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钱
却说任章正和少女二娘屋中说话，却听得外面有人高呼要搬东西。
任章先是一愣，随即看向那二娘，那二娘却是小嘴一憋，眼圈又红了起来，看起来要哭的样子。
任章心道，这小娘皮是水喝多了还是怎地，怎么老要哭。
忙问道：“二娘，他们要搬什么啊。”
心里却想到，定是自己生了病，那二娘变卖了家中的物事，今日别人上门来取，这二娘心疼起来了。
想到这二娘这些日子费心费力的照顾自己，不，是自己这具身体，不由竟有些感动起来。说道：“二娘别心疼，这些东西鬣儿以后定会帮二娘挣回来！”
“挣个屁！”那二娘却不领情，说着向外面喊道：“快搬走，鬣哥已经好了，别拿这破东西放在这恶心人！”
窗外却有人笑道：“二娘，不是当哥哥的说你，你说你大好年华，守着这个破小子作甚？不如我去求夫人，把你赏了我罢！”
这话一出口，任章便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那二娘闻听此言，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只药碗，便向窗外丢去：“刘三，你再胡言，我禀报老爷去！”
“啪嗒”一声，这碗响的倒也清脆。
那院里的人也唬了一跳。随即响起一阵笑声：“刘三，你这是想讨媳妇不成却讨来一只碗啊！”
“三哥，人家这是让你拿着碗要饭去呢！”
“三哥，这媳妇没过门就这样厉害，要是娶了以后可有的你受了！”
众人一片哄笑，那叫刘三的却也不恼：“杨小萍！咱俩也算青梅竹马，哥哥我自然不会生你的气。等你想通了，哥哥再来寻你！”
说着叫道，“兄弟们加把劲，把这些劳什子弄走，干完了咱们去清风居喝酒去！”
听得有酒喝，众人一片欢呼。一声答应，院里便乒乒乓乓的响了起来。
任章越发奇怪，心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惹得这二娘如此发火。张口想问，却见那二娘已气的面色通红，胸脯一抬一抬的。便不由住了嘴。
那二娘看的出他的疑问，啐了一口，叹道：“你的寿物。”
兽物？什么兽物？任章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自己身体。
好在那二娘并没有领会到他那点龌龊心理，继续说道：“鬣儿你忘了，三个月前，你和隔壁的王虎蛋一起去偷徐家的新娘子，却被人发现，追到了小清河，跳进了河里，多亏了甄大夫，你才捡了条命回来。”
任章心道，王虎蛋，什么破名，虎还有蛋？但想了想自己时代还有人叫狗蛋，狗都能有蛋，虎有蛋也就不奇怪了。
却听那二娘继续道：“你病了以后，整日昏迷不醒，都快三个月了，于是你大娘便...。”
“便什么？”任章问道。
“便送了一套寿物过来，棺材，寿衣，都给你准备全了。”
“大娘真好。”任章感叹道。
“好个屁！”那二娘似爆粗口专家，“还不是盼着你早些死！”
任章闻得此言不由一愣，心想这小妮子看着美丽青春动人，心理却老把别人往黑暗处想。不行，我得拯救她，免得她误入歧途。想罢，正想给那小妮子普及一下那24字核心价值观。
却听得那小妮子叹道：“咱们也从不想争什么世子，何苦这样为难我们呢？”
任章唬了一跳，啥，世子？世子不就是接班人的意思么？看来我真是个有身份...的人，我就说嘛，老子好不容易穿越一会，怎么也得混个有身份的人。
想到这里，不由的顿时精神抖擞：“二娘，我还可以争世子？那我爹是谁呀？我娘呢？”
那二娘白了他一眼：“我看你真是让水迷了心窍，连自己的爹娘都不记得了。老爷可是个大英雄，天下闻名，谁人不敬仰？”
说着又叹道：“这些年，老爷勤勤恳恳，为朝廷社稷、为天下黎民又做了多少好事？”
说着，脸上竟流露出些许爱慕的的神情来。
任章正听她说话，见她在自己这便宜爹上直兜圈子，一直夸耀那人何等英雄，却就是不说出姓名。又看到那爱慕花痴的神情，心说看来我这二娘定是偷偷爱着我这便宜爹了。不由心急，问道：“你快说我爹叫啥哩！”
一着急，竟然前辈子的山西土话都冒了出来。
那二娘倒也没在意，听他问得急，也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当着别人儿子夸人老子，还带些爱慕神色，终究是不好。脸一红，赶忙把话接回来说：“你爹叫袁绍。”
袁绍！我去，听到这个名字，任章感觉自己后脑像被人黑了一棒槌似的，差点没晕过去：“你说的是三国的袁绍？”
“三什么国，还八国呢。”那二娘道，“现在是永汉元年。还有，以后不许直呼你爹名字。”
任章一下子醒悟了，“三国”那只是后世的叫法。
按照曹丕称帝的公元220年起算，才是标准的三国。而袁绍生于公元146年，死于公元202年，可算的地地道道的大汉人。不过这永汉元年是哪一年，他却不知道了。
他听过东汉年号，比如“光和”，这是因为读《三国志》，里面经常出现这样一句话，“光和末，黄巾起”；他还知道“初平”，这是因为刚刚剿灭黄巾，天下初定，朝廷用的这样的年号来取其吉祥之意；还有“建安”，什么“蓬莱文章建安骨”这种句子，李太白先生一句破诗也让他知道有这个年号。
不过，现在好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袁绍这货生了自己。
他知道，史书上记载袁绍共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和袁尚。却不知自己是哪一个呢？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叫起苦来，这三个货貌似在历史上结局都不是很好。特别是老二袁熙，自己被砍了脑袋不说，漂亮媳妇都被曹丕这衣冠禽兽抢了去。
想着，便开口问道：“二娘，那我叫什么名字啊，是袁谭、袁熙还是袁尚啊？”
那二娘早就感觉这孩子今早醒来有些不对，倒也没有多疑心。
她以前便听一些老人家说过，这小孩子在某个地方受了惊吓，很可能便丢了魂，便会浑浑噩噩，什么事都记不清楚。但只要领着小孩再到“丢魂”的地方叫一叫，把“丢掉的魂”叫回来也就没事了。民间把这称之为“叫魂”。当下她看着任章，竟有些愧疚起来，感觉自己没有把孩子照顾好，辜负了夫人临终的托付。
“鬣儿，你怎么忘了？那是大房里你三个哥哥，你叫袁鬣啊。”
原来如此！
任章这下倒是听明白了，原来自己并非袁绍嫡出。肯定是袁绍这厮和哪个丫鬟偷情生的！想到这不由呸了一声，又感觉这“呸”呸的却是自己。
当下又问道：“那我娘呢。”
一提这茬，二娘娇小的脸上却是一黯，有些难过：“你娘十几年前便去世啦。”
任章一惊，这么说自己岂不又成了像棵草的没娘的可怜娃？
他前世很早便没了娘，心想这世要有个娘便好了。想到这，竟不由自主的有些难过。
那二娘看他难过，便打住了话茬说：“你娘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叫我做你的二娘。你娘不在了，我就是你的亲娘，你可听好了，你若再调皮，我便狠狠打你屁股！”
吓得任章一缩脖子，心说自己躺在床上，毫无反抗之力，这要被这小娘皮脱了裤子打屁股，还不如死了好。
当下赶忙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二娘放心，鬣儿自不会再让二娘操心了！”
说着，再次转换话题：“按照二娘所说，我应该是庶出，大房已经有三个嫡出，再怎么论也轮不到我当世子，那大娘为何揪住我不放呢？”
那二娘听他问，居然有些得意：“还不是老爷喜欢咱们夫人！咱们夫人和老爷可很是早就相识了。”
任章一听，不由暗暗想到，看来这是初恋啊。都说初恋最令人难忘，难道古人也这犊子样？
却听二娘继续说道：“那年老爷还很年轻，衣袂飘飘，是个佳公子。小姐也是个大美人，我陪着小姐出去踏青，便遇见了老爷。老爷正和一群年轻人比射箭，我和小姐便在坐在一旁的车上看。老爷的箭法当然好了。不过那群人里也有几个好手，几个人不分胜负，于是有人提议射天上的大雁，谁射中了便算谁赢。”
任章心说，不会是射掉的雁砸到你家小姐了吧。
却不想那二娘说道：“老爷一箭射去，你们肯定想不到，那雁就直直从空掉了下来，砸到了我们的车上，哈哈。”
说罢，自顾抿嘴笑了起来。
任章差点没吐了，心说这是什么狗血桥段。还没人猜到，老子就猜到了。
那二娘继续说：“老爷把雁送给了小姐，还给小姐做了首诗呢，我记得可清楚了。老爷的诗吟的可好了，叫什么‘白马绕青山，美人遮幕去，但见有情人，千里共相思’，对，就是这首。”
任章心说，这袁绍做的这也叫诗？还什么“共相思”，“有情人”，这哪里是对一位头一次见面的女孩子就该说的？这袁绍看来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才这样大胆的吧。只可惜自己娘这位可能的伪文艺女青年恐怕要被骗上贼船了。
果不其然，就听那二娘继续说道：小姐也觉得老爷文武双全，两个人于是就...。
说到这，感觉往下说有些少儿不宜，便斟酌起词来。
任章心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于是接过话头，说：“在一起了。”
“啊对。”二娘也反应过来，“在一起了。”
赶忙越过这段，继续说道：“可那时候老爷已经订了亲，小姐也不能给人家做妾，于是便这些年也就这样下来了。后来生你的时候，小姐得了病，后来也尽管吃了些药，不过还是去世了。”
任章早就反应过来了，没想到袁绍这厮是个典型的大渣男。婚内出轨不说，还搞大了姑娘的肚子。想来自己那可怜的娘又没名分，又要照顾孩子，整日忧心忡忡，患得患失，加之产后本就是情绪和身体各方面都不稳定的时候，于是便得了病去世了。
哎，真是个傻女人。任章不由暗暗替其不值。
“夫人死后，我便一直带着你。老爷公务繁忙，大夫人便把咱们娘俩打付到这来了。也好，这清净，若不是你这回生了病，咱们娘俩这样生活也好的紧。”
“那我爹来看过我吗？”任章问道。
问完他马上就后悔了，心说袁绍这么喜欢我这个娘，怎么可能没来看过自己？
那二娘却一脸淡定，说：“嗯，没来过，我听说老爷觉得你命硬，刚出生就克死自己母亲，所以就一直没来，不过你不要记恨老爷，老爷每月还是派人送些钱来的，这说明老爷从来没忘记过你。”
任章心里又把袁绍列祖列宗问候了一遍。做了渣事，还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便宜老子袁本初还真不是个东西。
二娘又说道：“不知怎地，大夫人老是觉得老爷对小姐情深难忘，便处处提防着你，这不这次你生病，城里的大夫说你起不来了，大夫人便差人送来了全套的寿物。”
任章暗道，这大夫人真是无聊，自己娘都死了那么多年，老头子袁绍也从没看过自己，你记恨个什么劲啊。
突然，他想起一事，问道：“二娘，那咱们还有多少钱啊。”
二娘一愣，说道：“哦，这你不用担心，老爷每月让人送来100钱，我没事编些席子去买，也能卖几钱，我算了一下，这样即使每天都吃你最喜欢的面，可以吃到月末呢。”
任章心里不由一沉，100钱能买多少东西？不过二三十斤米面罢了。这还是好的年景。两个人吃如何能够？又一想那袁绍应该不会如此小气，必是那大房夫人让人扣下了。怪不得二娘端上来的面看起来黑乎乎的，那还是他们吃的最好的。
突然，他想到一事，忙说道：“二娘，你快去把那寿物拦下。”
二娘也是一惊，“拦那东西作甚，多晦气！”
任章心说，你快去吧，这可是老子的棺材钱，别人都是留棺材本钱买棺材，自己确实要拿棺材去换钱，这叫啥，这才是真正的棺材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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