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越演越烈
老郑在太学归来后，终于能抽空与徐孚远、陈近南携带家眷前往蔡邕家拜访。此前，陈近南已经将南市偶遇蔡琰的事情告诉老郑和徐孚远，后者两人都认为应该登门拜访。蔡邕为执当时之牛耳的大名士，对逃亡名士的家眷尚且礼待，千金买马骨。在吴郡拜访蔡邕时，蔡邕明知老郑要来洛阳也不曾提及洛阳的家眷，蔡邕身边仅有老仆人一个，可知蔡邕极少与家人联络，也可以为蔡邕给家里报个平安。更何况，能见一见名垂千古的才女蔡文姬，两个老少追星族哪能放弃这个机会。
洛阳的贵族区在上东门内的步广里和永和里，这里交通最便捷，最为靠近东出洛阳的大道，城东北角为太仓和武库，往南走主干道就是三公府衙，向西走主干道到达皇家禁苑濯龙园，也就是刘宏开放用作拍卖的场所。蔡邕在洛阳的府邸在永和里，永和里比步广里差一点点，居住在里面的多为洛阳的中低层官员，像袁氏家族、杨氏家族这些显赫家族多住在步广里。蔡邕出自兖州地方豪强，身为名士，步入官场甚早，本身又得天子刘宏敬重，虽遭受十常侍迫害流亡了五六年，但天子只是受蛊惑开始厌烦蔡邕，但从来没有明言要降罪蔡邕，加之朝中同僚好友维护，蔡邕本人也逃亡以保护家人，所以十常侍也不敢过于迫害这个当世名士的家眷。蔡琰与母亲一直居住在洛阳，平时读书练琴，钻研算术，过得与世无争。蔡邕的出逃毫无疑问为这个家庭带来不幸，家中日益萧条，仆役婢女渐渐被疏散，只能依靠陈留圉县老家的田产和亲族接济维持至今，蔡邕门生故旧很多，友人时常接济，倒也没让蔡琰一家捱苦。蔡邕的洛阳府邸不算小，跟左邻右里差不多大，但显然失修已久，外面略显残旧。
林夫人和洪淑贞将礼物送到后堂与蔡邕的夫人相见。老郑三人才进了蔡琰的家就看见曹操还有两个青年人坐在客厅喝茶。
“孟德兄！你也来蔡先生府上作客？”老郑老远就跟曹操打招呼了。徐孚远和陈近南也纷纷向曹操问好。
曹操刚才正跟另外两个青年人谈话，也没想到这里会遇到老郑等人，忙起身回礼说：“明俨兄，徐公、复甫兄，奈何也来拜访蔡公府上？”
“我等初登故土，在江东有缘结识蔡公。来得洛阳怎能不前来拜访蔡公家眷？”
“明俨兄居然认识蔡公？”
陈近南说：“我等非常仰慕蔡公的才学，曾与蔡公畅谈五天，探究诗书礼乐之道，获益匪浅。想来还得多谢日前孟德兄相助，我等方知蔡公家人在洛阳居住。”
曹操笑着说：“那好，请酒！郑氏佳酿！”见曹操毫不客气，众人大笑。
老郑说：“孟德兄可否给我等引见旁边两位先生？”
“看曹某粗心大意！等下诸位罚曹某多喝几杯。”曹操又逗得众人笑，先指着右边的青色儒服男子说，“这位是曹某的狐朋，南阳名士许攸许子仪。”曹操说完又指着左边的灰黄色儒服的男子说：“这位是曹某的狗党，东平大侠张邈张孟卓。”
曹操说完又给两位老友介绍老郑一行人，说：“风靡无两的海归郑氏家主明俨公，徐公、大儒侠陈近南陈复甫。之前你们两吵着让我帮你们引见郑公，今天有机会了。”
众人又是大笑。老郑说：“原来是子仪先生和孟卓先生，我等初来洛阳也听闻两位的大名。孟德兄居然称两位名士为狐朋狗党，看来曹孟德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在下郑森，草字明俨，家师赐号大木。”众人相互自我介绍，此时只见一名天蓝色衣裳的少女从侧门款款走入客厅。
少女明眸善睐，领如蝤蛴，螓首蛾眉，天蓝色的袒领锦半臂襦裙不但没有遮掩将少女的曼妙身形，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轻盈飘逸，待少女走到近处，老郑才看清楚少女五官十分精致，鼻梁高挺，娇艳如花而不妖，举止优雅如行云流水。
少女来到老郑面前，施礼后说：“小女蔡琰，敢问先生是否见过家父？家父可好？方才小女在后堂听到先生与诸位师兄说话，希望先生不要介意。”原来蔡琰出客厅招呼访客。
每次蔡琰出现都带出另一种风情，客厅上的人在蔡琰说完话后才惊觉失魂。老郑和陈大侠更是心惊，好在老婆被引去后堂跟蔡邕夫人相见了。
老郑正色说：“蔡姑娘好！在下等人确实近期拜访过令尊蔡公。”
“可否告知小女，家父正在那里？身体可好？”
老郑面露迟疑，陈近南说：“蔡姑娘，据在下所知，蔡公正在躲避十常侍迫害。”
“先生有心了。曹世兄、子仪兄、孟卓兄都是家父的弟子，他们也很担心家父，先生不妨直说。”
老郑说：“我等在会稽登陆后，听闻蔡公在吴郡隐居，我等便前往吴郡拜访，与蔡公畅谈了五天，跟蔡公学习汉礼。蔡公健康，精神很好，邻居也十分关照蔡公。复甫还跟蔡公学琴。”
“如此小女就安心了。小女失礼了，还没跟诸位贵客见礼。小女蔡琰，父亲赐字昭姬，曹世兄可否为琰介绍诸位先生”曹操自然乐意，就又将老郑三人介绍给蔡琰。
“蔡公琴技超凡入圣，不自觉就向蔡公求教了。”陈近南不好意思地说。
曹操笑着说：“复甫，你有所不知，蔡公教琴十分严格，徒弟没有天分，蔡公是不教的。看来复甫也跟蔡姑娘一样是琴中高手。复甫不如弹上一曲？”
“孟德兄过奖了。吴中顾家的公子顾雍也在跟蔡公学琴。”
蔡琰也笑道：“家父确实轻易不授琴技，想必先生确有过人之处。希望先生不吝赐教。上次先生出手相助，琰还没有正式向陈先生道谢，不如琰献丑先为诸君弹上一曲。”
众人喊好，正当蔡琰与陈近南正准备弹琴切磋时，泰山名士王匡与同郡名士胡毋班两人也联袂来访。王匡字公节，现在只是洛阳城中一个小官，何进做了大将军后才成为大将军府掾，何进死后官至河内太守，后来参与讨董成为一镇诸侯。胡毋班字季皮，是胡毋班的妹夫，他与张邈一样都是仗义疏财，对朋友有情有义，当时都被称作“八厨”之一。王匡与胡毋班都是仗义疏财的名士，但王匡这个人充满各种矛盾，不论是对财物，还是对人，后来更是奉袁绍命杀了董卓派来宣慰的胡毋班，也就是自己的妹夫。对王匡这种矛盾，十六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就一种解释，都是袁绍这个“盟主”其四世三公的号召力，尖锐一点的说法就是门第观念，正是袁氏家族的“尊贵”或者说是压力，“迫使”他不惜乱立名目勒索河内士绅百姓的财物，甚至杀害姻亲，都是为了讨好袁绍。。也正是他这种向袁绍摇尾乞怜为其末日埋下隐患，后来胡毋班的遗属与曹操联合击杀王匡，河内尽归曹操。此时，两人还没分属不同阵营，还是姻亲，当然亲密无间。
陈近南将蔡邕在流亡期间所作的蔡氏五弄最后一弄《秋思》，顿时技惊一堂。蔡琰不但听出这是父亲的新作，也赞叹陈近南的琴技精湛。陈近南和蔡琰联手弹奏蔡邕的多首名曲，老郑则和众人一边听曲，一边品茗。散会后，陈近南诚邀众人参与红花社的开业式，蔡琰答应到时弹琴献技。
经过老郑一伙人的刻意宣传，第二场拍卖会在皇家禁苑濯龙园隆重开幕，拍卖的战况十分激烈。连老郑都没想到，刘宏居然十分恪守商道，居然全程依足规则，让张让参与拍卖，虽然对全部拍卖品都喜欢，也没有越多三成底线。不过刘宏对维纳斯水瓶的执着，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刘宏居然让张让将价格抬到二十万金。因为袁术这个二愣子傻乎乎的以为跟自己斗的是十常侍张让这阉奴，一直抬价抬到十九万钱，要不是父亲袁逢忍无可忍直接过去堵住他出价，估计同样对水瓶眼红的袁术还会再次抬价。
郑家并没有让拍不到维纳斯水瓶的袁术失望，一个粉红的镶金玻璃首饰盒出现在拍卖品展示在众人眼前，首饰盒外表也用绝美的手工艺吹出名画达?芬奇一五零六年作的装饰画《勒达与天鹅》（十六注：宙斯化身天鹅诱惑绝色美女斯巴达王后勒达，也有称为丽达，生下双子座和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线绝世佳人海伦和海伦的姐姐，详细故事不介绍了。关于勒达的作品非常多，最出名的是达?芬奇一五零六年作品，后来更发展为情色艺术，有兴趣的看倌可以找法国洛可可大师弗朗索瓦?布歇一七四零年的同名作品欣赏，十分大胆）。此物开拍，同样震动全场，洛京富豪纷纷出手，如果不是“职业商人道德”约束刘宏，刘宏早就让张让竞投了。刘宏十分清楚做生意要信守诺言，不能杀鸡取卵，与其说是道德约束刘宏，不如说是对钱财的占有欲战胜了刘宏对首饰盒的喜爱，令刘宏不想轻举妄动，以免坏了自己的一诺千金的商业名声。就这一点来说，刘宏的商业精神很值得后世的奸商学习。不得不说这些世家大族的富裕令人瞠舌，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远不是十常侍这些新贵拼命盘剥百姓所能比较的，十常侍哪有不明白刘宏的心思，抢着出价想替刘宏将宝物拍回来，但他们连河东卫家、晋阳王家都干不过，后来河内司马家出手更是直接让十常侍死心，因为才不到小半炷香的时间，首饰盒的已经抬到三十万金了，十常侍即便想要讨好刘宏，也得考虑成本，若非刘宏在场，估计十常侍其他人也会像宋典之前那样明着要“抢”。清流派终于“干翻”了阉党，大振人心。正当司马家的人暗自高兴，诸如“八厨”张邈和胡毋班等极其有米的人也纷纷出手竞价，拍卖价仍然一路推高。袁氏家族仍然像之前的琥珀和水瓶一样前期没有出手，在价格快要接近临界点时，袁绍率先出价。显然袁绍和袁术不是沉得住气，而是认真做过功课，古人的智慧是不能小看的，袁氏兄弟的智囊团总结了第一次拍卖的经验后都给两人出主意要学何进最后出手以一锤定音。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两兄弟都是二货。袁术和袁绍犹如斗红了眼的公鸡，谁出价都毫不犹疑加上一万金（范德说明每次加价跟上次一样为五千金），无论袁隗和袁逢怎么劝阻都没法让两个傻儿子住手，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行家法，后来各地家族纷纷出手也显然出现跟袁氏家族较劲的意向，襄阳蔡家，南阳张家、弘农杨家、在京的刘氏藩王、宗亲纷纷出手，本家就要压你袁家一头的意思。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为了袁氏家族的“霸权”，两个袁氏老人也只能咬着牙忍了，放袁绍、袁术“咬人”。袁绍与袁术本来都是袁逢的儿子，袁绍虽是长子但是婢女所生，出身低贱，童年过得不好，后来过继给袁逢、袁隗的二哥袁成，在老大袁平死后，袁成成为袁家的长子嫡孙，袁绍也跟着水涨船高，日子才变得好过。袁术一直看不起袁绍，袁绍也恨袁术看不起他，两兄弟表面融洽，其实水火不容。当首饰盒推高到五十万金的价位后，其他家族已经退出竞价了，剩下两人仍斗得难分难解，最后被财势稍大的袁绍以六十万金拍得，袁术更是忌恨大哥袁绍。不过袁术后来也没有失望，也用天价五十万金拍得另一个玻璃工艺品，同样有妖媚的赤果果美人雕案。
第二场拍卖，卖出了很多的天价，各家各族各有所得，五件玻璃工艺品刘宏花了四十万金得一件，袁家两件，襄阳蔡家蔡瑁也花了四十万金拍得另一件，曹嵩不理曹操劝阻也花了三十万金拍了最后一件，曹操自然也很喜爱。洛阳后来甚至还刮起抢买西域胡姬的不良之风。第二次拍卖，显赫家族各有所得，谁也没觉得自己的冤大头。后来的第三场拍卖更是全部是贵妇人极爱之物，如江南丝绸、松江棉布、南方的香料、还有十件巴洛克风格的宝石首饰，见识过董太后所戴的黑瞳和何皇后所戴的粉黛的洛阳贵妇名媛几乎都疯了，十件巴洛克风格的宝石首饰，件件拍出天价。不论那个时代，女人的消费观念都是难以用常人的思维理解的。
这次拍卖的直接后果就是让海归郑氏真的变成洛阳街知巷闻，一次又一次给世人带来惊喜，拍卖宝货的数百万金也令人知道海归郑氏跻身大汉超级富豪之列。刘宏在获得两场拍卖会四十万金的入场费，以及后来老郑特别“上贡”六十万金的提成后，刘宏不但对老郑赞不绝口，还特别“理解”海归郑氏的相当于数百万金的敛财行为，毕竟有十二万人要养，百业待兴。但这时谁也不知道海归郑氏的三场拍卖间接导致了一个后来影响朝局的后果，刘宏通过拍卖发现这些世家大族无不富可敌国，随手都能拿出几十万金，换成铜钱都几千万钱了，这些三公九卿上任一毛钱都不用付给自己，刘宏越想越气。刘宏此前卖官鬻爵也只卖关内侯以下爵位以及光禄勋下属虎贲、羽林等中下级官职，三公九卿也就偶尔通过皇帝身边的近亲介绍贿买。三次拍卖之后，刘宏终于下定决心将三公九卿全部公开出售，在黄巾之乱平定后正式开始。刘宏更是另立名目为各种官职的价格提高，如后来修宫钱，直接迫得河内名士司马直在被任命为巨鹿郡守时在孟津不肯前行自杀死谏刘宏，刘宏才停收修宫钱。虽然大多数后世主流学者都指责刘宏昏庸无道，但也有少数非主流学者指出是海归郑氏刺激刘宏作出如此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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