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那个神秘的男人
江晚坐在床边,看着母亲那张苍白却透着偏执的脸。
“连老天爷都敢算计的疯子。”她语气极淡,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能让身为宋家大小姐的宋意枝给出这种评价,那个人绝对不简单。
宋意枝靠在迎枕上。她偏过头,视线落在墙角那盏昏黄的地灯上。眼神一点点飘远,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窗帘,回到了那个连空气都透着燥热的夏天。
“二十一年前,你外公非要逼我联姻,嫁给一个欧洲财阀。”宋意枝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我骨子里傲,觉得没人能左右我的命。我直接跑了,一个人去了南方的陵城。”
江晚没插话,静静听着。
“在陵城,我遇到了他。”宋意枝语气很冷,没有任何陷入回忆的缠绵。
她手指慢慢收紧,揪住身上的驼色羊绒毯。
“没有英雄救美,也没有什么浪漫邂逅。他当时倒在陵城郊外的一座破庙里。浑身是血,经脉受了极重的内伤。普通人流那么多血早就断气了,他却硬撑着没死。”
宋意枝转过头,直直地看着江晚。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眼看我。”宋意枝呼吸微沉,“那眼神,就像一头困在死局里的孤狼。没有半点求救的意思,只有骨子里的杀伐和高高在上。”
那些想要施舍或者怜悯的人,看到那种眼神都会本能地退缩。
宋意枝冷笑了一声。
“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激怒了我。也让我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征服欲。”
江晚指尖在自己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才是宋家大小姐该有的脾气。不是那种让几句甜言蜜语糊弄过去的蠢货,而是两个顶级强者在绝境中的互相试探与交锋。
“我用宋家带出来的钱,买最贵的药救他。”宋意枝声音低了下去,“在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我发现他完全不懂世俗的商业法则。但他懂风水,懂玄门阵法。而且他在那上面的造诣,恐怖到了极点。”
宋意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我们就像两头互相试探的野兽。谁也不肯先低头,却又在那种极致的战栗感中互相吸引。”
这是一种极其致命的关系。不是依靠,而是博弈。
“可是好景不长。”宋意枝语调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突然有一天,陵城的风向变了。他告诉我,他的家族爆发了极其残酷的夺权叛乱。他必须立刻回去清理门户,否则我们两人都会卷进死局。”
江晚目光锐利起来。这才是当年悲剧的源头。
“他想把我藏起来。”宋意枝咬着牙,眼底透出一股绝不妥协的傲骨,“他想把我塞进他家族在世俗界的一个暗桩里,让我躲过那阵风波。”
宋意枝极其不屑地冷笑出声。
“我宋意枝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像只老鼠一样,躲在男人的羽翼下苟延残喘。”
江晚看着母亲。那张消瘦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种耀眼的光芒。那是二十年水牢都没能彻底磨灭的骄傲。
“我拒绝了他。”宋意枝直视江晚的眼睛,“我告诉他,等他平息了内乱,堂堂正正地来京市接我。如果他输了,变成一具尸体,那我们就算扯平。”
宋意枝胸口起伏了一下。
“说完那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陵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地灯的光晕在空气中静静漂浮。
宋意枝再次睁眼时,眼底的骄傲已经让深深的苦涩取代。
“但我回京不久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江晚眼神一凝。
“我当时只以为是个普通的意外。直到我遇到了游历到京市的白羽。”宋意枝声音有些发抖,“他只看了一眼,就点破你是在胎里就带着煞气的极阴之体。”
“白羽告诉我,那种隐秘家族的生存法则极其残酷。一旦夺权的那一派发现你这种命格炉鼎的存在,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甚至拿你活着抽血去祭阵。”
宋意枝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害怕了。我第一次感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为了给你一层保护色,我才挑中了江峰那个愚蠢的男人当挡箭牌。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天衣无缝,就能瞒天过海。”
结果她低估了江峰的贪婪,也低估了那些人的手眼通天。
后面的事情,江晚全都知道了。泥石流,假死,二十年的囚禁。
江晚坐在原地。她听完了这段充满算计、骄傲和血泪的往事。
没有眼红,没有感动。她的脑子像一台极其精密的分析仪,瞬间剥离了所有的情绪,一把抓住了这段往事里最核心的逻辑盲区。
“他叫你等他。”江晚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结果他二十年都没出现。”
宋意枝猛地抬起头,手从脸上放下来。
江晚看着母亲,语气极其冷静,甚至显得有些残酷。
“如果你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胎儿,夺权的那一派根本没必要跑到青林乡来赶尽杀绝,更没必要将你锁在岛上囚禁二十年。”
江晚站起身,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意枝。
“唯一的解释是,在当年那场内斗中,他败了。”
江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
“他遭人暗算失势。他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困在某个比水牢更黑的地方。”
江晚盯着宋意枝的眼睛,下达了最终的宣判。
“他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你在岛上受的苦。”
听着女儿如此冷血却又无懈可击的剖析,宋意枝没有反驳。
她浑身发冷,手指死死抠着羊绒毯的边缘。这二十年来,在水牢那些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里,她也曾无数次推演过这个结论。
只有他出事了,那些人才会肆无忌惮地把黑手伸向她。只有他死了或者废了,才会有这长达二十年的绝望。
宋意枝呼吸急促起来。她抓紧了被沿,像是要从那里汲取一点力气。
“他留给我的唯一信物,就是那枚我后来在逃亡途中遗失的玉佩。”
宋意枝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上面刻着海浪龙纹。”
江晚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海浪龙纹。
宋意枝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极度禁忌的逆鳞。她看着江晚,眼中满是极其复杂的痛苦与深深的忌惮。
她缓缓吐出了一句让江晚灵魂骤停的话。
“阿昭,他姓龙。”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宋意枝死死咬着牙,眼底渗出血丝。
“他叫龙行洲。是那个避世的陵城龙家,当年最核心、也是百年难遇的最强继承人。”
江晚站在床尾,周身的极阴真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桌上的茶水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陵城龙家。最强继承人。
宋意枝眼泪砸在手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而当年夺走他大权,追杀我们,囚禁了我二十年的幕后黑手。”
宋意枝死死盯着江晚,字字泣血。
“就是龙家大长老,龙承业。”
江晚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那片幽暗里,眼底深处的紫黑色煞气疯狂翻涌。那层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兜兜转转,所有的血债、所有的算计、包括墨奕珩身上那条悬在鬼门关的命,竟然全都汇聚到了这一个名字上。
龙家。龙承业。
江晚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森寒的笑意。
既然这群躲在阴沟里的怪物非要赶尽杀绝,那她就亲自杀去陵城,把那个百年家族连皮带骨地扒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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