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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图穷匕见


  车队在下午就进入了高密县城,正好在城中安排住宿和寻找郑玄家族。老郑让刘国轩去打听郑氏族人住处,结果一下就打听到了,有心人还很热情地愿意带路。司马俱带着人借口去为老郑联络货栈离开了,徐和倒是狗皮膏药一样生怕弄丢了“肥羊”。

  郑玄的名声响亮,在青州无人不识,郑玄的名士风范令人敬仰,青州百姓无不赞不绝口十分爱戴郑玄,甚至那些后来的黄巾党人也很尊敬他。此时的郑玄因党锢之祸正被汉灵帝刘宏囚禁在洛阳,从年了,直至黄巾之乱汉灵帝大赦党人,郑玄才获得释放得返家乡。被囚的13年间,郑玄编注群经,创立郑学,影响巨大。郑玄被禁锢不但没有削弱其影响力,反而更令人爱戴。

  此时,郑玄的妻子带着幼子郑益在高密外城的民居皱巴巴地过日子,生活颇为贫困,乡人时有接济。老郑带着礼物和众人去拜访时,郑玄的妻子正在屋外的厨棚做饭,年仅十四岁的郑益正在前院中读书。

  突然见老郑带着这么多人来访,还带着这么多礼物,不但令郑玄家的孤儿寡母受惊,连邻里街坊都跑出来围观了。穷苦人家突然见到这么多财物,纷纷指指点点,一时间整个坊居熙熙攘攘,甚至引来了县令的衙役。老郑让刘国轩给县令送了份礼物并打发衙役离开。

  老郑站在院外向主人作一长揖,然后说明来意。

  年纪轻轻的郑益上前还礼,说:“先生来意,益已知晓,但父亲被囚于洛阳,益与母亲相依为命,孤儿寡母,诸事不能做主。劳烦先生稍候,益这便去请族中长老来,可好?”

  老郑含笑而请,郑益便去请郑氏的族长耆老。

  郑玄的妻子向老郑致歉,说:“老妪失礼了,老妪与幼子独居,不便请先生入屋,万莫见怪。”

  老郑遂说:“是在下等人唐突,夫人无须在意。我等在院外等候便可。”

  不久,郑益便领着一班老头子回来。老郑便被老头们请进院中相谈,郑益在旁边伺候。老郑的夫人林氏抱着儿子郑熙与郑玄的妻子在里屋叙话。高密郑氏不愧为诗书传家的望族,言谈举止均彬彬有礼,对于老郑自述的故事,虽然也颇为感动,但对于认亲一事却十分谨慎,表示虽然知道祖上确实有族人南迁越地,但必须由族中耆老详细查阅族谱核实。老郑当然没有异议,原本就只是打算瞎猫去碰死耗子,跑来高密碰碰运气。不知不觉,天色渐黑,老郑便要将礼物赠送给高密郑氏族中和郑玄一家。

  郑益却说:“家父曾教无功不受禄,不敢收先生之礼。”

  老郑说:“虽你我未叙辈份,但在下年已四十,腆为长者,益恩(郑益字益恩)不要推辞了。在下所赠多为文房四宝,以便郑氏族人读书识字,若些许钱粮族中吃不完尽可替在下送与四邻扶贫济困。明日还需劳烦族中诸老查阅族谱,在下等寄住高密几天,还请族中诸老诸位兄弟帮扶。些许薄礼,还请莫要推辞。”

  族长捋须笑着说:“益恩,长者有所赐,不要推辞。如此郑氏一族多谢先生了。”

  老郑说;“些许薄礼,莫要客气。”

  郑益也说:“益厚颜收下先生的厚礼了。”

  林氏也摸出一块缅甸玉所打磨的精美玉佩,挂到郑氏族长那四岁孙女贝儿的脖子上,说:“小妇人没有准备礼物,只有这个随身观音玉佩,便送给贝儿作见面礼,保佑贝儿健康成长,出落得如花似玉。”

  族长忙说:“要不得,如此贵重的玉佩,受之有愧。”说完便要从孙女脖子上摘下玉佩。

  老郑连忙制止说:“老族长不要客气,贱内与贵孙女投缘,应送见面礼,这也是我族代代相传的风俗,请族长莫要推辞,再推辞便为矫情了,哈哈哈!”

  老族长不好意思地说:“如此老朽代孙女谢过夫人了。贝儿还不谢谢郑先生和夫人?”

  郑贝甜甜一笑,小手抓着那观音玉佩,用那童音未退的稚声答谢。

  高密郑氏一连查了两日族谱,居然还真找到与老郑出示的族谱上同名同辈份的人。在高密郑氏的族谱上这人还是当时的长房长子,不知原因的渺无音信断了下线,整家人不知道是迁移别处还是遭遇战乱了,反正下落不明了。经过族中耆老的商议,大多同意跟老郑的族谱接续下去。怎么说,昨天所收的礼物也太贵重了,尤其的几十车白张,够族中的小辈识文习字用好几年了,更何况抽空读了人家海归郑氏的族学著作,发现人家的经学水平不但毫不辱没高密郑氏,甚至还远胜此时的高密郑家(郑玄于184年被释放回家后广收门徒,“郑学”才发扬光大)。(注:笔者文中所写涉及诸暨郑氏和高密郑氏的内容都是剧情需要,均纯属虚构,绝无恶意,请勿对号入座)这个结果有点出人意表,据王忠孝自己所说,他是试图根据郑玄的名与字将辈份所用的字逆推上溯的,却没想到居然让他给蒙中了。大家叙了辈份,老郑居然与小郑益同辈。老族长就是老郑的小儿子郑熙的伯祖爷了,礼尚往来,老族长就给郑熙送了个银制的长命锁。

  在高密逗留了四天后,老郑拜别高密郑氏族人继续启程前往洛阳,临行前还带了郑益给郑玄的家书。

  看着这么多贵重的礼物全部留在高密城,贼眉贼眼的徐和和鬼鬼祟祟的司马俱悔得肠子都绿了。但是,职业的山贼总是轻易不言放弃的,两个家伙贼眼一转就知道老郑这伙人还是有大把大把的油水,虽说郑玄是名士,也不带出手送这么重的礼吧!两个鬼精这两三天就跟购物团的导游一样,专挑名贵的东西给老郑家商队行首推销,甚至赤膊上阵跟商行砍价,为的就是让老郑多带点“山货”,拖慢车队行动。结果老郑出城的时候还是装满了全部的车辆,都是青州山货——齐纨鲁缟、阿胶和何首乌等贵重土特产,什么莱州毛笔倒是没怎么买,你们说山贼劫毛笔来干嘛呢?临菑正好是山东丝绸的集散地,兖州东平的阿胶也很多送往临菑。老郑倒是信守诺言给两个奸细打赏了不少财物。两个奸细居然拿去换了货物说要跟老郑搭伙入洛阳也好赚上一笔。老郑便随他们喜欢,让他们在后面跟着。

  车队从西门出来,慢慢偏往北边走。徐和和司马俱等人在车队后面窃窃私语。

  徐和说:“老四,大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司马俱说:“大哥已经让大队人马在在兰亭设伏,点子一到,咱们三千精锐就可杀人越货!”

  徐和点头称赞说:“大哥就是大哥。”

  当车队越过汶水后,逐渐偏北走。走了很久,徐和手下一个小弟忍不住说:“头领,咱们好像走错路了,这是去营陵和平寿的路,咱们不是要在兰亭坑掉点子么?那得去朱虚啊。”

  “他们去洛阳,那当然是要走朱虚的,怎么会错呢?”

  “老三,我也觉得走错路了。不如去问一下吧?”司马俱也觉得路不对。

  于是,两个极品细作便前来询问。杨来嘉没好气地问:“你们又来做什么啊?”

  徐和堆笑着说:“郑公不是要去洛阳么?小的看大队好像走错路了,特来提醒。这条路是去营陵的,走洛阳该往朱虚。”

  老郑笑眯眯地说:“多谢徐兄弟提醒。”

  “没事,现在改过来就可以了。”

  刘国轩抿一抿嘴,说:“我们要去乐安国,登船走黄河,从水路去洛阳。”

  徐和和司马俱大吃一惊,低声说:“走水路?怎么不早说呢?那还怎么伏……啊?”这两家伙还差点说漏嘴。

  刘国轩皮笑肉不笑地说:“伏什么?你们刚才说伏什么来着?”

  徐和急忙装傻说:“我是说我等不惯坐船,怕且会水土不服。”

  司马俱也急忙说:“是啊是啊!”

  老郑笑着说:“既然如此,不如就此与徐兄弟、司马兄弟别过了?”

  徐和一听更加着急,说:“难得与郑公等人相识,那可是千里缘分,小人便厚颜跟郑公走一程水路吧!”

  “好说!”

  杨来嘉见两人屁颠屁颠地走回后队,便重重哼了一声,说:“藩主,还是让末将把他们一刀砍了吧!”

  老郑笑道:“等他们图穷匕见才动手,现在杀人不义。”

  杨来嘉见老郑不肯,就说:“那末将往后队盯着他们。”老郑没反对,杨来嘉便带着亲兵往后队走。

  另一头,徐和和司马俱正在焦急地商议。司马俱说:“快吹箫通知大哥。”

  徐和说:“大哥他们已经离开了,正往兰亭赶呢,吹箫他们也听不见,怎么办?”

  司马俱说:“不管了,老三,还是先让人去通知大哥,让大哥拿主意吧!”于是就让某小弟装作肚子痛要开大,离开车队去报讯。

  适逢杨来嘉来到后队,看两个奸细带来的人少了一个,就问:“你们的人呢?怎么少了一个?”

  后队的一个推车的民夫抢着说:“刚才那谁闹肚子,跑到草丛那边解手了。”

  杨来嘉盯着徐和和司马俱问:“是这样吗?”

  徐和堆笑说:“是啊,那家伙今天早上吃得太饱了,又灌了很多凉水,这不就闹肚子了。咱们弟兄们很感激郑公让我们跟着吃饭。大伙儿说是不是呀?”那司马俱和剩余的奸细贼子齐声附和。

  良久过去,杨来嘉惊觉那借口闹拉肚子的人还没回来,便又问:“怎么那人还不回来?他该不是要把前天吃的也凑到今天拉吧?”周围的士兵民夫哄堂大笑,连徐和、司马俱的小弟也忍不住笑了。

  徐和陪着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司马俱吱吱唔唔了一会,装作恍然大悟说:“啊啊啊!我知道了。那家伙准是刚才听说要坐船去洛阳就害怕,借屎遁逃了吧。那家伙以前差点淹死了,一向怕水。大伙说是不是呀?”众贼又齐声附和。

  两千多士兵和众多民夫组成的车队又走了一天一夜,穿过了广县地界,向导说妫山和高山盗匪多,车队变避开山路往浊水下游而去。度过浊水后不久,老郑便发现此处地形复杂,茂林甚多,便停下商议。

  “藩主,这里处处可以设伏,要小心提防。”刘国轩担心地说。

  老郑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说:“已经来了,林中有人埋伏,但不多,在监视我们。”

  杨来嘉最是心急,便说:“藩主,让末将过去把他们都抓回来。”

  “不急,让士兵披甲,外包麻布,把兵器藏在顺手处,都别露馅了。观光,让厢车一列变三列,随时变阵。贼人如果放箭倒是个麻烦!”

  刘国轩说:“藩主,不如把后面那伙贼子抓起来作‘箭盾’。”

  “好吧!既然贼人已经设好伏兵了,那咱们也不用客气了。来嘉去把他们‘请’到这里来。让哨骑收回来,二百步放哨,不要放得太远,以免落单被俘。”

  车队后部,杨来嘉正带着亲兵来请徐和和司马俱一伙人去车队中间,却听见那伙奸细里头有一个人正在乱七八糟的吹箫。

  杨来嘉一把将那竹箫夺过来,没好气地说:“吹吹吹,吹个毛呀!这么难听,亏你敢吹!不会吹回去找你家婆娘教你吹!”惹得周围的人齐齐贱笑。

  一听说要请他们去车队中间,贼眉贼眼的徐和立时便警觉起来,推说:“小人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洗澡了,身上味道挺重的,还是不要去车中熏着夫人和少爷了。”

  杨来嘉板着脸说:“谁说让你们坐车了?这里地形复杂,恐怕有土匪埋伏。藩主是担心你们在车队后面不安全,才让你们去中间跟着,别啰啰嗦嗦的!嗯?……前天你们不是跑了一个人吗?一、二、三……怎么又成了十五个?”杨来嘉脸上一凛,肃容说:“莫非尔等有诈?来人呀!把他们抓起来!”

  徐和急忙说:“别介!侍卫大爷!我们是好人啊!”

  司马俱也尖叫道:“莫大富!大富!你快跟大爷解释解释!”

  那天偷偷离队去报讯的人正是刚才被夺去竹箫的家伙,这个叫莫大富的家伙慌忙将编好的借口顺口溜一般说出来:“大爷!大哥!是小的不好,这是误会呀!那天小的闹肚子,便找了一个茅坑拉屎,拉了大半天没拉出来,肚子不闹,然后就去追车队。结果没跑多远肚子又闹了,小的又去找茅坑重新拉,这回小的拉了大半天终于拉干净了。荒山野岭的让小的迷了路。小的找了很久才发现车辙,追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追上大爷嘛!”

  “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呀!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茅坑?”杨来嘉怒道。

  “是小的说错了,是小的用石头砌的。”

  徐和和司马俱立刻齐声附和求饶。

  杨来嘉脸色稍微缓和一些,说:“我姑且信你们一回。还不走?难不成让大爷抬你们过去?”便不由分说让亲兵推搡着十五个奇葩奸细走。

  可怜那十五个奇葩被押到车阵中间后,正好郑军士兵轮番钻进车里穿戴铠甲。这次随老郑穿越青州的两千士兵正是郑军的精锐——藩主本队亲丁营和令清兵闻风丧胆的铁人军,全身铠甲,只露出眼睛和赤足,亲丁营用明式铠甲,铁人军用倭甲,装备精良无比,藤牌全部背起来,宽大的斗篷将人全包起来,远看就如同背着龟壳甚为难看,头盔、斩马刀和倭刀都放到车沿,士兵们随手可以抽出来。虽然都披着麻布当披风挡着全身铠甲,远处看不出端倪,但近在咫尺的十五个细作却是看得清清楚楚,无不吓得心肝胆裂。这都是什么兵呀?青州的郡兵中最精锐的部分也就是每人披层皮甲、带把环首刀,怕且洛阳的禁军也比不上眼前的精兵。

  “官爷!将军!饶命呀!千万别杀小的!小的是良民呀!”徐和等人全都跪在地上,双手摩擦求饶,泪涕泣出。

  老郑还是笑着说:“诸位弟兄们不要怕。只因前面茂林深不可测,恐怕有匪徒埋伏。本藩是怕诸位留在后队危险,才让杨将军请你们过来的。”听说不是要杀人,奸细们才不再闹腾,这回又被老大坑了。

  车队继续前进,可以埋伏的地方在左边,那亲兵就把那十五个奸细押到左边,可以埋伏的地方在右边,亲兵就把那十五个奸细押到右边,两个看一个谁敢跑肯定就是背后一刀。徐和跟司马俱此时是胆战心惊,只认为原来自己早就暴露了,看来人家早已张开口袋,就等着大伙往里面钻。

  徐和和司马俱现在那里还有心情担心张饶和管亥他们,自身难保,两人的脑筋正咕噜咕噜噜地转,试图想办法脱身。每次老大的计谋都很坑爹,但这次最坑爹呀,被坑得九死一生了。两人一想到眼下的状况就忍不住眼泪直流。草泥马的!这是什么羊牯啊!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嘛!老大还不知道自己才是肥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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