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花海X玫瑰
第三十八章
林夕帮洛离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然后和他一起热火朝天的吃了顿火锅。
“唔，我是说，你就打算一直这个样子不回去吗？”林夕给少年夹了一个鱿鱼片，火辣辣的红油看上去美味极了，她啃了一个四喜丸子，辣的声音有些哑。
洛离低头看了看小碗里的鱿鱼片，迟疑了一会儿，“……暂时，先这样吧。”
可能是被辣椒油刺激的，少年的脸和脖子都是通红通红的，他吃的很慢，吃大虾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的，相比于林夕两爪子共用啃龙虾的狼狈相，他显得很从容。
“什么叫暂时先这样啊……”林夕对他不展望未来的人生态度很不满，“你现在才是未成年，打工的话没人会要你的，零花钱也不会让你撑太久，与其这样，不如早早回家呢。”
洛离没有说话，柔软的金色刘海软软的垂下来，遮着那双柔和的灰色眼睛。
“……算了。”林夕见他实施不抵抗政策，也没有什么办法，她用纸巾擦了擦流油的爪子，“你怎么不吃了？饱了吗？”
“……嗯，饱了。”
少年的声音很小，隐隐有种说不出的羞涩感，林夕瞅他一眼，心里默默的觉得有些惆怅。
她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只是看着洛离，就会下意识的想起来梦里那个对她微笑的少年。那个浑身缠着古怪绷带，穿着破旧黑袍，声音清和舒缓的，古怪的少年。
即使林夕固执的把它当成一场没有什么意义的梦，但那场梦毕竟真实的找不出一丝破绽，临死时候绝望的心情，看到死人时候下意识的反胃，和与那只被叫做小白的小兽生死相依的感情……
太过强调这一切只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梦，反而心里会越发的感觉，那一切都是真实。
林夕想到了小白尖尖的耳朵和水汪汪的眼睛，一时竟有些恍惚。
“……叽叽。”
熟悉的声音恍若就在耳边，林夕猛地一怔，眼前出现了少年放大的脸。他凑的很近，灰色的眼睛里全部都是她的脸，少年的皮肤很好，不见丝毫毛孔，林夕恍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眼尾处微微挑起，宛若戏子一般，有着说不出的妖艳味道。
“阿夕姐姐，你怎么了？”他青涩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困惑的感觉，恍若炸雷般将她拉回现实，她下意识的把他一把推开，“……不，没事，我只是……想到一点事情。”
少年的身子骨有点单薄，被她一推就轻易的推坐回了椅子上，木制的椅子很重很结实，这一冲撞下居然也纹丝不动，少年抬眼看她，灰色的眼睛单纯的不见一丝杂色。
林夕有些自嘲的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看着少年的眼睛，居然会联想到那么奇怪的东西……什么妖艳，明明只是个比她还要小五岁的孩子。
刚才听到的那两声……应该只是，幻听吧。
可能最近日夜颠倒，过的有些累了。
“我吃完了。”少年抬眼看着她，声音很轻，“阿夕……姐姐。”
“那我们走吧……小离，你想去哪儿？”林夕放松的笑了笑，“我最近也有点累，不如和你一块放松一下，咱们去看电影？”
“……不去。”
少年摇摇头，遥遥的望了望玻璃墙外人来人往，“我想……去薰衣草园。”
那里，大概是这个城市最为安静和漂亮的地方了。
“唔？薰衣草园？”林夕愣了愣，有些费力的想了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但是我没去过。”
林夕确实没去过那个地方，但是她听说过那里，一个安静的像天堂一样的地方，因为要很贵的门票的样子，去的都是一些愿意烧钱的小情侣……
少年的唇角勾起来，眼角微微一挑，带出一个漂亮的微笑，“我带你去。”
他说的薰衣草园，在城郊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付了出租车费，林夕瞅着眼前这个巨大的庄园，铁艺门缠着细细的绿色藤蔓，高高的红墙挡着周围人的视线，门开着，旁边有个售票的红色尖顶底下刷着白漆的小房子，似乎是鲜少有人过来，这里显得很清净。
透过缠着藤蔓的铁艺门，林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片安静的紫色花海，空气中飘着浅浅的花香，带着一种远离闹市的清净安心感觉。
少年不知何时拉住了她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把她拉到像售票处一样的小屋旁边，小屋有个小窗口，里面有一个眯着眼织毛衣的老太太，老太太有着花白的头发，她双手拿着织衣针，灰色的毛衣线在她手上灵巧的成为衣物的一部分，察觉有人来，她懒洋洋的抬起了头。
少年从黑色休闲裤的裤兜里掏出一张黑卡，脸上的笑容纯净的宛若夜晚偷偷盛放的白色昙花，“麻烦您了，太太。”
看到少年，老太太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手里的织衣针“啪”的掉在地上，“洛……”
“我带一个朋友来玩。”少年笑意斐然，眼角眉梢都带着浅笑。灰色的眼睛映着头顶的温暖阳光，剔透的宛若一块灰色的琉璃。
“……去吧。”老太太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便没在说什么，只是有些叹息的点点头。
少年随手把黑卡插到兜里，然后拉着林夕推了推门，走了进去。
被少年拉着往前走的时候，林夕有些困惑，“她……认识你？”
“……嗯。”少年抓着她的手，有些不自在的点点头，“她……是我家的管家。”
林夕有点愣，“……啊？”
“这片花园，当初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少年攥着林夕的手，攥的很紧，好像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不见一样，林夕抬眼一望，入眼的全部都是紫色的薰衣草，随风漾出清浅的花香。眼前是漫天的紫色花海，只有风的声音，听不见一点城市的喧嚣。
“妈妈以前喜欢来这里，带着我，然后跟我讲爸爸的故事……”少年的声音有些迷惘，“可是渐渐的……就再也不来了，这里的花长的很好很旺盛，可是妈妈最后把它租了出去，然后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也再也没有和我讲过爸爸的事情。”
“我和这片花园一样，被他们抛弃了。”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脆弱和痛苦，他紧紧的攥着林夕的手，“……曾经许下的誓言什么的……都被抛弃了……”
林夕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有点痛苦和悲伤的孩子。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同样紧紧的抓住少年的手。然后看风吹过花海，带来一片安静和寂寥。
少年说完便安静了。但他攥着林夕的手却一直很紧，林夕觉得这片花海被少年赋予的意义有一点悲伤，觉得……这个孩子，也许可以，更开心一点的。
“嗯……我是说，你喜欢薰衣草吗？”林夕忍不住手痒，折下来一枝薰衣草，小小的紫色花瓣在枝头绽放着羞涩委婉的自己，“喜欢这样的花儿吗？”
“……”洛离有些愣，灰色的眼睛里是那薰衣草柔软精致的小花瓣，半晌，他有些迟疑的道，“……不知道。”
说不上喜欢，因为它于他而言背后的意义太过感伤，但也决不能说讨厌，因为有父母陪伴的童年背景里，永远也少不了这样温柔小巧的花儿。
所以，不知道。
不知道喜不喜欢，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夕弯下身来，平视着少年灰色的眼睛，“如果弄不清自己的心，又来这里悲伤什么呢。”
“……”
少年怔怔的不说话。
“知道真正象征爱情的东西是什么吗？”林夕弯着眼睛，迎着漫漫花海和灿烂阳光，觉得心情忽然变得很晴朗，“不是薰衣草这种温和瑰丽的小花，象征爱情的花儿，应该是玫瑰。热情如火的玫瑰，也许象征不了忠贞，但是那热烈的颜色，却代表着一种热烈到无法丢弃的感情……”
林夕忽然想到了那个她暗恋了很久的学长，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我就会送他玫瑰，各种颜色的玫瑰，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各种意义的玫瑰。”
少年怔怔的看着比他高一头的少女嘴角的那抹浅笑，忽然就忍不住觉得，那大概是世上最好看最温柔的笑容了……
“如果你无法左右你父母去寻找他们自己的玫瑰，也无法接受他们丢弃薰衣草的现实，那么，你就仔细去想一想……你真的，喜欢这片孤独的花海吗？”
少女的声音温润轻柔，混着空气中薰衣草的香气，带着一抹迷梦一般的感觉，少年低下了头，金色的头发遮着灰色的眼睛，很久，他像是笃定了一样，很缓慢，却很坚定的开口，“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样的孤独……不喜欢后来母亲一个人带他过来看花时孤独倾诉的悲哀，不喜欢最后连母亲也放弃再来，他一个人独自抱着膝盖坐在花海里听万叶吟风的哀伤……
他也渴望热闹，也渴望热烈的色彩，也渴望有人可以依赖，也渴望着……
可是，也仅仅只能是，渴望着。
林夕望着这片紫色的花海，想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正忍不住想要笑，便听到身边少年有些细细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阿夕姐姐……你送我一束玫瑰好不好？”
“我想要感觉一下，拿到那种花，心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会很幸福。”
就是在那样的阳光下，少年的金发与灰眼，衬着身后无边花海，在林夕眼里，美的如诗如画。
半晌，林夕听见自己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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