”封晴的话被身后的人打断。而来人正是白金汉宫的管家，爱德华。
“各位好，应女王陛下的邀请，各位是否愿意参加今晚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为薇薇安公主举办的洗圣会？”爱德华礼貌地说道。
“洗圣会？”夏弥有点不明白。“那是基督教的一种仪式，相信这样可以让耶稣的恩典降临在信徒身上，保全平安。”封晴解释道。
“这是来宾名单，女王陛下特别批准给的。”爱德华说着，从上衣口袋里面的取出了一张纸递给绅蓝。
绅蓝只看了一眼，西泽尔的名字让他顿了顿。下面还有一连串的教会人员名字，有一个名字让他愣了愣:
Ankalo。
那是刚刚那个黑影领口的刺绣，安伽罗。
见绅蓝点了点头，Mr.M笑着和爱德华握了手:“荣幸至极，必定准时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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