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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母亲的担忧


三天后。

京市宋家老宅,北院。

阳光穿透百年老槐树的树冠,光斑细碎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江晚双手搭在黑色轮椅的推手上,推着墨奕珩穿过九曲回廊。轮椅碾过石板,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两人停在一处幽静的别院前。这里是宋氏医疗团队专门为宋意枝辟出来的顶级疗养室。外围守着四名宋家红标暗卫,见江晚过来,齐齐低头,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江晚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屋内燃着安神的伽罗香。宋意枝半靠在临窗的红木贵妃榻上,腿上盖着一条驼色羊绒毯。

经过宋家这三天不计代价的极品药材滋补,她那张原本瘦脱了相、灰败如纸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血色。那双曾经在水牢里熬得麻木惊恐的眼睛,此刻正望着窗外的锦鲤池,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温婉。

听到木门轴承转动的声响,宋意枝回过头。

视线触及江晚的瞬间,她眼底的防备立刻化成笑意。紧接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轮椅上的墨奕珩身上。

三天前那个夜晚,这个男人在安全屋里生死一线,宋氏早已把情况透给了她。

“墨先生。”宋意枝声音很轻,透着骨子里的教养,“您的伤好些了吗。”

她看着墨奕珩左肩处衬衫下透出的一点纱布轮廓。

“在龙家那座岛上,如果不是您舍命相挡,我们母女恐怕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宋家欠您的恩情,意枝没齿难忘。”

墨奕珩微微低头,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嗓音因为重伤初愈还带着几分沙哑,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伯母言重。护着晚晚,是我分内的事。”

他说出晚晚两个字时,没有任何刻意的停顿。

话音落下,他深黑的眼眸往斜上方扫了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江晚脸上。

江晚没有出声反驳。她不但没反驳,推着轮椅的右手甚至松开推手,极其自然地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是一种根本不需要过脑子的肢体默契。

墨奕珩紧绷的下颌线,因为这个细微的触碰,瞬间柔和了半分。

这一秒钟不到的眼神交汇和肢体动作,像一道极亮的闪电,直接劈进了宋意枝的眼睛里。

宋意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那种不顾一切、仿佛要把对方连皮带骨揉进自己命里的浓烈羁绊。二十年前,她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穿过另一个人的伪装,也曾飞蛾扑火般去赌一个男人的真心。

她这个从小在道观里长大、把防备穿成铠甲的亲生女儿,此刻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心交给了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京市首富。

如果是换作别人,宋意枝或许会欣慰。她希望女儿能有一个护着她的人。

但唯独他不行。

在这休养的三天里,宋川竹曾来看过她两次。聊天时,她知道了这位墨家掌权人的底细。

京市第一财阀,双腿残疾。外界更是盛传他患有绝症,活不过二十六岁。

最致命的,是宋意枝作为过来人的直觉。

就在刚才墨奕珩靠近贵妃榻不足两米的时候,宋意枝突然感觉心口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在水牢里被龙家折磨了二十年,体内被强行种下用来做阵眼的邪物血龙元。那东西已经跟她的心脉长在了一起,根本拔不掉。

而现在,血龙元竟然在她的经脉里疯狂收缩排斥。

这是遇到同类极邪之物才会有的反应。

宋意枝死死盯着墨奕珩。她对煞气太敏感了。这个男人身上透出的那股冰冷,根本不是普通的病气。

那是一种极其恶毒、甚至会吞噬周围一切生机的死煞之气。

他活不长。

这是一条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断头路。

宋意枝心脏猛地揪紧。

她自己这一生,已经被一段没有结果的孽缘毁了整整二十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每天都在后悔。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再次跳进一个注定要守寡、甚至会被牵连惨死的火坑里。

绝对不行。

“墨先生,您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宋意枝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滚的恐慌,强撑着露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

她指尖在羊绒毯下死死抠紧膝盖。

“川竹刚才过来了一趟。他说有一份关于江氏破产清算的紧要文件,需要您亲自过目确认。他现在就在前厅等您。”

她转头看了一眼江晚。

“阿昭,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这借口找得合情合理,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逐客令。

墨奕珩何等聪明。在商场上算计人心,连对方一个呼吸的频率他都能听出潜台词。宋意枝话音刚落,他就明白了这位准岳母的用意。

他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极其从容地操控轮椅转身。

“好。伯母好好休息。”

轮椅转动前,他抬头看了江晚一眼。

“我在前厅等你。”

这姿态摆得极其端正,完全是一个晚辈在面对长辈训话前的规矩退让。江晚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样子,眼底滑过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

门外的保镖进来推着墨奕珩离开。

房门咔哒一声关紧。

几乎是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瞬间,宋意枝脸上的端庄和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直接掀开羊绒毯,挣扎着从贵妃榻上坐起来。

江晚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想扶她。

“妈,您身子还没缓过来。”

话没说完,宋意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出奇。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江晚的腕骨,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阿昭。”

宋意枝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女儿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哀求。

“你跟妈妈说实话。”

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泪顺着眼角砸下来。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对他动了真心了。”

房间里燃着的伽罗香依然在往上飘。

江晚站在贵妃榻前。

她没有躲避母亲的视线,也没有用任何借口去敷衍。她这人活得太清醒,不屑于骗别人,更不屑于骗自己。既然在安全屋那个夜晚她已经认了,现在就不会有半分退缩。

“是。”

江晚脊背挺得很直,清冷的狐狸眼里透着毫不动摇的坦荡。

“我的命格,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宋意枝的胸口。

宋意枝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双手死死攥着江晚,因为情绪激动,瘦弱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他活不长的啊。”

宋意枝嗓音撕裂,带着一个母亲最深的绝望。

“外界都说他熬不过两年。而且他身上的那股死气那么重。我能感觉得到,那是绝命的煞。阿昭,你比谁都聪明,你从小在道观长大,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是个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人吗。”

她用力摇晃着江晚的手。

“你知不知道死别是什么滋味。”

“你真的决定,要和这个随时会咽气离开人世的人,死死绑在一起。”

宋意枝死死盯着江晚的眼睛,抛出了最残酷的拷问。

“你就不怕将来他死的时候,把你一个人留在世界上受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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