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昏沉
看着眼前苏芩紧锁着眉，闭着双眼，还时时叹着长气的痛苦模样，季漻赶紧打了个电话，又从冰箱拿了一个袋装雪糕，用毛巾包好，放在苏芩颈窝处敷着。
他半蹲下身，将她额际散乱的碎发拨开，“我给医生打了电话，他很快就到，你先睡一下，好吗？”
“我不去医院——一点都不喜欢医院——不打针——”
“好好好，我们不打针，不去医院好吗？”季漻安抚着苏芩，现在的她像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胡言乱语的，好像也没认出他。
他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发烧症状。
太危险了，苏芩刚刚什么也没问就开了门，这个时候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来了呢，现在的她毫无招架之力啊。
季漻叹了口气，将手掌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想加速她的降温。她的痛苦好像舒缓了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均匀。睡着了吗？
她真美啊，连病了的样子都那么美。
他见过那么多女明星妆后的样子，不管是什么裸妆，什么仿素颜，都不及眼前不施粉黛的苏芩万分之一。
“季漻——”她呢喃着，他静听，竟是他的名字！
她梦见自己了？
“我们不合适的——”
还没来得及欣喜，就一盆冷水泼下来。
连在梦里，都在拒绝他么？原来她对自己的心意早就一清二楚。
也是，自己表现得再明白不过了，可是原来她的冷漠，不是欲擒故纵，甚至不是什么考验，就是发自内心的抗拒。
十五分钟后，季漻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他的私人医生祝荣。
祝医生给苏芩量了体温，轻轻带上房门。
“季先生不用太担心，病人是因为劳累加受凉引起的感冒发烧，多喝水，使用物理降温配合吃药就好。刚量了体温是39度2，吃药后每隔两小时量一次，理论上两小时后体温就会下降。如果四小时后还有38度5以上，就要打退烧针并做进一步检查了。”
“她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她能吃什么？有要忌口的吗？”
“病人现在身体虚弱，要避免油腻的食物，吃些清粥小菜吧，最重要的还是时时注意补充水分。”
季漻认真地记下祝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在厨房找到了已经积灰的汤锅和没开封的五公斤装大米，卷起衬衫衣袖，麻利地洗干净把粥煲上。
又从冰箱拆了根饮料的吸管，倒了温水回到苏芩房间。
“乖，起来吃药了。”他轻轻抚摸苏芩的额头把她唤醒，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将药放进她嘴里，又把插在水杯里的吸管送到苏芩嘴边。
苏芩顺从地吞下药，又咕嘟咕嘟喝完了整杯水，她正做着可怕的梦，梦见自己在沙漠里独行，口干舌燥，快要被烈日榨干了。
她很少生病，但一病起来就是这种不能自理的状态。
稍稍清醒了些，她才意识到季漻正坐在她的床沿，温柔地托着她给她喂药，感觉像是她整个人都在季漻怀里！
她缩了缩脖子，挣开了季漻的手，希望自己的脸只是因为发烧而涨红。
“你来找我，有事吗？”趁自己还精神，赶紧打发季漻回去吧。
她从不接受追求者对她的好，不愿给他们一丝希望。就像最近那个周焕，找了一百个借口约她出去，她还是找了一百零一个理由回绝，实在不堪其扰，最后才下决心摊牌，从微信删除了他。
而对季漻，除了要果断拒绝，还有一点，她不愿自己以蓬头垢面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毕竟他那么好看。
“你不接电话，我担心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吃了药就好了。你回去吧。”苏芩想用手肘支撑着坐起来，表明自己没事，却用力到一半，
“别逞强了，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谢谢你给我拿药，请你回去吧。”
季漻不愿继续听她冷冰冰的话语，起身出了门，又把房门带上。
她睡着的样子可爱多了。
苏芩看着紧闭的门，心中百味杂陈，父母这几天到邻省旅游，赵可欣刚搬到新家一定很忙，她身边确实没有可以照顾自己的人了。
但是怎么也不该是季漻来照顾她啊。他们的交情之浅，不过算是刚认识不久的新同事罢了。她睁开眼，努力保持清醒，等待着客厅门开门关的声音，快走吧快走吧，让我再睡一会儿。
谁知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还渴吗？我再去给你倒杯水。”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苏芩原本就断断续续的思路，她摇摇头，实在没有力气想这么多了，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季漻帮她掖了被角便出了房间，走到阳台上给苏芩妈妈打了电话。
“阿姨，您别担心，苏芩感冒了一直在睡觉，就没听到您电话。”
“她也没接我的电话，我担心她出事就直接来教师公寓找她了。”
“我已经给她吃过药了，现在正煲着粥，待会儿等她睡醒了让她吃点。我问了医生朋友，重感冒要吃清淡些。晚上再去买点菜，给她做饭。”
“好的，您别担心，您和叔叔玩得开心啊，我会照顾好苏芩的。”
放下电话，许秀青笑盈盈地看着苏启正，苏启正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啃了一半的牛仔骨放下也不是，继续啃也不是。
“许教授，能不能请教一下，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老婆现在正值更年期，阴晴不定是常态。
上一次露出这么诡异的微笑，就是因为他带着朋友送的野生灵芝去探望一个生病的老同事了。他实在不记得许秀青什么时候会炖汤，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家里发霉不就浪费了，可是这话一说，引爆的连环炸弹响了一个多月。
“好不容易出来玩，咱们开开心心的好吗？”
见许秀青笑而不语，苏启正就额头直冒冷汗，但想到下午的节目可能要泡汤，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提了意见。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啊，我不是在笑着吗？”许秀青莫名其妙。
“可你无端端地这么笑，我不是太理解...”
“谁说无端端了？我跟你说一个大好消息，你女儿今年一定能嫁出去！她现在桃花运可好了！”
苏启正一听这话，眉头就打了结，什么事他都能软弱，就是这个宝贝女儿的事情，他一定会坚定自己的立场，始终支持苏芩。
“苏芩的桃花运什么时候不好了？从小学开始就收情书，被我轰走了多少个？可你看看，那些臭小子配得上她吗？都是些烂桃花！你别逼着苏芩嫁人，要是没找到完美的女婿，我就养她一辈子也不愿让她嫁到别人家受苦！”
许秀青把筷子“啪”地一放：
“胡说什么呢，哪有女孩子一辈子不嫁人的，你都年过半百了，能陪她一辈子吗？我知道你对之前那些歪瓜裂枣不满意，说实话，我也不太满意。可是生活怎么可能那么完美呢？不完美的人互相磨合在一起也很幸福啊。”
苏启正不吭声，又埋下头继续吃着表达无声的抗议。
“你看看跟我一起跳舞的陈大姐，她女儿当初嫁的时候我们都看不上她老公，你还说人家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一点都不大气，现在还不是当上个处长了？生两个娃，有房有车，这日子有什么不好？”
从前老姐妹们聚在一起聊天，说的都是老公怎么怎么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比起了孩子，许秀青虽然嘴上说不急不急，可看着别人家的姑娘一个个结了婚过得都美美满满的，心里总归不是滋味。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怨气全倒给老公。
“还有我表妹的女儿，比苏芩小四岁呢，大学毕业就结婚，当时觉得她找了个大十多岁的不好，现在看，经济上没压力，那男的又疼她，不用她工作，早早就生孩子了，不也挺好嘛！”
“呸呸呸，我不是要说这个，被你带跑偏了。这次喜欢苏芩的那个小伙子，真的特别好，甩之前的什么教授官二代富二代几条街，长得可帅了，个子比你高半个头，笑起来那叫一个阳光，说话又得体又有礼貌，还是苏芩的同事，也在P大工作，真的非常优秀。”
“我都了解过了，家境还很不错。重点是！苏芩今天不接我电话，我打了电话给那小伙子问是不是在实验室，他说没有。谁知他给苏芩打电话也不接，没用我说就火急火燎地往苏芩那儿跑，发现苏芩生病了，给她买了药，现在在给她做饭呢。你说我们闺女那完全不下厨的，找到这么一个人是不是享福了？”
苏启正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说了不算，人家都说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所以女婿要老丈人看才算数，才能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你一说帅我就觉得不靠谱，我还不知道你啊，从年轻的时候就是，看到长得帅的就走不动道...”
“要不是这样我能看上你吗？你那时候穷死了...”
不知不觉谈话又转移到追忆似水年华中，这画面苏芩在家见得多了，父母就是相爱相杀的典型，平日喜欢斗嘴，又喜欢在斗嘴中穿插秀恩爱，常常在她好心劝架时冷不丁塞她一嘴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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