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变
董卓提一提自己那条缠着金丝的腰带，见下面的人如小鸡子般瑟瑟发抖，自感没趣，又道：“今日路过这里，偶然发现这里被盗贼攻击。连朝廷命官都被杀光了，咱家只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能不顾这里大汉子民的死活，只顾自己去并州上任。这里呢，是我大汉司隶校尉部食盐的主要产地，不能乱。所以呢，咱家想就先把这里管起来，等候朝廷任命新的盐官来这里接手。
啊！那些盐工，都去干活吧！等等，那几个老家伙，说你们呢！留下来，跟咱家说道说道这盐池是怎么管的，里面有什么猫腻，不能让那些不法奸商欺骗了咱家，让朝廷凭白遭受损失。
至于，你们这些商人，各自回家取钱来换盐，都快点回家吧！这样被盗贼一闹，咱家估摸着你们家乡的百姓得有好几天吃不上盐。这是作孽啊！没有盐吃，怎么有力气下地干活呢？”
一个老商人膝行而前，在西凉军士阻止前就停下来磕头道：“董使君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行脚商吧！我们的钱财被搜刮一空，我们已经没有余钱再次购盐了。何况我们商队现装的盐那可是已经付过钱的，盐监衙门被盗贼抢了，可不干咱们的事情啊！使君可让我们将已经买下的盐拉走，我们要把盐卖掉才有本钱下次再来进货。”这些商人谁不是人精，董卓演的蹩脚戏谁没看出来就是傻子，九成九是这胖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就是冲着盐监富得流油来打劫的，可是小商人可不敢言怒，惹毛了这些兵匪无法分明的家伙，很可能就被咔擦掉。
董卓踱了几步，道：“嗯，你们看咱家刚来这里，你们说的咱家也分不清楚，是否付过钱给朝廷了，咱家确实也不知道。”
“老朽这里还有盐监收款的签条……”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够了！”董卓怒道，“你们现在看看盐监衙门的府库空得跑老鼠了，你们就一点也不体谅朝廷的难处，知道朝廷剿匪的用度吗？那可是花钱如流水啊！若是让你们把盐拉走，到时候朝廷问咱家要钱，咱家是给还是不给啊？好了，甭说了。你们回家去拿了钱再来买盐，要是你们觉得亏，卖的时候可以加价嘛！”
“董使君，还有一事，刚才我等的女眷被送到衙门里面去了，可否把人还给我们。”
董卓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人，目露凶光，冷峻地道：“你是什么意思？大军在外不能收纳女眷于军中。你是诬陷咱家坏了军法是吧？咱家什么时候将女眷收入军中？来人啊！把这些人叉出去！”
说罢，董卓再也不理会这些人的哭嚎，转身入盐监衙门。
洛阳真的会派人来重新接管盐池的盐监么？或许吧，毕竟是肥缺，可是洛阳此时压根不会在意城外的事情。
虽然有老郑敬献的来自乐浪郡采自金刚山的老山参吊命，刘宏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四月，一命呜呼，享年三十二岁。
刘宏驾崩于南宫嘉德殿，那里早就一片缟素，只是蹇硕成功劝止董太后秘不发丧，因而刘宏身故的消息还未传出南宫。
老太太董太后在冰冷的儿子身边哭得死去活来。
按理说，此时长子刘协和何皇后都应该在嘉德殿为皇帝守灵，但是这娘俩都不在，反而，何皇后还第一时间将刘辩接到北宫，南北两宫似乎有隔绝的意思。
蹇硕怀揣刘宏死前给他遗命，他看着九岁的刘协，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宏临死前嘱托他，让他“照顾”刘协，其实刘宏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就是怕他自己死后，何氏兄妹会害刘协，让蹇硕保护自己的小儿子。
然而，此刻的蹇硕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三十年如一日甘心作小黄门的他，领过军，品尝过权力滋味的蹇硕没有可能放弃。权力的滋味任谁都不能在割舍。
让刘辩继位和嘱托照顾刘协的诏书分成两份来拟制，这是刘宏布置的最大失当。大事还有一定的认知，小事非常糊涂，这就是刘宏。
再有就是加袁隗为太傅，与何进同录尚书事。他认为有袁隗这样一个四世三公的老臣可以掣肘何进，何况袁隗瞧不起何进的出身，这样一来，何进想以外戚只手遮天损刘氏的皇权就难了。
刘宏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得从他的处境看。既然信不过何进，就不要委以重任，另选托孤大臣，皇甫嵩、朱儁这些人政治能力不太强但都是一时之选，从这一面看，刘宏无疑做了蠢事，所托非人，还三心两意。当时外戚掌权扶保幼帝，这可以说是东汉甚至西汉以来的潜规则，压根就没有多少人会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妥，东汉之后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刘宏跟历代汉帝一样，哪怕知道外戚的危害，而又有几人能跟汉武帝一样蛮横地将钩弋夫人弄死？
蹇硕不久就有所计较了，他认为应该将刘宏给他的遗诏解读为立刘协为帝。蹇硕不是“孤军作战”的，董太后看着把眼睛哭成跟兔子一样的刘协，默认了蹇硕的行险。
蹇硕在宫中部署好人手之后，就以诈称皇帝有招让何进到南宫议事。
蹇硕自以为已经将两宫的局势掌控，特别是南宫。说实在的，他的这种自信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十常侍虽然退归各自洛阳的府邸或在宫中寺舍假装“养老”，可这些人常年在宫中培养和网罗的党羽那里是蹇硕短短两年内可以清除和笼络的。
更大的弊笔是何进反过来笼络了蹇硕座下的上军校尉部的司马潘隐，他也毫不知觉。要不是宫门未开，刘宏身故的消息早就被人送到满洛阳皆知了。宫里的秘密从来没法守过两天。
刘宏身故第二天清晨，蹇硕就遣小黄门进宫议事。
何进到南宫须走东边的苍龙门，没想到在宫门口遇到正要去百郡坻办理公务的老郑。
“大将军要到那里去？”
“哦，是明俨啊！陛下有诏，让本大将军进宫议事。”
“这就奇怪了？昨天复甫的内子进宫跟太后叙话，闻言陛下已经多日神志不清，太后担忧过度，时常心神恍惚。难道天佑吾皇，今早病情好转？”
何进一想，这才记得自己所得的情报，刘宏确实是病入膏盲了。何进这才细问来传话的小黄门皇帝的情况和所诏何事。
但这个小黄门显然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人，一问三不知，就是说是蹇硕送来的诏书，让他去找何进。
老郑正色道：“天子病重，大将军如今身系朝廷干系，断不能有失。轻身入宫，若有奸人为非作歹，这并非大汉之福。请慎重。”
何进想来自己单骑策马进宫，随从就小猫三几只，还是没有资格随他进宫的，只能待在掖门守候，不觉也背后发凉。不过细思一下，现在洛阳的兵权几乎都抓在他自己的手中，想来不该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敢对自己不利。再细思一下，皇帝多日昏迷不醒，今日却有诏，莫非是回光返照？如此关键的时刻，自己这个国舅当然得在天子身边接受遗命。
“明俨多心了，朗朗乾坤，谁人敢害朝廷的大将军，若不怕身死族灭，看那路狗贼胆敢如此！”何进哈哈一笑道。
老郑见劝何进不听，反正何进也不是这个时候死的，便摇摇头道：“大将军这个轻身犯险的坏习惯真得改改，君身负天下士林众望，更应如履薄冰。连我这只是腆为一家之主，出行都是随行壮士数十人，大将军随员纵使都能以一敌十，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好！听你的！以后本大将军出门都要大摆仪仗的日子也不远了，你且放眼等着看本大将军的威风。”何进似乎更着急去宫里面见刘宏了。
“那就不打扰大将军的行程了，我还有事情要到百郡坻处理，先就此拜别。”老郑作揖行礼，就带人离开。
却不成想，老郑在百郡坻刚刚处理好会稽新置小县的事宜，那头就看见大将军何进连人带马的闯进来，翻身下马，几乎还摔倒在地上。
不等别人搀扶，何进就大声喝问老郑何在。
属吏给何进指路，何进就连滚带爬的跑到老郑那里。
“明俨！明俨……”
“大将军何故如此慌乱？”
“被你说中了！有人要谋害我。”何进喘着气道。
“大将军慎言！”老郑示意旁边还有好多人。
何进意会，就走到老郑面前低声道：“我刚进苍龙门，就有人向我示警，宫中暗藏杀机。我便想直接回府，却想那奸人既然布下天罗地网谋害我，见我逃脱肯定会从复道那边出去截杀我于归途。所以，我只好来这里找你了。”
老郑心道，你是想来拉我垫背是吧？
“大将军可否详细说？”老郑将惊魂未定的何进拉到一边僻静之处。
“我估摸就是蹇硕那竖阉贼心不死，想谋害我。我刚进苍龙门，蹇硕的心腹上军校尉司马潘隐就向我示警有诈。我就立刻策马离开，然后就来到这里来了。明俨，你说现在该如何好？我都六神无主了。”何进连本大将军都不记得自称了。
“大将军勿忧！就算蹇硕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谋害大将军。百郡坻是各地长官驻京办，都是朝廷命官，不可能听任蹇硕行事。不过此刻大将军也没有证据证实蹇硕意图谋害大将军，不宜过分宣扬，莫不如我们在此死守，大将军派人回府将亲卫叫来将大将军接回府中。”
“如此甚好！”
老郑就以大将军的名义将百郡坻关闭，让自己的护卫和衙役死守各门，静候大将军的亲卫来“救”。
蹇硕并没有如何进想象中做得面面俱到，他在嘉德殿干等了何进一天。得知何进躲进百郡坻，然后称病在亲卫的护卫之下返回大将军府。蹇硕就知道没有机会再杀何进。
而不管他如何忐忑不安，董太后已经决定给刘宏发丧，公布遗诏，让刘辩继位。在她看来，无论如何，刘辩也是她的孙子，媳妇再不孝也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下，里外不是人的，就只有蹇硕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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