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猛虎出闸

　　“我有什么能耐帮助孟德呢？”陈大侠疑道。

　　“郑氏富足，我需要钱粮，甲胄，兵器，还有马匹。复甫兄，能给愚弟多少？”

　　陈大侠腹诽：曹老大你都还没问我有没有、同不同意，直接开口要多少，忒无耻。

　　陈大侠道：“郑氏上回已经给大军捐纳过了，那里还有余粮，遑论刀甲兵器马匹。”

　　曹老大走近两步，近乎威逼，道：“愚弟在三河募兵常遇郑氏商旅。近日守在金市算了一把账，郑氏商旅进出十五次，每次六百乃至千余不等，皆兵器精良之辈，往返京兆、三河，有粮筹粮无粮筹马，牛筋、生漆、铁锭，良弓利箭不计其数。复甫兄还要瞒着曹某人吗？此诚汉室之危矣！楼船将军接受汉室禄职，难道不为天子解忧吗？”最后，曹老大还用八分高的音调质问。

　　陈大侠自知被曹老大查了家宅，道：“夜路难走，古已有之，谁家没个刀兵在身，如童子怀揣金银过闹市。孟德莫要少见多怪，胡乱揣测。”

　　“朝廷没有钱粮养兵，左右中郎将所带之众衣冠不整，兵器缺乏，纯乌合之众也。而郑楼船空有精兵在手，却宁愿看家护院也不愿为国出力吗？”

　　陈大侠见曹老大开始扣帽子，正色道：“孟德切莫出言恫吓。郑氏首倡捐纳汉军，还不算为朝廷出力？不妨明言，郑氏所运粮秣、军械、马匹大多输送往河北支援北中郎将。孟德只盯着郑氏的家丁护院，却无视别家门客，难道孟德视郑氏如仇寇？何况，孟德似乎有所误会，郑氏的家丁护院，楼船将军视之为家人，莫拿别家门客家奴相比。试问，孟德欲领兄弟宗族出战吗？而且，难道别家没有钱粮物资？还是郑氏出钱比别家少？”

　　曹老大见威胁碰了钉子，立刻变了狗脸说：“恨不能携宗族兄弟出征。若能从谯县将家财运来，曹某人早就散尽家财募兵了。一千人马，在巨寇面前就如沧海一粟。复甫兄，千万别误会曹某人的意思，曹某人今天是真心来求援的！”

　　曹老大见硬的不成立刻变软，对于此前出言威逼，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陈大侠自然不会让人认为郑氏是个随手可欺的软柿子。曹老大都腆着脸上门来了，也不能让空手而回这么无礼。

　　“孟德，敢为天下先，别人躲着战事，孟德却敢领着弱旅上阵。我是非常佩服的。可郑氏也难啊！莫如这样，天地会馆还有粮三囷，孟德只管前去搬走，王越馆主那里我会跟他说的。马五十匹、驴子三十头。至于军械，孟德恕我帮不上忙了。”

　　“恨少！粮秣再来三囷吧！马再匀曹某人五十匹，驴子是驮力三十不够。刀来五百，曹某人不敢多要，能再给五十副甲作添头吗？复甫兄，总不至于让曹某人与手下军官裸奔斗贼吧？”

　　“难啊！孟德总不至于让郑氏子弟裸衣外出吧？”

　　“复甫兄……”

　　“好了好了，不如这样吧？”陈大侠双掌合击道，“天地会馆，王越馆主与其弟子素有报效朝廷之志，孟德举荐王馆主做别部司马领弟子随军出征如何？”

　　曹老大犹豫，汉室向来对游侠不善，除了募兵时需要他们做炮灰，比如低于北方胡人的前线，极少给予游侠儿较高的地位。王越很想做官，可无论投寄多少次，在这个以身世论英雄的年代，没有人赏识他。而且，以王越少入贺兰斩敌酋的名声，他是绝对不肯屈从从小兵做起的。西园卖官，且不说王越没钱，也嫌名声差。往时，曹老大与陈大侠、王越三人南市相遇，说要举荐王越，也就是一时戏言，不治学没文化的武人，很难获得赏识，根本没有人会用，除非是家奴或家生子之类。偏偏王越是心高气傲的人，王越虽然尊重朝廷法度，畏惧官府，可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

　　在忽悠王越当武馆馆主时，陈大侠曾与王越说过会找机会帮他做官，眼下机会来了。别部司马，哪怕是便宜设置的，那也是军官嘛！

　　曹操犹豫了：“复甫兄，不是我不想帮王馆主。曹某人带的是骑兵，并非步兵，不是精通剑术就可以的。”

　　“王馆主少时马入贺兰山取敌酋首级，难道孟德以为王馆主不会骑马？”

　　“这军官也不是大白菜嘛！”曹老大所言极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士人集团跟十常侍斗得这么狠，还不是因为官位就那么几个，部队里面也一样。

　　“孟德，莫要吝啬一个小官。王馆主有心报国，剑术精湛，其下五十弟子均为技击之士。我听说孝武皇帝之时，有名将曰李陵，携手下伍仟技击之士于浚稽山与匈奴大军周旋。孟德得王越必建不世之功。如何吝啬区区一别部司马。”陈大侠拍拍曹老大肩膀道，“莫要如南市卖菜妇人般斤斤计较。王越五十骑，马匹兵甲、粮秣用度，郑氏一力承担，是谓自备干粮助战。”

　　曹老大眯着眼说：“不能算进刚才允诺的资助中。王馆主五十骑，自带粮秣三囷。”

　　陈大侠嘴角抽搐，点头答应。

　　曹老大满心欢喜的离开了，“满载而归”嘛！

　　郑氏的捐纳肯定满足不了曹老大的军需。曹老大连日来到处拜访猪朋狗党拉赞助。光是袁氏兄弟就赞助了这个当年一同抢人家新娘子的魂淡六万钱，还有其他物资。靠着“搜刮”老友，曹老大多又拉起了千余队伍，零头正好扔给王越这个佐军司马，让其组成连五百人一曲都不满的一部，名为司马，实为曲长，陈大侠给他们备的军需当然被曹老大“贪墨”了。

　　王越接受了曹老大的任命，还专程向陈大侠道谢。陈大侠言而有信的美名自然誉满两京。

　　没几天，曹老大又来寻陈大侠。原以为曹老大又来“勒索”的陈老大，颇为不喜。哪知道曹老大是要郑氏用船队将曹老大的部队顺流东下，然后入汴渠顺流入进入开封地界。

　　陈老大皱眉，因为运力颇为紧张，船队顺流而下容易，溯流而上难，需要纤夫拉纤，大汉州郡不靖，大河两边从贼者多，船顺流而下之后，没有部队掩护照应，将很难再回程。何况郑氏自己的运输压力也很大，按计划苍亭据点那边还需输送大量物资。再三犹豫之后，陈大侠才答应帮忙。

　　曹老大果然是大有战略目光的人才，雄主就是雄主，历史已经背离本原的情况下，仍毒辣地最优化设计行军路线。

　　当曹老大被任命为骑都尉带新老结合的羽林骑准备出征时，远在幽州大地的刘关张桃子三兄弟已经奋勇杀敌多时了。

　　涿郡都尉邹靖对刘备不错，要粮给粮，兵器没有，人员没有，想要自己去拉，让敌人给你送。

　　新上任的幽州刺史刘焉，缺兵少将，就征辟了吴懿一个武将跟随左右。对于自备兵员来投效的刘备，刘焉自是欢迎的，就连刘备一直宣称的甚为可疑的中山靖王之后，刘焉也呵呵了，不打你脸就是了，犯不着拆穿你嘛！

　　刘备正与关羽、张飞商量邹靖让他们领乡勇协助攻打安次县城的事情。

　　“大哥！这刘焉老儿和邹靖也不给点军饷、军械什么的，几句客套话就打发咱们了，弟兄们犯不着为他们拼命！”帐内一个洪亮的粗嗓音响起。

　　“三弟，怎么说话的，哥哥起兵是为天子效力，保护桑梓，咱们兄弟三人难道是为了那点禄米起兵的吗？”说话者捋了一下尚未长得很长的胡须，丹凤眼目光锐利。

　　刘备耳朵颇大，是福相，国字脸，标准的官脸（据说后世这种脸型在新科进士任命上颇有好处），如果不看那长年累月晒黑的肤色和因为辛劳稍早出现的深鱼尾纹，不失为一个美男子。刘备举起左手，手颇长，但应该不至于下垂至膝，那不成了猩猩么？刘备举手示意张飞稍安勿躁。

　　“中原战乱，刘幽州也是乘乱上任，手中缺兵少将，供给不足。刘幽州与邹都尉能向吾等提供粮秣已经殊为不易。何况还要防备冀州黄巾贼从背后夹击我涿郡。”

　　“可是，大哥！邹靖这窝囊废让我们打头阵，他自己捡便宜……”张飞可是破家追随刘备起兵的。

　　“好了，三弟，我们兄弟起兵，上为天子，下为黎民，若能顺利收复安次县，乃是托天子之福，如若不能，我刘备死在城墙之上，也对得住天下。大丈夫在世，何须计较个人得失呢？”

　　安次虽小也是城，有高墙保护。邹靖实意为让刘备的乡勇打头阵，他的官兵在后掠阵。其实邹靖和刘焉也看出来，刘备的个人魅力很高，起事至今，人数不说暴涨，也从几百滚大到两千了，这些乡勇经过多次小仗小战，都训练出一股精锐的味道。说白了是尊贵的刘幽州和邹都尉看得起刘备，一般人想打头阵还不能打呢！

　　话说倒带回去看看朱儁与波才的第二次对战的过程。波才与朱儁第一战，顺利击溃官军后，波才对官军起了轻视之心，除了半路杀进来的一队精兵杀了他好多人外，他不觉得这些洛阳派来的官兵跟地方部队有啥不同。关键是这一战，官兵丢盔弃甲，波才部获得好多刀剑枪戈盾甲之类的东西，装备给主力部队后，波才部的战斗力翻了一番。大胆的波才在手下撺掇下，就不去劳什子的苍亭跟卜己汇合抢兖州的粮了，直接抢官军后勤补给（俘虏被殴打至招供）。豫州黄巾大军遂调头回开封。波才的部下还有个机灵鬼带着兄弟们，居然好狗胆地假装官兵跟着溃退入城。

　　朱儁部被击溃，虽不见得没有孙坚救驾朱儁就得死于阵中，但肯定也没有现在这样将大部分部队收拢会开封城，而且还有士兵陆陆续续从周围聚拢回来。士兵们安生的日子过了几天，可是军官可惨了，不少司马、曲长、伍长被抽了鞭子，甚至有校尉受罚。

　　开封东门，机灵鬼带着兄弟在各处城门附近徘徊，跟各门守卫套近乎。最难相处的守卫是西城墙两个门口的孙策部，生人勿进。最好相处的守卫是东墙三门下方的城门，他们负责检查放溃兵入城。

　　曲长见他们又来了，还带着几坛酒，只以为他们还要出城寻找走散的同袍，拿酒来贿赂他们放行，笑骂道：“我说你们怎么又来了？找不到上官还吃不上饭吗？你们那司马多半被反贼宰咯！听老哥的，还是重新投靠新的上官吧！右中郎将虽说军纪严明，可上面没人护着你们呀，领军粮你们可吃亏了。”

　　“老哥说得对，可是我总觉咱司马还没活着，你不知道，他命挺硬的。”

　　“唉，听你的口音像是宜禄县的哦，先前我就想问了。”

　　“老哥听出来了？”

　　“老哥我是新阳人，本来在郡中当差，后被征发到洛阳当羽林，这不来到这劳什子的开封跟反贼厮杀。对了，我叫周仓，你呢？”

　　“我叫黄劭。他们是亲兄弟，老大叫何曼，老二叫何仪，那黑厮是个浑人，叫刘辟。咱都一个村的，上河村。老哥听说过么？”

　　“没有，宜禄我去过县城一回，没呆过多久，不认路。”

　　周仓没参加过黄巾，真实或许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就有稗闻说关二爷抓到山贼周仓，后来就一直忠心耿耿地为他扛刀。罗灌水不知道从那里找到这稗闻，把他加工成张氏兄弟坐下大将。

　　周仓正在跟黄劭侃大山，东南西北地被黄劭带着话，完全没注意这四人他们带着人把城门的要害处都占住了，人盯人地招呼他们的兄弟喝浊酒。

　　周仓拗不过黄劭，也尝了一碗说：“这酒味道挺怪的哦！”

　　“没事，天气口热死了，变酸了吧！”。

　　不久，周仓他们几个门卫就被迷倒了。黄劭他们将门卫拖到一旁靠着城墙让他们睡，还让他们一人一手虚抓着一个陶琬，面前还放上一个酒坛。

　　巡城的士兵看见黄劭他们几个在看大门，周仓他们在睡觉，正要怒骂，黄劭就笑嘻嘻地上前，说：“上官莫怪，周曲长获得中郎将奖赏，多喝了几口，这城门还有我们看着呢，不坏事的。上官巡城也辛苦了，拿一坛回去尝尝。”

　　巡城士兵见黄劭这么上道，还是中郎将奖励的酒，拿走就算了。

　　接着发生的事情也不用累书了，开封失守始于东门。后来尉氏失守完全是官兵丧胆，畏惧匪势大。

　　被迷昏的周仓自然做了黄巾的阶下囚，从前途光明的羽林变成劳什子的蛾贼。

　　远在徐州朐县的老郑等来了后援。骁骑镇提督马信将六百轻骑抵达徐州，这已经是老郑使出吃奶的力气凑起来的骑兵了，相当一部分是从红毛普罗民遮马厩所得的战利品，马倒是高头大马，可是老郑没有给马用的甲胄，只能组成轻骑兵。在原来的时空倒是有一支铁骑营，可惜留给二世祖守厦门用了，未随附征台。

　　老郑翻身上马，鼓足中气喊：“出发！”两千轻步兵和六百骑鳞次栉比地西进已经被黄巾军围困的郯县。大军后面跟着同样人数的民夫辎重队，哨骑远放警戒，一进入军管状态，郑氏所有人从将至兵都战战兢兢，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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