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姐姐X馄饨
第三十七章
林夕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
中午请了闺蜜苏蓝吃了一顿火锅，胡侃了一下人生，然后就回家借着睡午觉的名义补眠。
一觉睡到六点吃完饭。
因为没怎么睡醒，又抱着被子在床上睡，等再睁眼的时候，应经是适合发午夜凶铃的时候了。
十二点。
林夕起床洗洗脸，然后依然是昨天的那身装扮，背着单肩包，脑子像是进了水一样的又出了家门。
还是那个公园，还是那个喷泉，还是那个抱着腿在地上坐着看喷泉的少年。
繁星闪烁，月色如水。
“……所以你到底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林夕心里也挺复杂的，想着这一张和灰相似度百分之八十的脸，她今天的晚饭都吃的噎得慌。
不过……在那个梦里，灰也帮了她很多……还有……小白。
林夕捏紧了背包的带子，随后闭了闭眼，那些……只是一个荒唐的梦罢了。
睡醒了，就烟消云散了不是么。
“我不喜欢夜晚。”
少年看到她来了，他漂亮的眼睛里亮起了柔和的光，他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青涩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味道，“比起月亮，我更喜欢太阳。”
林夕这次带了两本书，垫在了屁股底下。所以听这开场白，这小伙子是打算长篇大论的节奏？
“喜欢太阳还大半夜的跑出来晒月亮，毛病。”林夕翻了个白眼。
“……但是在太阳底下的话，会感到自卑啊。”少年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什么都摸不到的样子……”
“月亮你也摸不到。”林夕吐槽。“而且还冷。”
林夕已经快要受够只有月亮没有太阳的日子了，受够了那漫天灰霾的天空，她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当你每天都看不见太阳只能看见月亮的时候，你就知道现在让你自卑的太阳是多么可贵了。”
“连站在太阳底下的勇气都没有，还说什么喜欢太阳，叶公好龙。”
说完，林夕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所以为什么她要在大白天睡觉大晚上出来晒月亮……啊。
夜晚的风总是很凉，少年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我也很想有勇气……”
“……但是，总会胆怯的啊。”
害怕阳光下的人们对他指指点点，害怕那些嫌弃厌恶嘲笑的目光，恐惧一些随风而起的谣言……站在太阳下，活在阳光中的人，总比缩在角落里躲避光芒的人要累，不是么。
活在月光下，总是比活在太阳下的人，要轻松的不是么。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少年经历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没有什么权利去对他的人生和选择指指点点，她说不出什么站在太阳底下试试暖不暖这样的话，于是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害怕的话，多看看书就好了。”
漫画啦小说啦真的是拯救心情的良药。
所以其实她大半夜的出来晒月亮……真的是为了拯救失足少年的吧。
“你也喜欢看书吗？”少年像是找到了和她的共同语言，灰色的眼睛弯起来，单纯的漂亮，“我喜欢读诗，《女神》还有《飞鸟集》都读过，还有……”
林夕：“……”
这些世界名著太高雅，高中的时候作为一个理科女应付高考这些东西都没读过……情何以堪。
“……读这些书很好。”
林夕把脸上的表情整成严肃认真的样子，“我也很喜欢读，嗯。”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很喜欢海子的这句诗。”
少年弯着眼睛，灰色的眼睛闪着微光，“每次念到，都会觉得很舒服，有种幸福的感觉呢，总觉得，就算不敢站在太阳底下，但只要可以给我一点点月光，我也能因这个活的开心愉快。”
所以这还是有着文艺气息的小少年么。
林夕没忍心扫他的兴来一句“那作者好像自杀了”什么的，只是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不愿意站在阳光下呢。”
少年沉默了很久。就在林夕失望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慢慢的说，“他们离婚了。”
林夕秒懂。
……原来是这样。
气氛一下子就变的僵硬起来，林夕抓了抓脑袋，“原来是这样……但是你每天晚上都这么跑出来没问题么。”
少年的声音变得冷冷淡淡，“谁都不会管我的。”
他冰凉的眼睛映着七彩的喷泉，“就算他们之前再怎么喜欢我，到最后，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拖油瓶。”
“不是这样的……”林夕下意识的反驳，“不会这样的。”
怎么会有父母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就算是因为种种原因离婚……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吧。
少年望着喷泉，脸上有着生硬疏离的表情，“……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
林夕抓抓脑袋，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啊，对啦，听说斜桥那边的火锅很棒，明天姐姐请你吃，去不去？”
嗯离婚这个话题果然还是太生硬冰冷，既然不知道怎么安慰的话，那就只能转移话题了吧。
毕竟……她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但即使这样，这个少年看上去，也真的是太偏激了。
因为父母离婚的问题天天半夜出来蹲着，夜不归宿什么的，就算是离婚了……他的父母也肯定会担心的吧。
少年把目光从七彩喷泉上转到她的脸上，灰色的眼睛映着她背后明亮的月光，漂亮白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半晌，“哦。”
然后接着转头看喷泉，好像很认真的样子。
林夕忍不住笑，“那就这样说好啦。既然明天去的话，今天晚上你还打算在这里看一夜的喷泉吗？明天起不了床怎么办？我不喜欢失约的人啊。”
“……”
少年顿了顿，然后把头埋在胳膊里，金色的刘海挡住了他灰色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回去。”
“……嗯？”林夕有些为难，“不回去你要睡大街吗？”
“睡大街也不回去。”少年的声音里有种赌气的味道，“我永远也不会回去了。”
永远也不要回那个带着虚假温暖的家了……反正都要离婚了不是么，反正他只是个拖油瓶而已……不是么。
看少年这幅模样，林夕忽然有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想，“我去，你……不会一直都没回家吧？！”
这货不会一直处在离家出走的状态里吧？
少年把头埋的更深了，他没有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
“……你这两天的饭怎么吃的？”林夕忍不住问，“而且……没地方住所以跑来这里看喷泉？”
“你真啰嗦。”少年有些不耐烦，“真多事，不用你管。”
林夕忍住想要抓住他胳膊死命摇晃问他“你是不是傻”之类的冲动，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我带零花钱了。”少年的声音闷闷的。
哦还知道带零花钱看样子还没傻到家……林夕扶额。
“走，我带你去吃夜宵。”林夕拽起他的胳膊，少年的身体很单薄，林夕很轻易的就把他拽了起来，“我记得那边有个夜市……你还傻站着干什么？算我请你，你以后得请回来的。”
“……哦。”
哦你妹啊哦。
于是林夕带着少年去夜市上一人吃了一碗馄饨。
夜市显然是很热闹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方的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烁的光芒让天上的星星都黯然失色，林夕一手托下巴一手用筷子搅了搅碗里满满当当的馄饨，望着眼前慢条斯理吃饭的少年，少年吃饭的动作很轻很优雅，像是专门受过训练一样，再配那一张漂亮柔和的脸蛋，加上那一双熟悉的眼睛……
林夕有一瞬间的失神。
如果灰……吃饭的时候，也应该是这样子的吧。
……说起来，她从没见过灰吃饭。
林夕回回神，忍不住笑自己愚钝，灰什么的，都是梦里人，怎么能跟现实混为一谈呢。
但是也真的好巧，好有缘的样子，居然可以看到和梦里那个少年一样头发和眼睛的人。
“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林夕看他吃完了，问了一声。
他放下筷子，有些脸红的看向一边，“我叫……洛离。洛神的洛，离别的离。”
哟这小孩子还会脸红呢，终于有点小屁孩的样子了。
“嗯我叫林夕，双木林，夕阳西下的夕……哦不对，是夕阳的夕。”林夕也笑眯眯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你可以喊我姐姐，我不介意的。”
“……姐姐。”
少年声音有些低的喊了一声，随后脸好像更红了。林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洛离，我叫你阿离吧，你真可爱。”
“阿夕姐姐。”他忽然叫了一声，灰色的眼睛很认真的盯着她，“阿夕……”
林夕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她怔怔的看着他，好像看到那个梦里，留下绿晶的绷带少年温柔的灰眸望着她，轻柔的喊她——“阿夕。”
“阿夕……姐姐。”
少年的声音青涩稚嫩，“……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林夕回回神，揉了揉太阳穴，“嗯，吃饱了就起来，先去公园，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回家的话……就当我助纣为虐了，明天陪你找个房子租着住，你总不能一直在公园里呆着啊。”
少年灰色的眸子映着彩色的霓虹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其实，我觉得，一直呆在那里……也没什么。”
有人陪着，在哪里，都不会孤独的吧。
“啧，阿离，我可告诉你，我助纣为虐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我也只帮你付一个月的房租，一个月后不管怎么样，你都得滚回家看看情况——”林夕顿了顿，眉毛微微敛下来，如果他的父母真的紧张他的话，肯定会报警吧……所以这个孩子，肯定是不会住满一个月的。
“……算啦，走吧。”
少年的眼睛弯起来，他望着少女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感觉到冰冷的霓虹灯，也变的温暖起来。
“你怎么不走了？”
少女回过头看他，“不看你漂亮寂寞的七彩喷泉了？”
“嗯。”少年慢慢跟上，声音低低的加了一句，“喷泉……不寂寞的。”
“嗯你说什么？”林夕没听清。
少年微微一笑，灰色的眼睛里好像有漂亮的流光闪过，“我是说……阿夕姐姐很漂亮。”
林夕：“……”
这谎撒的，她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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