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路遇黄巾
当车队越过介亭后,很快就进入了北海国。流民拖家带口的往县城或者富裕的徐州方向移动。广阔的田野中,农民正弯着腰忙前忙后,当这浩浩荡荡的车队走过时,才会抬头观看,指指点点,好奇这些奇装异服的怪人究竟是从那里来的。
看着这些瘦弱的农夫农妇,那些拖家带口的流民更是面黄肌瘦,老郑心中不由一紧,当初平台之战最缺粮最苦的时候,自己的士兵都没有这些农民饥苦。这大汉朝还真是该亡了。若没记错,青州还不是灾祸最严重的州。
“藩主,你看这大汉朝的人比我们真的差远了,个个都皮包骨的。”杨来嘉最是心直口快。
“来嘉,跟着本藩来这大汉朝后不后悔啊?”
“嘻嘻......藩主,还是叫王爷顺口,您知道我老杨,亲人早就被鞑子杀光了,我就想跟着你杀鞑子。现在没鞑子杀,虽然有点遗憾。我老杨只要跟着王爷,去那都行,何况那个现在跟着王爷在这享福来着不是么?弟兄们,是不是呀?”
“是啊!跟着王爷享福,还娶了婆娘......”士兵们都呼应喝彩。
“哈哈哈,狗娃,你家那小娘子够水灵的啊,看好了别被人拐跑了。”
“去你的!石头看我不收拾你!“
“哈哈哈!”
快乐的车队在前进,却没有发现已经被一些头裹黄巾的人悄悄盯梢了。当车队到达夷安城下时,夜幕也落下了,车队不能入城,只能在城外五里依胶水扎营。因为人生路不熟,老郑让人把车推倒,用车组成车墙,结成简易营寨,营门前燃起篝火,布置了明暗两道哨岗,才让将士休息。
此时,南边的树林还真隐藏着一伙居心叵测的人,正盯着老郑家的行营。为首者有四人,其中一人高大壮实,看似颇为勇武,另外三人一个滑头滑脑、一个贼眉贼眼、一个鬼鬼祟祟。这一伙人大概有五六百人,都猫在密林里,跟在为首四人后面。
“大哥,咱等那么久了,那些人该睡熟了,杀进去吧!”那壮汉说。
“就知道杀杀杀杀,进去就等着被人杀。”大哥说道,一巴掌拍在那壮汉后脑勺,又说,“不是说了以后要叫我渠帅吗?”
“大哥,我知道了。”那壮汉答道。
“唧唧……”刚说完要叫渠帅,这憨货又犯了,大哥正想给那壮汉后脑勺再来一下,那一个贼眉贼眼的家伙提议说:“大哥,啊不,渠帅大哥,不如咱们烧他一把?”
看着贼眉贼眼的小弟那双在漆黑中犹如明亮的萤火虫的眼睛,大哥眼角抽了一抽,一个爆栗重重地敲在贼眉贼眼脑壳上,说:“笨蛋,凭你们几百号杂碎,能打这样的坚营么?人家有多少人啊?白天数过没有?少说也有两千人啊!就算烧死几个,吓跑几个,剩下一千人也够把咱们包饺子,咱们打得过人家么?现在打不但损兵折将打不下来,还打草惊蛇让点子有准备。”
“大哥......啊不,渠帅,是我们几百号杂碎才对。”
壮实大汉听完还是觉得大哥说得有理,也“轻轻”拍了一下贼眉贼眼的后脑勺,说:“娘的,你才杂碎呢!你想害死俺老管啊?还是大哥厉害,读过书的就是不同。”
鬼鬼祟祟模样的小弟又说:“点子够硬的啊,那大哥,啊不,渠帅,那咱们还劫不劫?”
大哥呸一声,吐出口中的干草,然后咬牙说:“有道说兔子不吃窝边草,青州本地的商贾都给咱们拜过山头不好下手,咱们弟兄靠那点过路水钱也只能吃饱。若想吃香喝辣还得抓羊牯。我张饶威震北海绿林,如此肥羊过境,何等的羊,何等的牯,我若不劫上一劫,以后还有脸在道上混吗?”
壮汉也说:“那是!不劫,有坠咱弟兄的威名!”
鬼鬼祟祟也说:“弟兄们已经几个月没吃顿好的了,作了这票,想来够咱兄弟吃香喝辣几个月了吧?大哥,白天那车辙你没看见呀,真那个深哟!”
又一个爆栗敲在鬼鬼祟祟头上,大哥张饶骂道:“叫渠帅!”
鬼鬼祟祟摸着头,说:“呃,那个渠帅......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张饶问:“点子不是进夷安就是去高密,看样子就是商队,如果是去高密最好,如果是进夷安就等他们出城后再劫。”
“大哥,好主意。”三人叹服。
张饶双手交叉平放胸前,自信满满地说:“叫我渠帅!咱们派人打进点子内部,做内应,再把复甄山老营的弟兄带下来伺机伏击。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大哥好计谋!果然是读过书的人!”三个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叫渠帅!”三人又各被赏了个爆栗。
“那个渠帅,以身犯险,深入敌营,小弟们都很佩服......”
没等贼眉贼眼说完,张饶就又赏了他一个爆栗,说:“谁说我要深入敌营。我有说是我去吗?徐和、司马俱,你们明天带几个机灵的想办法去投靠他们。管亥你回老营把弟兄们带回来。我带着五百弟兄尾随他们,继续盯梢。”
这四人正是后来第二次黄巾起义的青州黄巾的首领,滑头滑脑的正是张饶,四肢发达的管亥,贼眉贼眼的是徐和,鬼鬼祟祟的是司马俱,此时张饶只是青州高密的太平道七八千人的小方渠帅,还没混成二三十万人的大首领。管亥、徐和、司马俱也只是张饶的小弟。
“大哥,不带这样玩的,你一动手,他们还不马上咔嚓掉我们?”
张饶语重心长地劝说连个小弟:“三弟、四弟,大哥是那么冷血的人么?发动之前肯定先让你们安全离开的。”
司马俱小声说:“那大哥上回咱们在老牛庄踹那刘寡妇的门,我和老徐先给你放风,你去先去乐,轮到你放风我们去乐的时候,那刘寡妇的相好带人杀过来,你怎么连信也不报自己先走了,要不是我特事快办,及时行乐,然后翻墙逃了,那就亏大发了,老徐都没办呢!”
徐和和管亥忍不住笑了:“你一向都是够快的。”
“别笑!”张饶说,“跟你说多少次了,那是意外,人有三急,我上茅房去了,不知道有人来了嘛。”
徐和也小声说:“明明就是先逃了......”
张饶老脸通红,幸亏夜黑风高没人看得清,尴尬地说:“就是意外,这回绝对不会,大哥什么时候坑过你们?啊!就这么定了!”
司马俱抓了抓满脸被那蚊子刚刚叮出来的肉包,又说:“那大哥......渠帅我们今晚猫在这里蹲了半夜是为了啥?”
张饶想了小半天,对呀,猫在这林子里干嘛呀?蚊子还特多的。
四肢发达的管亥又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真笨,我都想到了,你还没想到,还敢说我老管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当然是来盯梢的啦,要是点子趁夜跑了怎么办?”
滑头滑脑的张饶揶揄不语。
贼眉贼眼的徐和说:“刚才还说他们没发现咱们来着。”
张饶沉声说:“别说了,管亥立刻启程连夜回老营把人带来,其他人随我猫在这里等候。”
众小弟无奈只能四零八落地猫在树林靠着树睡觉。
第二天早晨,老郑让将士们埋锅造饭后,就启程继续向高密进发,路过夷安而不入,离城大约五六里,北面有十六人组成单列向车队走来。来人还没走近就被卫兵拦在外围了盘问了。
不久卫兵就过来报告说来人是东莱人,正逃荒去高密,见车队人多就想跟随而走,好做伴同行以策安全。
刘国轩蹙眉说:“藩主,来者不善。你看为首两人一个贼眉贼眼,一个鬼鬼祟祟,而且这些人全部头戴黄巾(着装统一),行进间列队而行,似曾作过初步训练,之前我们见过的流民都面有菜色,而他们虽然也衣衫褴褛,但面无饥色,多半是匪徒。”
不错,来者正是昨晚猫在树林密谋的贼眉贼眼徐和和鬼鬼祟祟司马俱等人。
老郑微微一笑,说:“已经被盯上了,小心戒备就是,让他们跟在队尾。来嘉,盯着他们,不过别让他们注意到了。”
杨来嘉说:“藩主,末将知道。”
刘国轩忙劝说:“藩主,安置在队中便于监视。”
老郑说:“若盯得太紧,他们可翻不出什么花样。与其整个旅程都防备,不如把他们引出来,注意警戒就行了。”
“末将明白了。”
徐和和司马俱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提防了,正忙着跟士兵套近乎,得知车队是去高密的,两人于是要求向老郑道谢。老郑和蔼地接待了这两个细作,并接受了两人自荐作导游。
老郑也没有保留地告诉他们车队从扬州会稽而来,是去高密寻访郑玄郑康成的族人,还告诉两个蹩脚的细作,车上的货物都是给郑玄家的礼物。
高密康成公,他们也认识,大名士嘛!徐和和司马俱眼角抽了抽,这什么人呀?有这么挥霍的么?怎么看这也有百多大车,车辙深坑,显然所载的货物颇为贵“重”,居然都拿去送人,就算康成公是宇内扬名的大儒,也不带这样送礼吧?徐和和司马俱对视一眼,开始快速地盘算,这半天都快到高密了,现在下手肯定来不及,要怎么办才能从这些家伙身上榨出油水呢?
徐和右拳猛一砸左掌,说:“先生可知晓咱们青州土特产么?别说我老徐吹牛,咱们青州可是出产好多好东西哦!先生绝对不能空手回扬州,一定要装满咱们青州的土特产回去,来回一倒卖,先生可要发大财了。”
“呵呵,徐兄弟有心了。我等拜访完康成公的族人后,就要前往洛阳。”老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那正好!咱们青州的东阿的阿胶、泰山的何首乌都是名贵的药材、莱州的毛笔,洛阳的贵人都抢着买哪!先生的车队空了正好装满这些货物去洛阳销卖,大赚特赚。”
“我等在青州人生路不熟,无从入货,还是作罢。”老郑微笑道。
司马俱说:“青州的商家,我等可熟哩!不是我吹,青州各大宝号都得给我几分薄面......”你一个收买路钱的,生意人能不让着你吗?
徐和立刻打断司马俱,抢着说:“我等以前曾经在青州行商,跑过青州各地,也是有些人脉的。”司马俱也惊觉差点把牛皮吹破了,差点露了馅。青州各大宝号当然得给他们几分薄面,好歹蒙上面就是剪径贼,那家大族不心知肚明,只不过是官府没法剿灭,更有越演越烈之趋势。
“两位刚才不是说世代在东莱务农么?”
“啊,这个.......”司马俱正在犹豫。
“农闲时去做行脚商哦,世道不好灾祸多,光地里刨食难养活人啊。”徐和装模作样说。
“呵呵,那得有劳两位了,分别时定当重重酬谢两位兄弟。”
“不敢!”“不敢!”
两人自付奸计得逞,相视而笑,便回归队尾。徐和说:“老四,这肥羊很嫩,不过从高密出来就肯定没油水了,咱们得先让他们装满货上路。”
“直接抢钱不行么?”
“就你笨,你说他们带着钱跑容易还是带着货跑容易?”
“对呀!我怎么想不到呢?”
“因为你是最笨的。”
“别乱说啊,虽然我比不上你和老大,但老二可比我笨多了。”
“你个傻瓜,还真以为老二笨啊!他那是扮猪吃老虎!别闹了,先把消息传出去,让老大去城里联络备货。”
很快两人留在队尾的黄巾党徒有人掏出竹箫吹了起来,似曲非曲。
“藩主,你听,这箫声古怪,肯定是这些家伙在通风报讯。”
“哈哈,观光啊,这些群贼人脑子转得还蛮快的啊。”
“藩主,末将去把他们都砍了吧!”杨来嘉右掌作刀,比划了一下。
“别急,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本藩想试试黄巾贼的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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