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演唱会
夏夜真的很晚才回来，除了你的工作，你们还做了什么……？
她听到他上楼梯的声音，但最后，却只是回了自己房间，没有过来找她。
直到听到他洗完澡，过了很久，他还是没有来。
那天，明明她的灯灭了，他还是会过来看看的。
他至少应该过来问问，她有没有因为今晚的事不开心的。
可是都没有。
都没有……
好吧，蒙头大睡吧。
只是翻来覆去，林夕却无法入眠。
在漫长的人生里。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
会让你卑微到骨子里。
让你忘了自尊，忘了自己。
原来林夕。
早已不是那个无所思、无所念，做事果断决绝的林夕了。
这一刻，她只是深深地爱着某人的林夕。
她爬起来给他发信息：睡了吗？
过了片刻，那边来电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那边责备的说。
“她怎么样了？”
“谁？”
“尹梦箩。”
“没什么，喝了几口水，受了点惊吓而已。”然后顿了顿：“林夕，你该早点睡。”
“我在你门外。”
那边沉默了一阵，片刻后，门开了。
林夕二话不说踮起脚尖抱着他吻了上去。
夏夜一阵惊愕，轻轻将她推开。
“林夕，我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该休息了。你也回去吧，明天我没有办法送你上学，但我会让人来送你去的。”
“嗯。”
黑暗，是掩饰情绪最好的工具。
她转身回房。
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东西是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的，尤其是变了的人心。
“林夕。”
她驻足，回首，燃起一丝希望。
可他顿了几秒后，说：“没什么，晚安。”
“嗯，晚安。”
最后一丝希望泯灭。
虽然她知道，其实他刚才想说的，不只是这个。
可是，算了。
第二天，夏夜很早就出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有跟她打。
林夕一个早上都是心神飘忽，中午的时候夏夜发来一条信息，更是让她心情掉到了冰点。
“林夕，今晚的演唱会你不用来了，在家等我。”
她应该问为什么的。
可是，想了很久。
她不敢问。
她不敢问为什么。
她害怕听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的打了一个字。
“好。”
一段感情能带给你的伤害，就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你总以为你就要掉到底了，谁知，却是一次次的不断下坠，不断沦陷，没有尽头，连摔死的机会都不给你。
……
早知今日……
相遇那天，就该多看两眼……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林夕都像领悟了灵魂出窍的技能，托着腮帮子发了一下午的呆。
无奈最后一堂课，还赶上了一向课程枯燥乏味又不解风情的老王，平时班上就没几个会听，通常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第一句是反问：教授你问的什么？
然后在他怒气冲天的表情下才急急忙忙地翻书。
现在好了，来了个省状元，心想着这样一个学霸不可能不听课的，然后欲证明，不是自己课程乏味，而是你们这群猴子无心装载。
好好挽回一下面子。
可是，台上的老王已经连续叫了五六声，林夕都无动于衷，直到后面的女生戳了她好几下背脊，她才如梦初醒地站起来，满课室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她。
“抱歉，请问教授刚才问了什么？”
老王的脸色已经十分不悦了。
幸好他加大答题的成功率，随便问了条极其简单的古代常识。
“在古代，人们通常用什么来测试食物有没有毒？”
其实，这个问题的简单程度大概小学生都能回答出来。
无奈，今天的林夕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的说：“用嘴吧。”
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下，继续进入梦游状态。
课室安静了几秒后，哄堂大笑。
老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难道她说错了吗？从前和大白莫鸣就是这样，还用什么试毒？
然后台上的老王语重心长的说：“老师今天要跟在座的各位同学说，不要以为自己的入学成绩好就可以不听课，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小心地位不保啊~~”
是啊……地位不保……
地位不保……
这四个字在林夕的脑子重复重复再重复……
终于熬到了放学，林夕还坐在位置上发呆，韩雨瑶走过来。
“姐姐，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太期待夏夜的演唱会所以高兴傻了？”
“是啊，傻了。”
“哎，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有个明星男朋友，大家都很羡慕你，不过他就是脾气不太好。”
“我要回去准备了，不跟你说了。”
羡慕也好，嫉妒也罢，今晚之后，什么都不属于她了……
“好吧，我今天也打听到了乔师兄要去XX餐厅吃饭，所以我也在那里订了位置，准备来个浪漫的~“偶遇”~”韩雨瑶陶醉的说。
“是吗？祝你进展顺利，一举掳获他的芳心。”林夕说完收拾东西要走。
“姐姐姐姐，我这身打扮可以不？会不会不够成熟啊？”韩雨瑶左转转又转转低头打量自己。
“不会，很好看。”
“真的吗？”
“真的。”
“连你这个大美女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去咯~”韩雨瑶说完喜滋滋地转身。
“雨瑶，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韩雨瑶愣了一下，回头说：“你长得比我美，成绩比我好，性格也比我好，男朋友又帅对你又好，唯一没背景的，现在家里也随时欢迎你回来~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啊~”
“你有你的好。”她嘴角微弯的说：“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去吧。”
“那我先走了哦~回头见~”韩雨瑶愣了愣，今天的姐姐到底怎么了……
对林夕摆摆手，韩雨瑶走出课室。
“嗯，回头见。”
林夕也起身出发。
到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来，林夕不自觉地朝着家的方向徒步走去。
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心情。
有些路，注定是来时容易去时难。
“哎……”
“哎……”
停在路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听到另一声叹气，几乎与她同时发出。
林夕循着声音低头。
是个七八岁的小妹妹。
“姐姐，你怎么了？”
“我失恋了。”
“……”林夕望了望天。
你是在耻笑我跟小学生一样吗？
林夕又低头看了看一脸垂头丧气的小妮子。
“走，姐姐请你吃个雪糕。”
然后，林夕和小女孩到一旁的士多买了个雪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起雪糕。
“姐姐，我失恋了所以不开心，我看你也叹气了，你是为什么不开心？”
“姐姐也失恋了阿~”林夕舔着雪糕看着云。
然后，小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三块五给她。
“干什么？”
“我失恋了你请我吃雪糕，你失恋了，我也请你吃。”
“好吧。”林夕把三块五收到口袋里，然后又问：“你怎么失的恋？”
“我们刚才还好好的，可是，下课前，我的一颗门牙掉了，然后他嫌弃我丑，就跟我分手了……”女孩泫然欲哭：“那姐姐呢？”
“姐姐因为有心脏病，所以姐姐的男朋友不要姐姐了。”
女孩沉默了几秒后：“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嗯……”
“如果你的门牙长出来了，你的小男朋友回心转意了，你会原谅他吗？”
“我现在就希望我的门牙马上就长出来，这样他就不会嫌弃我了。”女孩扁着嘴看她，嘴角沾满了巧克力。
林夕用袖子帮她擦了擦。
你的门牙总会长出来，可是，她的心脏却不会好。
两人沉默着，肩并着肩坐着，边吃雪糕，边看天空风云变幻。
思绪飘散间，一辆小车停靠在她的旁边。
凌晨按了按喇叭，摇开车窗，示意她上车。
“姐姐，你男朋友来了。”
“这不是姐姐的男朋友。”
“那肯定是男二号了。”
“……”
林夕没有回答，摸了摸她的头，跟她挥手道别，上了车。
“去哪儿？”
“这个时候你应该说，‘走吧，我载你去’才对的。”她顿了顿，“看来，你都知道了。”
“你跟夜是怎么回事？你这几天成天魂不附体，他却讳莫如深。问什么都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切的结果都会有原因，该来临的都会来临，等那一刻的到来就好。不说其他，我想去天堂，跟你讨杯酒喝。”
以壮胆。
凌晨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发动车子，去往天堂。
“给，通血管，治心塞。”凌晨递给了她一杯酒红色的液体。
她喝了一小口后，幽幽地看着他。
“凌晨，我喝过的酒不多，但是葡萄酒和葡萄汁还是分得出来的。”
“它只是酒精浓度比较低……”凌晨解释说。
“我确定它是葡萄汁……”林夕白了他一眼，“喝酒就是为了喝酒精，否则我去喝几瓶可乐就能解恨了，还来你这里做什么？”
“不如我给你几颗安眠药，睡了比醉了好。”
“你再废话我就自己下吧台了。”
“我不准，看谁敢给你拿。”
“你的天堂你说了算，我的事我说了算，反正今天我是一定要喝到酒，你不给我我到别的地方去。”林夕说完起身打算离开。
凌晨对她完全没辙，叹了口气。
夏夜，你到底是怎么能打动这个女人的心的？
然后转身到自己的酒室里拿了瓶红酒倒给她。
“喝酒伤身。”
“伤肾伤肝不伤心就好。”
“用得着这么伤情吗？最坏不过分手，或者你可以考虑跟我在一起。”凌晨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脸上仍是轻浮的笑意。
他一向这样，所以她也未当真。
“你女朋友那么多，和你在一起，我算老几？”
“从此以后，我的身边只有你。”他突然转过脸正色的说。
男孩发誓时，总是信誓旦旦，你总以为他们会信守承诺，谁知都是脱口而出。
“凌晨。爱一个人就足以让你遍体鳞伤，你为什么还总是不停换着女朋友？”
“我从未爱过任何人。”
“不爱为什么在一起。”
“各取所需。”
林夕定神看了他片刻后，把杯里的酒喝完。
坐了一会儿。
“我喝得差不多了，先走了。”
“我送你。”
“嗯。”
可是在电梯口前，业务部经理突然叫住了他。
凌晨过去和他说了几句后回来说：“你先回里面坐会儿，我去一下，大概十来分钟。”
“好。”
看着凌晨走远，消失在视线里，林夕进了电梯，独自离开。
外面秋风萧瑟，愁云在黑暗中不断翻腾、涌动。
上了公交，林夕给凌晨发了条信息：“谢谢你的酒，先走了。”
然后关了机。
这一刻，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呆着。
林夕把头靠在车窗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曹操说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都是骗人的。
喝不醉的酒，剪不断的愁。
她大概是喝到假酒了。
越喝越清醒。
也好。
开始时那么清醒，结束时怎能模糊。
如果一定要经历，为什么要逃避？
这才是林夕。
她在半路下了车，进了附近一家网吧，找了个位置坐下。
本来心就伤，不能再孤单，人多点，起码觉得没那么寂寞吧？
夜的演唱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随便浏览着网页。
却看到某个网页右下角挂的广告。
夏夜演唱会会在XX频道直播。
看还是不看？
为什么要看？
可是……
为什么不看……
于是。
林夕转到XX频道。
演唱会直播已经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
林夕默默凝视着。
为什么觉得这么心酸……
演唱会现场充斥着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喝彩声、尖叫声，不绝于耳，可她只听到他深情地唱每一首歌。
幻想着，每一首歌都是为她而唱……
一段感情曾经带给你多少感动，有一天，它就能让你有多心痛。
看到他时痛，听到他的声音时痛，遇到一些无关于他的事，却也会绕几个圈，联想到他。
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她深吸了口气。
拍了拍一旁的男生。
“抽烟吗？”
“抽。”
“有烟吧？”
“有。”
“能给我一根吗？”
“能。”
男生讷讷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恭恭敬敬地递给林夕。
“我是看你这么个大美女坐我身旁我不好意思抽，没想到原来你也抽~”男生用相逢恨晚的语气说。
林夕接过香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香烟把剩下的还给男生后，开始点燃香烟。
“美女，你平时都这么点烟吗？你这点烟的方式不对吧？应该把烟放在嘴里吸它才好点的。”
林夕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香烟点上了，递给男生。
“干嘛？”男生一脸茫然，“不是你要抽吗？”
男生突然又恍然大悟：“哦，谢谢，原来你是在为我点，那我再给你一根。”男生受宠若惊。
“不用。我现在想抽根烟，但是不会抽，你先替我抽一根，我能感同身受的。”
“……哦。”男生一脸懵圈地接过烟。
闻着萦绕在四周淡淡的烟草味，林夕继续触景伤怀。
直到演唱会到了尾声。
“时间过得很快，今天真的很高兴在座的各位能来参加我的演唱会，很感谢所有一直以来默默支持着我的粉丝，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我也没有准备太多的对白。”夏夜顿了顿，目光灼然地转向镜头：“而下面的这首歌，是特别增加的，也是这个演唱会上最后的一首歌，是我为我最爱的人写的，可能曲风会跟我以往的歌都有些不同，它有点……婉约……而歌词，是我最爱的人填的，希望你会喜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夏夜看着镜头，就好像对她说的一样。
夏夜话音刚落，台下的人疯狂喝彩。
他们在高呼他的名字，又问那个‘她’是谁。
但背景音乐响起后，四下又顿时一片寂静。
然后，耳边响起自己写的那段歌词，林夕默默地听着。
你的笑意，似窗外明媚的天气。
似夏天的夜里，繁星璀璨的天际。
我的心情，似窗外淅沥的雨滴。
似冬天的夜里，无法驱散的寒意。
如果注定要分离，当初为何要相识。
你若离去，我将浪迹天涯，踏遍海角。
为了在如烟世海中寻你，
那些在岁月浪潮中褪色的足迹。
你的身影，早已渐渐模糊，不再清晰。
我却无法丢弃，那些埋藏在心底里，
最珍贵的往昔。
如果有一天，我们还会相遇。
如果有一天，我仍然记得你。
请再为我停留片刻，如梦中的你。
思念成痴，泪落成诗。
多少明天成往日，多少爱人成过去。
悲欢离合寻常事。
可关于你的点滴，却烙在心间，挥之不去。
无法忘记……
不能自已……
一曲既尽。
台下掌声欢呼声一片。
而林夕，早已泪落如雨。
不知对面坐着哪位好心人，注意到了她的抽泣，在屏幕下悄悄递过来一包纸巾。
“谢谢。”
对面没有回应。
“哇~美女，我以为你们只有看狗血电视剧的时候才会哭，现在连看演唱会都能哭啊~你真是太感性了～！”一旁的那男生不可思议地看她。
她没有回答，眼睛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大家可以安静一下吗？因为虽然今晚她不在这里，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在这里对她说，这个演唱会的cd，以后我再跟她一起看。”
早已做好准备的林夕还是莫名的紧张。
他会说什么？
我爱你？
然后，
我们的爱已到尽头？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为什么，感觉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林夕，不管你是怎样的你，我都不会放弃。这一生，不离不弃。”他顿了顿：“林夕，我爱你。”
林夕怔了怔。
然后呢？
没了？
如果只想说这些，为什么不让她去呢？现场听效果不是更震撼吗？
“除此之外，我还想对大家说的是，希望大家日后不论是对于公众人物还是身边的人甚至是陌生人，说话都能口下留情，也许你在网上随便骂些粗言秽语，你觉得评论的人那么多，他怎么会注意到我？就算注意了，又怎么会在意？有些人觉得公众人物就理所应当要承受尖锐的舆论，但其实语言暴力才是最伤人的。而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负面的评论。她的好与不好，我自己知道就好。”
夏夜说完，台下沉默片刻后，响起阵阵热烈掌声、尖叫和口哨声。
夏夜也在沉默片刻后，又说：“这个演唱会马上就要结束了，感谢大家的到来，感谢那些十年来陪我走过风雨的粉丝们，那么最后，我再宣布一件事。”
台下鸦雀无声。
林夕精神紧绷。
“从明天开始，我夏夜，将无限期退出娱乐圈。”夏夜向着观众席鞠了个躬，“谢谢大家。”
屏幕里舞台上的灯突然一灭。
演唱会的画面也迅速被切换成了广告。
林夕脑子一片空白。
脱下耳机蓦地站起来，抓起包包往外跑。
其实，她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但是，反正，她得先找到他。
去现场。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她对面的凌晨也起来追了出去。
这件事凌晨也始料未及。
原来他所有的讳莫如深，原因是这个。
刚才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突然转了广告，说明主办方和负责人应该都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那边，估计已经乱成一团。
夏夜，你是不是疯了？！
她在路边等的士，凌晨在后面拉她：“走。”
“你怎么在这？”
“路过。”
算了，时间紧迫。
“凌晨，这件事你知道吗？”
车子快速往体育馆飞驰。
“不知道，没想到他连我也瞒了，看来蓄谋已久。”
“到底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如果是因为他介意那些流言蜚语会伤害到她，其实，她真的不会去在意。
“他不喜欢别人评论你。”
可是，
他曾经说过，
音乐就如同他的生命，
他最大的梦想……
是向世界传播他的音乐……
所以今天，她也丝毫没有起疑……
有时候爱，不是你愿意为他付出多少，而是愿意为他放弃多少……
虽然不断给他打电话，可那边不是通话中就是无人接听。
“没想到，他为了你，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凌晨，原来是我从来都没相信过他，他知道，却不解释。”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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