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三卷第三章
3.
马蹄踏上带着波浪花纹的深色大理石地面，蹄铁和石板随着黑色骏马的脚步而相互撞击着，踢踏有声。
现场已经被禁卫军围了起来，封晴借着骑在马上的优势，看到不远处的纯白宫殿二楼正中间的落地窗被打破了。从白色纱织窗帘被勾破在锐利碎玻璃的顶端朝外无助飘扬着这一点来看，这扇落地窗是被人从里面打破的。
Mr.M已经下了车，正在和把守的守卫交涉。守卫看了看Mr.M手里平板上的特许证，和此时正好前来的长官进行确认后，收起手里的佩剑让开了道路。
“我们走吧。”Mr.M回头朝封晴和夏弥说道。
“嘿，说你呢伙计！”封晴拍了拍腰间僵硬着的双手，微微朝后看去。
夏弥最后的希望被绅蓝下车后毫不犹豫朝前走的步伐踩得碎成了渣，对于不知道该怎么下去这个事实的掩盖，他觉得自己的理由天衣无缝:“你坐在前面挡着我，让我怎么下？”
封晴回头看了看他，标志性的笑容，眉尾唇角一挑，匪气十足。夏弥看着她的笑，冷汗蹭的一下就下来了。
下一秒，封晴反手搂住夏弥的腰，迅速下马的同时将夏弥顺带着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尽管天旋地转的头很晕，但是夏弥始终觉得自己是个有原则的单身狗，在即使是雄性激素过高的姑娘面前也要保持微笑，是每个黄金单身狗的职业操守。
封晴摸了摸下巴，仰头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也不点破:“走吧。”
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绅蓝看到一个女侍者正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子。
女子身穿一件白色鲸骨裙，刺绣着纷繁复杂的暗花。腰间一条纯黑锦帛束腰，束腰的末端绣着金色皇室家徽。她没有穿鞋，光着脚。
女子的额头上明显的撞伤，血肉模糊。肩膀一直到手臂的衣服都被划破，显露出来的肌肤上都是细细密密的伤痕，有的甚至已经结痂。身下一片破碎的玻璃，尖利部分通通染上点点血红。
嫣红的血丝涂抹在透明的玻璃上，好像浸血的水晶。些许血色顺着玻璃的纹路和破碎的边缘缠绕攀爬，妖娆的开成一朵不详的花。
即使这样，她却仍然在微微抽搐着，高昂着的头颅下，脖子紧绷还尽力仰着的线条优雅凄惨，好像一只垂死的天鹅。
看来这就是任务里提到的薇薇安公主了。绅蓝看着她的样子，轻轻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下她的伤势和衣服破损程度后，他略略想了想，觉得是她自己从二楼撞破玻璃摔下来的情况可能性比较大。
封晴刚到，扫了一眼地上的公主，瞬间敛了脸上的轻松神色:“怎么还没有医生过来？”
夏弥挠挠头，看着实在不忍心，忍不住朝绅蓝悄悄说道:“绅蓝，要不你想想看怎么救救她吧，那么高摔下来，我看还没等到医生过来她就快不行了。”
Mr.M一边竭力安慰着惊慌无比的女侍者，一边求助似的望着他们几个，意思是公主快不行了。封晴四下里看的时候，发现刚刚那个穿着月白色公爵服的男人也在人群里。他只是这么淡淡的看着，眼神里无悲无喜，好像个吊线木偶一样精致而毫无生气。
像是发现了封晴在看他，西泽尔也转头看着封晴。刹那之间，诡异的熟悉感再次藤蔓般从心底里蔓延开，魔鬼一样盘踞在心头。
封晴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无颜，还好因为裹着斗篷的关系，这个动作并不明显。
半晌后，西泽尔移开了目光，保持着刚才那样挺拔凝固的姿势，像是一尊雕塑。
绅蓝走过去蹲在薇薇安旁边，接过女侍者递过来的布条，技巧性地按压伤口止住流血，然后将布条缠绕在伤口上。封晴看着他的动作，相当快速而且精准。随着他出手的动作，雪白布条在绅蓝墨黑色的眸子里划拉出一条条白色弧线，转瞬即逝如流星拖尾划过漆黑夜空。
血已经全部止住，绅蓝抬头扫了Mr.M身上一眼。下一秒，绅蓝反手抽出他腰间的小型折叠军刀，贴着薇薇安破损的衣服边缘，利落轻巧地划开衣服和伤口粘连的边缘，将伤口周围的布料割破以防止再次粘在一起。
绅蓝看到衣服下面许多旧伤的痕迹，一个一个小巧状如月牙。他下意识的将伤口和薇薇安手指指甲的形状对比了一下，基本吻合。
看起来是她自己把自己掐成这样的。
Mr.M看了看绅蓝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只好问到:“怎么样？”
绅蓝想了想，答非所问:“医生还有多久？”Mr.Mr愣了愣:“应该快了吧。”
绅蓝的目光落回薇薇安鲸骨裙膝盖处的一大块暗红，不禁轻轻啧了一声。再晚点，她的腿就保不住了。
这时，封晴走过来，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外出打猎用的救急药粉，可能会管用。让我试试？”
绅蓝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了一旁，默认了封晴的说法。封晴伸手将薇薇安的裙摆掀到膝盖以上，将手里的粉末均匀的撒在她的伤口处。
“有手帕吗？”封晴抬头问道。Mr.M摸了摸身上，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绅蓝就指望不上了，倒不如指望刚刚那位女侍者。
封晴这么想着，却见西泽尔忽然朝自己走了过来，苍白修长的手伸出，一方整整齐齐的雪白绣家徽手帕出现在他手上。
一愣之后，封晴快速道了谢，将手帕拿过来抖开，随之散开的淡淡香柏树味道让她顿了顿。再次倒上药粉后，封晴小心翼翼的将薇薇安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医生终于来到现场，将薇薇安急救处理后抬上了担架。
医生看了看薇薇安身上手帕透出的古怪药粉颜色咕哝了两句，准备伸手将它取下来。绅蓝伸手挡住医生的手，Mr.M连忙解释这是用来止血的。
药剂下去以后，一直抽搐着的薇薇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绅蓝扫了一眼，发现她的瞳孔竟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白，就像角膜翳病病变后形成的病痂一样。
薇薇安死死的瞪着绅蓝，浑身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混乱模糊的叫喊声，好像濒死的人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担架被抬起来的瞬间，她一把抓着绅蓝的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拼尽全力想从担架上挣扎起来说些什么，扬起上半身却又无力的倒了下来。被强行按回担架上后，薇薇安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之前的混乱喊叫也变成了呜咽。
绅蓝看着她，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尖利而陌生的女音——救救我，带我走，他们要来了！！
这是……
绅蓝猛然意识到，薇薇安竟然可以让别人听到她在想什么。这是一种精神系的魂术，修炼起来极为困难，而且非天赋极高者，即使修炼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用。
女侍者实在拉不开她的手，一边不住地朝绅蓝道着歉，一边回头朝周围的人求助。
夏弥的手几次伸出去又收回来，有些犹豫不决难以下手。主要是绅蓝的反应让他有些捉摸不透，平常情况下，绅蓝只要一甩手，谁也别想拉着他。可现在绅蓝没动，只是眉头紧颦的看着薇薇安，好像在思考什么，他也不敢贸然拉开这两个人。
封晴见夏弥没动，还以为是他不好意思。见绅蓝的手腕都被她的指甲掐出了红色，忍不住上前试图拉开这两个人。
谁知，封晴刚一靠近，薇薇安忽然疯了一样开始挣扎。医护人员来不及摁住她，就见她挣扎起来一把抓住封晴的手张嘴咬了下去。
剧烈痛感伴随着血液蔓延开来，薇薇安却在尝到口中腥咸液体的瞬间愣住不动了。覆盖着白膜的双眼毫无生气的瞪着她，嘴唇颤抖着一把甩开她的手。
夏弥赶紧一手一个抓起绅蓝和封晴的手看了看，目瞪口呆:“我去！我说，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封晴忍住疼痛转头看着薇薇安，她好像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气，呆呆的重复着难以辨析的话语。
“她在说什么？”夏弥也发现了薇薇安的怪异，脱口而出道。
封晴皱起眉头看了她许久，她的口型只有两三个，一直在重复。她在说的，好像是……
“（太迟了）……”封晴跟着薇薇安重复了一遍。
“（快逃）。”绅蓝抽回自己的手，接了下去。
夏弥听完，不可思议地看着绅蓝问到:“你说什么？”
薇薇安此时已经被送进急救车里带走，绅蓝看着那白色车门缓缓关拢，回头和西泽尔恰好四目相对。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绅蓝的目光，转身牵过一旁的白马，朝英国女王所在的宫殿走去。
绅蓝在他转身后，凝神聚集魂术汇聚于双眼。墨瞳慢慢变为冷银的色泽。瞳刃和主人的魂术是相通的，绅蓝伸手在面前虚空画了一只眼睛的模样，然后直直地看着西泽尔的背影。眼前的一幕让他惊讶无比:
西泽尔浑身萦绕着的魂术波芒，竟然和自己的魂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每个人的魂术都是独一无二的，绝不可能还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样。
这么想着，绅蓝心中忽然一动，手指微微虚空蜷握了一下，好像瞳刃就在他手里似的。他转头看了看夏弥，对方正挡住封晴，询问着她的伤势。身上一片耀眼灿烂的金色火焰——特级魂术师才会有的火属性魂术光芒。
Mr.M是普通人，只有一个清晰的人影。而封晴……
他侧身，绕开夏弥看见Mr.M正在为封晴包扎伤口，自己正好站在封晴斜前方。
他看到Mr.M正拿着绷带有模有样的对着空气进行包扎。绷带虚空缠绕着，勾勒出一只手的样子。
百眼瞳刃的透魂瞳竟然看不到封晴？！
“百眼瞳刃，取自于中古世纪欧洲的一颗坠落陨石。这颗陨石浑身都是眼睛状的花纹，被当时我们的祖先骑士所得，召集巫师冶炼。陨石为剑身，再用三十三个中元鬼节所生之人的眼睛，和三十三个端阳节所生之人的眼睛锻造剑魂。”
“瞳刃剑魂入体，可催发透魂瞳，万事万物，有形无形，都逃不开你的眼睛。”绅家大元老的话没来由的在绅蓝耳边响起。
“若是看不到呢？”绅蓝想起自己当初问过的问题。
“看不到？透魂瞳没有看不到的东西。若是看不到，那就说明本来就没有。难道你的魂术还能被那东西吃了不成？”大元老笑了，手里的瞳刃闪闪发亮。
绅蓝回过神，看见封晴握了握手，朝自己扬了扬剩下的绷带笑了笑:“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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