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我的男人,阎王带不走
“你就不怕将来他死的时候,把你一个人留在世界上受苦吗。”
宋意枝颤抖的哭腔在幽静的房里回荡。她抓着江晚的手腕,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死死掐进江晚白皙的皮肤里。
那双在水牢里熬了二十年、本该枯槁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作为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恐惧。那是亲身经历过绝望后,生怕女儿重蹈覆辙的战栗。
江晚站在贵妃榻前,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刺痛,还有手背上砸落的冰冷泪水。
要是换作刚下山的时候,谁敢拿这种倒霉的死局来沾她,她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不会多给。玄门里最忌讳的就是牵扯因果,更何况是这种动辄要命的死劫。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晚脑子里不可遏制地闪过孤岛上的那场箭雨。
那个男人明明双腿残疾,明明自身难保,却在生死一瞬爆发出非人的悍力,硬生生拿血肉之躯挡在她的身后,替她接了那支穿心的毒箭。
再想到万米高空的机舱里,两人唇齿相依,她用自己的命火去压他的煞毒。
因果早就锁死了。死结一旦打上,谁也解不开。
江晚没有抽回手。
她反手包住宋意枝颤抖的手指,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贴上母亲的眼角,把那层冷汗和眼泪一点点擦干。动作极其轻柔。
等她再次抬起眼,那双眼里的清冷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实质般的、能镇压一切风暴的笃定与狂妄。
“妈,你看得很准。”江晚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他身上的死气不是病,而是被人用极其恶毒的玄门禁术截断了命格,强行种下的绝命煞。”
宋意枝听到绝命煞三个字,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她在龙家水牢待了二十年,日日夜夜被血龙元折磨,太清楚玄门里这些脏东西有多要命。那些东西不会让人痛快地死,只会把人的一身骨血吸干榨净。
“不行。”宋意枝猛地掀开羊绒毯,挣扎着就要下床去拽江晚,“你不能留在这。我们现在就走,离他越远越好。”
“妈。”
江晚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按回贵妃榻上。
指尖一吐,一股极其精纯的极阴真气顺着宋意枝的肩井穴渡了进去。宋意枝刚才还乱作一团的呼吸,被这股真气硬生生压了下来。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江晚身子微倾,视线与母亲平齐,“他这绝命煞,全天下所有的道士加起来都束手无策,那些拿手术刀的名医更是连看都看不懂。但在我这里,不是死局。”
宋意枝愣住,眼底的恐慌被短暂压制,但依旧半信半疑。
“我的体质,是百年难遇的极阴之体。”江晚一字一顿,把底牌亮得明明白白,“这世界上,只有我的命气能补齐他断掉的生机。别人碰他就是找死,但他碰我,就是唯一的活路。”
她站直身子,语气透着一股勘破天机的淡然。
“从我下山,算到他那一卦开始,这就已经是注定的因果。”
“极阴之体。”宋意枝嘴唇发抖,重复着这四个字。
“你怕他抛下我?怕我受苦?”
江晚看着母亲的反应,忽然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张狂,甚至带着几分嗜血的冷笑。
她平日里总是收敛着气息,但在这一刻,那种在玄门杀阵中连天雷都敢引动的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房里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桌上的伽罗香烟气被这股气场一冲,直接断成两截。
江晚居高临下地站着,下巴微抬。
“妈,你太小看你女儿了。”
她冰冷的声线在房间里砸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我江晚看上的男人,没有我的允许,他连死都不配。”
她转回视线,死死盯着宋意枝的眼睛,一字一字犹如重锤。
“只要我还喘着一口气,别说是他身上的煞气。就算是阎王爷亲自带着生死簿来收他,我也照样能把他的魂,从九幽地狱里硬生生抢回来。”
这番狂傲到了极点的护夫宣言,砸得掷地有声。
宋意枝被彻底震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悍到让她感到陌生的女儿。那股压在心头的绝望和恐慌,竟然被这种霸道直接碾了个粉碎。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女儿身上看到了某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她终于意识到,她生下的这个孩子,早就不需要任何人护在身后了。她自己就是刀,就是盾,就是能斩断一切枷锁的煞神。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宁静。只有安神香的味道在空气中重新弥漫。
宋意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绷紧的后背慢慢松懈下来,颓然靠回了迎枕上。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摸了摸女儿清冷的眉眼,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好。既然你认定了,妈信你。”她声音还有些哑,眼底透着无奈与欣慰,“我的阿昭长大了,有本事去跟阎王抢人了。”
江晚没说话,只弯下腰把她腿上的羊绒毯重新盖严实。
可就在江晚低头整理毯子的时候,宋意枝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宋意枝的眼神慢慢发生变化。先前的释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后怕。
极阴之体。
这四个字像一根带毒的倒刺,狠狠扎进宋意枝的心脏。
如果江晚只是个普通女孩,在这场风波平息后可以拿一笔钱安稳度日,她这辈子都会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可偏偏,女儿继承了这种命格。
她不仅继承了命格,甚至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玄门最深的风暴里。龙家那些杂碎,还有当年那些藏在幕后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极阴之体。
宋意枝猛地坐直身体。心脏深处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绞痛。
她没有说话,先是伸出颤抖的手按下了床头的控制面板。
微型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前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顺着轨道唰地合拢。
外界明媚的阳光被彻底隔绝。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墙角的地灯发出微弱的光晕。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压抑。
江晚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皱,直起身子。
还没等她开口问,宋意枝已经反向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大。宋意枝的手腕在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得像在拉风箱。
“阿昭。”宋意枝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在宋家宴会上,我当众挑明了你不是江峰的女儿。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疑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江晚眼神微微一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需要休息。”
“不。必须现在说。”宋意枝死死咬着牙,眼泪再次滑落。可这次不是因为担心墨奕珩,而是因为一段藏了二十年的血仇。
她看着江晚那张脸,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人。
“你以为你的极阴之体真的只是偶然吗。”
宋意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龙家在青林乡大费周章布下杀阵,把我抓走囚禁整整二十年,真的只是为了针对宏源集团的一个破工程吗。”
江晚的眼皮狠狠一跳。
宋意枝闭上眼睛,眼泪砸在江晚的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再睁眼时,眼底全是滔天的恨意和恐惧,抛出了一句足以掀翻江晚这二十年认知的话。
“你错了。”
“他们当年带人追杀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尚在襁褓中,流着那个家族血脉的你。”
宋意枝死死攥着江晚,指尖冰凉刺骨。
“今天,我必须把关于你亲生父亲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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