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守御
东郡，黄河之畔，苍亭这个大河渡口，正忙得热火朝天。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赤着膀子挖土、垒土。自三月以来，黄巾道起事，东郡的流贼四起，这些流贼象苍蝇嗅到腐肉一般，知道苍亭有大量储粮和物资，而苍亭的“守军”却只有区区不满千人。这些流贼或单干或合伙，已经来拜访过苍亭好多次。流贼或偷袭或强攻，都被陈泽所领强悍的宣毅前镇击溃。
从老郑入洛时将陈泽和宣毅前镇的兄弟留在苍亭开始，陈泽就没停止过对渡口进行扩建和建造防御工事。
埠头那里，陈泽搭建了两道向着河心合抱的水墙，出口可并行中船两条或大船一条，可以横放栏木阻挡以当水门，两道竹木混合构装的水墙就像人双手欲向前拥抱一样，牢固地插在河床深处，将河面一片水域包起来，里面停泊着郑氏很多内河航行的以漕船为典型的中小型轻便舟船。水墙内侧有栈桥，可供双人通行，透过墙洞可以朝外面射击。这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水寨。据说孙权后来在江东就建造了大量这种大营的水上城寨，名曰“水城”，大概周瑜和曹老大对峙时是各据一方水城。
郑氏新建的这个渡口与苍亭村落和原来的渡口距离较远，不在同一个地方。陈泽当时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村老那里高价购得这方沼泽地来修建仓库式。埠头出来就是仓库区，粮食和军械物资就囤积在这个区域内，这里按供养一万大军的军需的储藏量来规划，面仓和地窖相结合，还有打晒谷场，战时还能增加几百顶军帐。仓库区朝河面的一侧有内陷的高大的木栅栏、木墙、木门，这一大片的木栅栏和木墙连接着外延河面的水墙。埠头上的船卸货后就能运入寨内入仓。陈泽花了很大的力气兴建了一堵半朵梅花状的内墙，保护朝陆的仓库区。这道梅花墙没有高筑，用黄土版筑而成，仅三人高，也就是差不多八版，但修筑得好宽阔，八人并排，且墙上还有内外女墙，可供人防守于梅花墙之上。看得出，陈泽预留了加筑的空间。
梅花墙外是郑兵的土围子，好些是客家土楼。这些土楼就算作为单节点防御据点，也足够入侵者头痛。在这些土楼之中，陈泽以挖的土台为基座，矗立了三座箭楼，三层的箭楼可以将箭雨覆盖居住区这个半圆。居住区的半圆外，陈泽最近半个月才又版筑起另一道边长比梅花墙更长的土围子，才三版，大约一人半高，这堵土围子也就能给人用长柄兵器居高临下啄击意图非法翻墙者，提供优势射击位这点功能，确实只能叫土围子。土围子外面，挖了条壕沟，从沟底到土围子，算是补足身高差。小半年能用土法建造成这个局面，陈泽已经开足马力了。筑城所需的人力，缺口很大，苍亭的的青壮都被陈泽开出的工钱勾引过来，还是不够。流民倒是很多，可陈泽不想多用，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不是居有定所的村民，还得花费功夫去甄别细作。
陈泽倒是很人性化，反正藩主老郑给的物资很充足，给底下士兵配给也很富足，不到小半年，近八百兄弟都讨上了老婆。苍亭的村民，家有好女未配者几乎都被丰厚的彩礼带到新苍亭了。在这附近经常聚拢着大伙流民，很重要的原因是在郑营这里有可能卖力气就能讨上一口热饭。土围子外的工程，陈泽还是招募流民干的活。对于那些流民来说，运气好的，还能把女儿嫁过去，这样就能住进土围子内了，更有人红果果的卖小媳妇换一袋粮食走。
这样贩卖人口很恶劣？这个乱世里更残酷的多了去，饭馆酒楼还有道记载在史书上的黑暗料理——菜人。
流贼的攻击虽然无序、无组织、攻击力弱、强度低、可是骚扰的次数多了，对防御工事的损毁也很严重。土围子外的木栅栏和拒马，经常被流贼乘夜拆毁甚至带走。有些流贼很奇怪，陈外有啥能搬走都会搬走，不管值不值钱，有无用途。陈泽需要抓紧时间修复被破坏的工事。
“弟兄们，别急着回去抱媳妇啊。抓紧时间把防御工事修复。”陈泽笑道，“还要多挖几个坑，那些毛贼要敢再来，让他们尝尝虎落的滋味。”
“好嘞！叔，要不要把沟挖深一点，再把河水引到沟里去？”白礁子弟管陈泽叫叔。陈泽夫妻无所出，陈泽也视他们如子侄。
“挖深点，不过先不引水进来。那土围子还不是很结实，泡不得水。”陈泽虽然身经百战，但逢战事，心里总是不踏实，必须布置好所有的事情，每个细节做好才会心安。
连日来，流贼一波比一波凶猛，不说都是黄巾军，但肯定有替黄巾军探路打尖的毛贼。黄巾军在东郡本不算特别活跃，离苍亭最近的卜己部花了好长时间攻陷山阳，将山阳太守杀了之后，卜己部才缓慢北进。计算时日，卜己部也该来到东郡了。
至于闲散的流贼，陈泽只是感到烦，可卜己黄巾是大股部队，没交过手没底。连日探得的消息非常不准确，陈泽干脆就不去揣测了，安心做好防御工事。算算日子，老郑也该来了。
宣毅前镇只有七百五十人，如果遇到大部黄巾来袭，防守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很吃力的。
此时，远在徐州郯县外，老郑正与张伯、梁仲宁部在对峙。
张伯和梁仲宁打到郯县外，一路过从兖州到徐州劫掠过来，队伍已经破万了，装备也不是在双峰山当贼头时那么寒碜，就算如此，此刻面对坚城也只好停止了攻势。
郯县是徐州的州治，自然是坚城，州刺史和东海太守的府衙均在郯县，如何是此前两人攻陷的小城所能比较的。从古至今，流寇就没有善于攻城这种技术活的。高大的城墙，四门紧闭，环绕着深深的护城河，墙头站满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就算狂妄如梁仲宁，脑子不够用，用脚趾头也知道这城池不好整。
张伯居然想出了劝降的绝妙主义，扬言威吓破城之日屠城。
徐州刺史朱并与其他地方高官看着城外的密密麻麻的黄巾军，朱并不认为自己的地方部队有勇气再出城跟人家再打一次。何况上次战败的阴云还未消褪，官兵皆畏战。
朱并不怕守城，郯县大邑，粮秣器械充足，就算在编的郡兵人数不及黄巾军，可城中的大户谁家没有武装家丁，要紧之时，就算自己不喊，他们也会助战，毕竟大户都家大业大，惜命。
贾琮那是没想到自己来作客，居然也能被困在城中，一想到自己要靠这些不知根底的郡兵保护，犹自后悔没跟老郑绑在一起。
朱并搓搓手，问道：“天使可知道郑楼船何故还不救援我等呢？虽州治有精兵防守，可匪徒猬集城外不散，也不是个事啊？只要楼船将军一到，我们内外夹击，蛾贼必破。”
“朱徐州问我也没有用啊。郑楼船虽说要护送我回京，可我也没法指挥人家啊。倒是，我听说朱徐州对天子下诏调拨徐州粮秣物资到会稽支援郑楼船安置族人颇为不满。可是因为这个事情恶了将军呢？”
“哎哟！天使啊，哪有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路途遥远，路上多有匪徒，下邳国就盘踞着悍匪，难以调运啊！再说，如果将军能击破黄巾乱贼，那是徐州人的福气啊，朱并又何惜区区粮秣物资？”
“那个在朐县那里，郑楼船欲借郁洲山那个荒岛用来转运物资、兵员等，作为中转囤积之地，不是被徐州方面断然拒绝吗？这事可是我亲眼看见的。”
“这事我不是正在跟糜氏交涉嘛，那里毕竟是糜氏几代人经营的地方，虽然说是偏僻，也不能由我区区刺史说给就给吗？”
“这倒也是。”
“天使可否再给楼船将军写一封信？”
“嗯，好，行。”
“来人，郑氏兰纸，笔墨伺候。”
城外，张伯正无计可施，劝降的使者居然被狗官杀了。他在城外巡视，有小毛贼来报说抓到一队送葬队伍，估计是时辰因素，也不管黄巾大军在侧，想悄悄地去坟场把事情办了。
张伯灵机一动，想出了绝户计。张伯大乐，抓了个机灵点的小毛贼再次去城中劝降，这次恐吓不是屠城，而是立刻能兑现的挖徐州人的祖坟。张伯也不管那小毛贼小腿打哆嗦，毕竟刚死了一个使者，这下轮到他去送死，直接把那小毛贼踹出黄巾大营。
张伯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而梁仲宁是个缺心眼的执行者。徐州人很愤怒，第二个使者很不幸，自己的担忧的事情发生了，被剐了十几刀才肯死掉。
当梁仲宁将徐州人深埋已久的一排棺木列于城外，将陪葬的贵重物品捣腾出来，准备再干些人神共愤的事情时，郯县的城门打开了，杀出一队官兵和民兵武装分子，明显就是冲着棺木来抢的。
这队冲动的官民混成旅，自然是很勇敢的，浴血奋战，给张、梁部造成了很大伤害，可也几乎全军覆没。郯县更加黑云压城城欲摧。
上千部队被围歼，不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损失的都是徐州的州防力量啊（借用楚团长吉言）!朱并和一众徐州、东海郡高官坐不住了，联袂拜访糜氏家族，跟糜老太爷做交易。以举糜竺孝廉为代价，将郁洲山的“主权”“出卖”给老郑，以此换取老郑出兵。只是他们不知道，老郑已经在路上了。
“藩主！末将巡视时发现之前青州遇到的那些山贼。”亲兵队长杨来嘉说道，他只带这几个亲兵护卫着老郑，亲兵也为重装步兵，大部随船北上了。
“他们跟本藩还是蛮有缘的嘛。”
“藩主，他们人数是我们的数倍，末将以为应先立足于守势，再与城内贾使联系，届时在内外夹击，可一举击溃贼军。”胡靖办事素来稳重。
老郑微笑道：“也好，先立营，派人进城与贾使联系。子玉，你率马队先打一打。注意点，别把军士砸进去。”
“领命！”骁骑镇提督马信（字子玉）知道骑兵个个都是老郑的宝贝，领受军令带队出发，骚扰黄巾军做“火力侦察”去了。
“藩主，徐州富庶，但刘宏要他们拨给我们的东西，他们也没给呢！咱们还是别卖力给他们打吧！”黄昭不喜徐州，糜氏对郑氏的戒备，令他不满。
老郑似笑非笑道：“该给我们的东西，他们留不下来。”
郑氏现阶段需要的是扬名。最好的选择就是打黄巾刷声望，这也是老郑费事不走水路，想直接从陆路打穿黄泛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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