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二世祖
“阿嚏！”
“你......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下老头子！”
昏暗的茶楼内，头花半白的将官，一边用发黑的手帕擦着脸，一边看着身前的年轻军人，双颊不停地抽动。
年轻人则是显得有些生气，扭着脸说道：“妈的，谁他妈在骂老子？”
“想骂你的人多着呢！”将官厉声训斥道。
“你给老子说说，你到这云州府之后闯了多少祸？上次为了抢军功，你打伤前锋营多少同僚？秦将军要不是念及你的身份，你以为不会挨板子？”
“同僚个屁！”
年轻人直接拍烂一块桌角，气得涨紫了面皮。
“要不是我们预备营赶去救他们，前锋营得死多少人？结果欺负我们人少，直接想把军功全吞了！冯老，你自己说说，要不是我把这事儿闹大，你能回都城养老？”
“讲真，你以为是你这所谓的军功送我回去的？”
将官的神情渐渐冷淡，严肃地说道：“要不是徐怀仁犯了差，我估计得老死在这云州府......”
年轻人听到徐怀仁的名字后，沉默许久，开口问道：“陛下怎么舍得让他离开王宫？万一死了怎么办？”
将官叹了口气，说道：“都城那场动乱你也知道，总得有人负责......不过啊，在我看来，这恐怕是陛下特意把他派来看着你的。”
年轻人大惊，问道：“看着我干嘛？”
“你真傻还是假傻？”将官眉头一皱，眼角的皱纹更是深了几分。
“就照你这闯祸的频率，不死在朝云帝国的手里，也会死在前锋营的手里。我年老体衰，当然管不得你，但秦将军又哪里有空能管你。”
“如今这徐怀仁一来，嘿嘿，我倒想看看你能挨他几个嘴巴子。”
看着对方戏谑的笑容，年轻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他了解徐怀仁，而且之所以他现在会在北疆前线，就是因为早些年在宫内调戏宫女，直接被当时的徐统领逮个正着。
而且这个徐怀仁啊，下手真的是狠，竟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王族身份。
年轻人摸了摸隐隐发痛的黝黑脸蛋，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变得无比谦卑。
“冯老，不，冯都尉，您能不能在这儿多待几年？您也知道的，我就是糙汉子一个，需要阅历丰富的都尉大人好生指导，那徐怀仁比老......不，比我还糙，您就不担心我跟着他以后死得更快？”
被换作冯都尉的将官苦笑着摇摇头，揉着略有胀痛的脑袋，说道：“说心底话，我早年和宁王有旧，这两年能看着他的儿子成熟不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可惜我老了......”
“秦将军也觉得我老了，所以才让我带着预备营，我这种老头子在前线，还能教你些什么？徐怀仁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跟着他，好好学，千万别再闯祸了！”
冯都尉说完话，缓缓起身走下楼梯，脸上愁容尽现，不过伴着他一步踏出茶楼，阴云立时散去。
他看着门外的手下，说道“小刘，帮我约上老郭老孙，晚上我做东，庆祝老夫要归乡了！记住，要低调，千万别让这位二世祖给晓得了。”
“都尉，您做东？我没听错吧？”
“听错你个头！能和那个二世祖瞥清关系，难道不值得庆祝下？”
他口中的二世祖，当然就是先前和他“敞开心胸”畅谈的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宁王的独子，端木文泽。
此时的端木文泽还坐在茶楼内发呆，回想着先前长官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顿时心中涌出一股怅意，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令得他眉头微蹙。
“大少爷，你给我下来！”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帝国军服的年轻人，他横眉瞪眼地盯着楼上那个身材敦实的年轻人，左手叉在腰间，右手握成拳头，满是怒意。
而在他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同样打扮的人，虽然没有持着兵器，但杀气却是怎样都掩不住。
“哟呵，你们还想来找回场子？还嫌伤得不够？”
端木文泽挑眉看着楼下众人，语气甚是轻佻。
“端木文泽！你敢不敢下来？”
“老子有什么不敢？你们敢在我面前露脸，我就敢把你们揍得连你们爹娘都不认识！”端木文泽拍案而起，走下楼梯时依然叫骂不断。
“妈嘞个皮的，当日你们他妈想抢老子军功，结果还没抢赢，现在还死皮赖脸过来找死！”
帝国首重军功，端木文泽口中的军功，说穿了也就是敌军首级，而军队中最容易取得军功的营帐，首推前锋营莫属，但相对的，他们在战场上所面对的风险也要高上不少。
所以前些时日，前锋营的一支百人小队，才会在云山山脚，遭到两百名青木帝国士兵的伏击。
所幸预备营正在附近驻扎营地，端木文泽带着不到百人从侧翼杀入，配合前锋营小队当场斩杀敌军近百人，但是最后在首级分配的问题上却出现了分歧。
具体经过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唯一可以说明状况的，则是十多名被自己人打伤的前锋营士兵。
“门外等你！”
听着对方骂骂咧咧，这些军人倒是脸色不变，齐齐步出茶楼，只是店内小二听到这阵谩骂，眼神微异，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楼外的情景。
只见端木文泽冲出茶楼就是挥出一拳，对方自然以一阵拳脚相加迎上，所幸他的身体也够结实，虽然不到片刻已经挂了不少彩头，但愣是靠着一拳一拳，也放倒了几人。
军人打架在此地很是常见，民众早已围在楼外等着看热闹，但是当他们看见是二十来个人围殴一人时，不由得替那个皮肤黝黑、身形敦实的年轻人捏了把汗，而在店内的小二，神情也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撞死他！”
此时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双臂环抱住端木文泽，竟是直接冲着茶楼奔袭而来。
小二轻叹一气，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大门前，眼见对方就要撞上，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不动声色地将两名大汉拒在门外。
“各位军爷，这小店本破败得很，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还望高抬贵手。”
小二微微颌首，冲着眼前的士兵们拱手一揖，但他的神情之平静，语气之淡漠，实在难以让这些戾气正盛的士兵们觉得受到尊重。
“你谁啊！找死不？！”
“先锋营的事情不要掺和，你爹娘没教过你？”
可能因为一些事情，又或者毫无道理，先前一直神情淡然的小二，此时双目竟有火化闪现，他挺了下肩，昂了下首，细细地打量着说出先前那话的士兵。
当然，这名士兵不会在乎这些变化，甚至原本注视着端木文泽的那些士兵，也把目光聚拢在这名小二身上。
他们此时才发现，这名小二年纪很小，应该不过二十岁，而且长相虽然不怎么样，但眉宇间也是显露出几分英姿，特别是他的身躯异常干练，完全不逊于在前线拼死的军人。
“几个意思？还瞅？让你破相信不信？”
小二依然不语，只是死死盯着那名士兵。
越来越多的士兵向着茶楼靠拢，而鼻青脸肿的端木文泽，倒是趁这机会偷偷溜了出去。
“嘿嘿嘿，各位军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正在这时，一个老头蹒跚着步到门前，不住地冲着士兵们哈腰，他拿出一锭碎银交到带头那位士兵手中，老脸上硬是挤出几丝笑纹。
“这新来的，各位军爷别同他一般见识，今日茶楼歇业要早点关门，招待不周还请包涵！”
“哼！”
带头那人挑着眉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说道：“老宋，教教这小子怎么做人，以后罩子他妈给我放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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