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洛京海风

　　整个大汉最有钱的当然是天子刘宏，这不天还没黑，老郑便被刘宏请到宫里来吃饭了。刘宏听完张让和赵忠介绍今天的拍卖会，顿时兴致勃勃，尤其听说老郑还藏有一樽少女维纳斯玻璃工艺品，更是迫不及待，这头便派赵忠去请老郑进宫用膳。宋典早早回去告老郑的黑状，却没什么效果。刘宏刚刚收了人家重礼，再没心没肺也不会翻脸不认人。现在张让和赵忠又给刘宏带来老郑家的惊喜，刘宏早就将宋典扔到九霄云外了。宋典气到脸都黑了，越发怨毒老郑。

　　“爱卿，快坐下。朕有事情跟爱卿商量。”

　　“陛下可是为了拍卖的事情？”

　　“听说爱卿那个拍卖会非常有趣，朕也想参加，君臣同乐。来来来，爱卿用膳，朕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爱卿了，以前觉得吃白肉一点滋味都没有，现在闻到肉香，朕就要吃。”

　　老郑吃了一块鹿脯，觉得味道还不错。刘宏的御厨最近向老郑家的厨子学怎样用香辛料料理佳肴，毕竟是御厨，天分高，进步快。老郑咽下鹿脯，说：“陛下不能参加竞投……”

　　“海蛮子大胆！陛下贵为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竟敢说陛下不能参加竞投？”报复心切的宋典迅速抓住老郑的话茬。

　　刘宏听老郑说他不能参加，冲着宋典挥挥手，懒得理会宋典，忙问：“爱卿，为何朕不能参与？”

　　“臣不敢说话。”

　　刘宏忙问：“爱卿为何不敢说？”

　　“臣怕失言担罪。”

　　“爱卿是说宋典？别管他。张让、赵忠他们回来都告诉朕了，这奴才自己想要明珠就扯朕的虎皮。朕回头重重的处罚他。宋典这奴婢，倒也没有别的，就是贪心一点。爱卿别跟他计较。宋典还不跟林乡亭候赔罪？”

　　刘宏发话，宋典就是再恨老郑也得低头，却没想到告黑状的还有张让和赵忠一份。刘宏见宋典变了脸赔罪后，便打发宋典滚蛋。

　　宋典毕竟是天子家奴，老郑当然不敢让宋典赔罪，反正双方都虚情假意应酬一下刘宏，待宋典离开后，便说：“宋常侍是天子家人，出价后尚且不让其他人再出价。若非臣知道陛下也是在商言商、一诺千金之人，臣岂敢违逆宋常侍。臣认为陛下不能竞价的原因也在这里。陛下出价了，谁敢压陛下一头，那臣这拍卖会要不要继续呢？臣吃点亏没所谓，但于陛下的名声怕是不好，少不得烙下与民争利的恶名。况且陛下也不能随便出宫来这商贾之地流连不返，到时那些公卿大臣怕不只烦扰陛下，就是臣也少不了蒙蔽天子的奸佞之名。”

　　“爱卿，朕知道你为难。不过朕天天闷在宫里，也没什么乐子，难得爱卿搞出这么有趣的事情，朕不想错过。”

　　老郑心里面直嘀咕，你这个昏君还能没乐子，不然也不会青史留名，当然是骂名，不过现在刘宏好像还没有建裸泳馆。老郑入宫前跟陈近南和徐孚远已经商量过了，刘宏打什么主意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老郑于是说：“陛下是不是看中了臣在拍卖会后展示的某件展品？”

　　刘宏见心思被猜中，也不脸红：“爱卿真聪明！——就是那个美女水瓶，跟爱卿送给朕的花瓶正好凑对。”

　　“陛下好眼力。臣展示的水瓶是初生的维纳斯，陛下收藏的是长大以后的维纳斯。不过这两件宝贝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那个维纳斯是泰西的女神，就跟咱们华夏大地的九天玄女、七仙女什么的差不多。那两件宝贝不是成双成对的，所以臣没有一并奉上。”

　　“没关系，朕都喜欢。爱卿不如直接卖给朕？”

　　“陛下，臣已经对外宣告那水瓶要用于拍卖，别说三公九卿，怕是现在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如果现在把水瓶让给陛下了，臣就失信于人前。”

　　张让细心，见老郑嘴上推辞，但面无难色，就问：“将军可有良策，既让陛下高兴，又能堵住悠悠众口？”

　　“张常侍开口，末将当然得想想法子。”老郑作苦思状，良久才说，“陛下，咱们可钻了牛角尖，陛下虽不能竞投，也能参加。”

　　刘宏大喜说：“此话何解？”

　　“陛下参加竞投，必然无人敢出价。如此整个拍卖会就变味了。不但陛下，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也不能参加竞投，不过不参与竞投不等于不能参加拍卖。如蒙陛下不嫌弃，陛下可以跟臣联手办此次拍卖会，这样皇家作为主持人之一，就绝对没人敢像这次一样捣乱，干扰拍卖、阻止别人出价。”

　　“好！肯定很好玩！”刘宏抚掌而笑，又问，“爱卿，那水瓶呢？”

　　“陛下身边有张常侍、赵常侍，都精炼能干，如此小事还不能办好吗？”老郑笑道。

　　“将军可是让奴婢替陛下参加竞投？”赵忠自作聪明。

　　“赵常侍所言不差。各位常侍跟陛下心意相通，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后娘娘，想要那些宝贝，只要提提手，各位常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善！”刘宏十分高兴。

　　张让抢先出手说：“陛下，奴婢自个儿不参加了，一心一意为陛下竞买。”接着十常侍纷纷表忠心。老郑后来又给刘宏、张让他们介绍竞价的技巧，当然是开高价的的方法。

　　刘宏和老郑很快就敲定了成立皇家联合拍卖会接续老郑接下来的两场拍卖大会。在老郑的建议下，刘宏开放北宫濯龙园作为会场，皇家作为拍卖会的后台，“门票”提高到二百金，拍卖会的门票全部归刘宏，拍卖品的价款当然是老郑的，每拍卖成功一件，刘宏计提百分之五的价款。事后，刘宏被老郑的商业策划震撼了，完全没想到还能赚大钱，当然他少算了自己也是“冤大头”之一。原本在朝上决定天子采购三成郑氏货物全部转入拍卖，当然为免朝臣弹劾，刘宏也只能限拍三成，由十常侍代皇室参加。

　　第二天，第二场海归郑氏珍宝拍卖会将在濯龙园举办，皇家主持拍卖的消息不胫而走。拍卖会转移到皇家园林，能容纳能参加第二次拍卖的人数自然比第一次大大的增加了，老郑和刘宏决定出售一千张“门票”，如果不是老郑反对，短视的刘宏原本想卖更多。经过第一次拍卖的震撼，愿意花二百金参加拍卖的人很多。洛阳想参加拍卖的人好多，一千张“票”第二天早上就已经抢完了。皇帝的“不正常举动”，显然引起了一些人的“疑虑”，毕竟此前已经有过拍卖预告，郑氏的宝货人人想要，皇帝又想独吞？洛阳虽然只有大约二十五万常住人口，但能住在洛阳的基本都是大富大贵之家，更有甚者担心藏在洛阳的钱财不够多，抓紧时间从周边各县甚至河内、弘农、颍川等郡调度财富入洛阳，以备不需。袁绍和袁术为家中仆役的分配问题还闹了一场，抢着遣人回汝南郡汝阳搬货。曹操的老父曹嵩也调度了大量的财富准备五天后的血拼。洛阳的海归郑氏之风慢慢往四周辐射开去，平县、谷城、河南、偃师、巩县好多富豪都赶赴洛阳求货，要不是老郑这回上洛随行上百艘船，货量充足，可能会令很多人失望。

　　陈近南陈大侠虽然没有参与拍卖活动，但他更加忙。大侠是老郑手底下第一能人，文武双全，要不是年轻，早就提拔到高位了。陈大侠虽然一直职位不高，但老郑一直很重用，当初老郑攻台，就让陈大侠辅助世子郑经守大后方，顶住清兵爆菊。陈近南随老郑上洛还有一个重要使命，就是铺建情报网络——山五商。

　　在清廷封锁老郑贸易活动时，郑家雄霸十七世纪的东亚海域，被西方称为“东方阿提拉”，旗下的山五商和海五商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山五商金、木、水、火、土，是秘密商团，一边收集情报、行贿清廷官员、躲避剿杀，从内地北京、苏杭等地搜购丝绸、瓷器、珍玩等等名产运到厦门给仁、义、礼、智、信海五商用东、西洋海船运到日本和东南亚。（郑家能造西方船只，老郑死后，郑经夺位后就让郑泰大造西式海船前往暹罗等地贸易弥补亏空损失。）后来老郑还让陈近南还建立了个更有名的组织，大家都耳熟能详了，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地会。陈近南正是陈永华组建天地会后使用的化名。天地会在武林中影响极大，在当时是也是事实，后来分出洪门、小刀会、三合会等等也是真的。不过在当时陈近南领天地会所作最有贡献的是针对满清的迁界禁海走私汉族人口到大员。按后来的历史发展看，尤其是施琅治理台湾的粗鄙方法，如果不是汉族人口在大员占了一定比例，大员的归属还两可。宝岛自古以来是咱们的领土不假，真正奠定大员归属是三人，第一老郑，第二是老陈（陈近南），第三是康麻子。老郑攻台将大员从荷兰殖民地变回咱们的领土，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陈大侠在郑经统治期间就是诸葛亮式的人物，用心经营大员，十六认为最重要的是他坚持从内地“走私汉人”。这个做法意义很重大。现代世界各国各地区的经验和教训表明，一个地区主体民族不能占据百分之六十以上，统治就无法稳定，长期叛乱，巴尔干就是典型。后来施琅将郑氏军民迁到内地山东、河北等地定居，又将自己的老乡闽南人迁到台湾抢占平地，其实是拾人牙慧。至于说康熙，这个满清皇帝是有功的，不能因狭隘的“皇汉”论调就抹杀他的功劳。老郑之后郑氏一代不如一代，而且花花公子郑经已经有很明显的单飞倾向，老郑割据大员是为了反攻作后方根据地，郑经三藩之乱将陈近南苦心经营的底子花光后，一心想的就是偏安一隅，割据自守，性质已经完全不同。故，康麻子收台是真正的统一之战。

　　又掺水了，回归正题。老郑还是让陈大侠做回老本行，发展山五商一边南北货通，一边收集大汉各地的情报信息，查探记录山河地理，刺探人才信息，还有就是秘密引导流民入扬州过长江，收买人口，尤其是妇女和儿童。洛阳是大汉朝的心脏，自然需要无比重视。郑军小集团这回搞“山五商”以经济、情报、人口三个方面为重，组建商行，训练行脚商担任初级“情报员”，开设酒馆、棋茶馆风闻听事。至于组建天地会，“号令武林”神马的，原本是没打算搞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陈大侠遇到当世大侠辽东王越。王越想入官途，但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没有门路，极难融入官场。那天喝完酒后，曹操也答应帮忙推荐，好像也不怎么热心，毕竟清平之曹操跟乱世之曹操不同。陈大侠鼓励王越不放弃，帮助王越在洛阳建立武馆，收徒教技，先维持生计，以后寻找机会。身无分文的王越当然建不起武馆，何况洛阳一寸土一寸金，海归郑氏很爽快地成为王越武馆的天使投资人。王大侠自然水到渠成成为武馆的“董事”兼“客座教授”（王越很服气陈大侠的“凝血神爪”），委派郑氏家族的精干掌柜担当武馆的“行政经理”，负责日常事务。掌门自然是王越担任，一来武功高强，二来王越侠名远播，收徒授业自然是王越担当。王越的武馆“天地会馆”与郑氏的集饭点、酒庄、旅馆于一身的“三合居”，以红花为标志的棋茶艺馆“红花社”后来更是前后开张，宾客络绎不绝。

　　老郑和徐孚远在拍卖完后就应卢植、马日磾、张温的邀请前往太学讲学、访问。此前，老郑给太学和东观都送了很多白纸。海归郑氏之名，经由新郑祭祖“太宰欣取郑”论、觐见天子大典、拍卖风波等等事件早已经声名鹊起。此次郑氏来太学讲学还真引来不小的轰动，几千太学的教师和学生前来听课。老郑做足功课，坐在授课桥上对着围桥而坐的几千人讲了大半天。初次接触心学的人不管认不认同，都不能否认海归郑氏确实是经学世家。偏激者在那里都会遇到，叫板老郑的急先锋居然是建安七子之一陈琳。老郑和徐孚远还在太学结识了颍川荀攸、荀彧叔侄、广平沮授、巨鹿田丰等等超级名人，郑泰、郑浑两兄弟也跑到太学进修。名士虽多，谁也招募不得。老郑给太学送了几车白纸，留下了几套心学经典。太学霎时卷起抄书之风。徐孚远后来经常来往太学，雇用贫家学子抄写熹平石经，因其学识渊博，很多太学生经常缠住徐孚远讲经，徐孚远后来也被偶尔邀请到太学正式讲几堂课。

　　海归郑氏在洛阳的活跃，一时风头无两，向天子纳贡，朝野震动，洛阳拍卖，闻名于显贵，太学授课，传名于士子，连陈近南当日与长水校尉袁术下属司马陈兰在南市较量也被洛阳平民百姓风传——路中悍鬼袁长水，南市豪杰陈近南。海归郑氏的到来甚至淹了太平道在洛阳的猖狂活动，洛阳暗流汹涌比史上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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