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谜
感官所及处,妙不可言。
站在奇妙的土地上,人们可以感受到:一粒细砂的思考、一抹微风的嬉笑;断壁残垣的悲叹、满池浊水的安然。
跳动在身体中的每一颗细胞,欢呼雀跃;凝固于武器中的每一厘金属,声齐划一。
不可思议,万物皆有精神。
艾茹叶静默地跪坐在粗砾的地面上,不知从何处长出,枝蔓探进她的掌心,将那渺小的球体拥抱于茂叶之怀。来自万物的馈赠,滋养了那团风烛残年的精神体。
没有人上前打扰这新生的时刻,直到脚下的奇妙感消失殆尽。只是,独眼的女子扬起了眉毛。
“没事了…”艾茹叶张开手掌,湿润的双眼只有掌中的珍宝。“睡吧,睡吧…”
透过夜色,路明可以看见她手臂与腿上的擦伤,还有被泥尘粘成一团的头发。可是这样灰头土脸的女子,自己无法把她与丑联系起来。
骨球充沛着精神的能量,然而感受不到任何活跃的波动,阔辞应该就像她所说的,在做一个好梦。
路明伸出手,向还坐在地上的艾茹叶走去。可突然从暗巷中传来的一声惊呼,引得他乍乎抬头。
“敌袭!”
手还未握住剑柄,突刺的手肘就陷入了路明的腹部,他口吐一口血,摔到一旁。来不及咳出喉中血液,他忙下指令:
“箭阵!”
偷袭者诡若一帘鬼影,在夜色中无法捉摸他的身姿。他灵活地闪过从暗巷中飞来的锤子,将光箭甩在身后,直奔着艾茹叶而去。
艾茹叶咬牙,软软地拿出枪,可手指还未触到扳机,枪就被踢出好远,她眼睁睁看着敌人套着铁爪的手直向掌中的骨球抓来。
忽然从衣袖中飞出的手术刀架住了铁爪,表面上浮动着一层浅浅的能量,勉强支撑着刀片,刮出火花。
连这最后的抵抗也被掠夺者的另一只手击碎,艾茹叶两眼一黑,沉沉倒下。
渐行渐远,他的灰瞳…
无论是在那个封印的时刻前或后,永远是茫然的灰瞳…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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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撒进洁白的病房,在紫色的,花瓶中的鸢尾花瓣上、女子的秀发上,涂抹了朝霞的暖红。
花香跳动在艾茹叶瘦削的鼻尖,她曲翘的眉毛微颤,从沉眠中苏醒。
视野还未清明,艾茹叶第一眼就看到了,插在素白花瓶里的鸢尾。和妈妈的病房里的那支一模一样,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芳香。一定也一样会惹她喜欢。
手上抓的是洁白的被单,艾茹叶这才发现,她现在也是在病房里。
门轻轻地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可只进一半,就停下回头和谁说起话,和爸爸进门时的动作也像极了。
恍惚间,时光在艾茹叶的身上逆流,她又回到了七岁,变回了那个刚进学院一年的小女孩。在暑假的烈日下,和他一起跑便了城里的花店,终于买到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鸢尾花,送来探望母亲。
才与母亲相视而笑不到一会儿,父亲就把她叫出门外,问她二年级要选哪个方向发展。
“爸爸,艾蕊想当医生,治好妈妈!”那时她的声音还娇里娇气,却无比激动,笑眯眯地抬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艾茹叶不记得父亲当时的神色,或是回话,只记得:
毫不留情地拒绝。
是啊,身为塞因斯家族中的族长子脉,背负着赛巧尔这个姓氏,自己又怎么能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连课程安排,都要用他的身份批准。
可只是想把母亲留在身边,难道爸爸不想吗?小女孩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无论父亲如何冷漠待之,自己只是不停摇头,泪水落了一地。
这也无法挽留父亲,求他施舍一点点让步。眼泪糊满的眼睛只能望着那逐渐模糊的背影。
妈妈说,医院里要安安静静的,可她真的想大哭,把天都哭破。
“老爷!”追上了父亲的,是桑漠。
“无论要我做什么,”挡住了父亲的,是桑漠。
“请您尊重小姐的梦想。”被令咒折磨着的,是桑漠。
“我们赢了…请您…”和兄长们交手,全身无一完好,还是爬到父亲身旁的,是桑漠。
“承认小姐的梦想…”守护了自己的梦想的,是…
艾茹叶跌回现实之中,抬起手,盯着空空的掌心许久。
空空的,又把他弄丢了。
“艾蕊?”路明担忧地又叫了一声,伸出手在她空洞的眼前晃。
“啊-啊?”
“早安呐。”艾茹叶看着路明温暖如朝阳的笑容,笑不起来,点头回应。
“早啊,卢米。”
路明眼里照出一副苍白的面容,他的笑脸也无力地萎缩了,可马上又小心地扬起嘴角。
“你睡了两天,喉咙都哑了,先用这个润润嗓子吧。”
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玻璃瓶,扎上吸管放在艾茹叶手上,温温的。
“有点甜了。”艾茹叶觉得更渴了。
“哈?我还以为你们女生都对甜食来者不拒呢。”
“好吃的甜品可不仅是甜啊,这么甜的豆浆,你是给密若珂买的…”
路明的瞳孔在缩小,艾茹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都是这该死的甜品,她埋头狠狠吸豆浆,玻璃瓶很快见了底。
“我就说嘛,怪不得你接那通电话的时候那么冷淡。”路明怂着肩接过空瓶。“你们认识?”
“是,很久了。”
“有多久?”路明的笑容依旧,可在艾茹叶看来,有些渗人。
艾茹叶抱着手臂,脑子一热,支支吾吾地回答:“你…这是…是吃醋了?”
“艾蕊,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太烂了。”路明翘起腿,手托住脑袋。“想和我抢小镜,等下辈子吧。”
艾茹叶一言不发。
“行,反正我去问她也是一样的,那么接下来…”“别!你别和小镜说!”
路明感觉自己的肩膀要抓破了,即使对方是刚刚苏醒的伤患。
“为什么?”
艾茹叶抿紧嘴,只是摇头。
“好好好,你先躺回去。”路明支起她的手推回病床上。“小镜可总和我念叨:她很想见见你,和你说谢谢。”
“到时候我自己会解决,只要你别说,求求你卢米…”
路明可从未见过艾茹叶求人,还是抱掌作揖,他只能连连点头安抚。
“冷静了吧?那我们就谈谈阔辞的事。”
“你那个伤得最重的朋友啊?”艾茹叶抑制住自己,假装漠不关心。
路明摇起头,提醒道:“艾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倒下吗?”
…是啊,是为了救他。
艾茹叶又觉得嗓子好粘,哽咽了起来。
“我们回去你店里的时候,阔辞已经…”路明也低下了头。“不见了,应该是被同一伙人抓走了。”
艾茹叶把头埋进被子里,洁白的被套上漫开了湿痕。路明深呼吸着,在她背上轻拍。
“艾蕊,我会把他找回来的,现在我只想知道”“咔嚓-”
门被突兀地打开,高挑的棕发女子毫不忌讳地走了进来。
“爱圣特?不是说好了在我出去前别进来吗?”
“睿依大人,”轻佻贯了的女格斗士此时站得笔直,这让路明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这是宣审殿直接指派给属下的任务,优先于您的指令。”
路明也严肃地站了起来。宣审殿的指令由教廷中的全体主教、民事长,还有唯一的谕事长,这三种相互间利益有所冲突的职位投票审核,一票可否决。整个教廷中,除了光之神,没有谁能违背。
“爱丽丝小姐,”爱圣特抓起那瓶鸢尾,举到艾茹叶的面前。“请回答我,古通用语中鸢尾的词语。”
“…”艾茹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审问者。“Iris”
“睿依大人,请回答我,您选这支Iris来探病的原因。”
“因为和病人的名字相似。”路明即刻回应,一点不怠慢。他虽不知道将发生什么,可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飞进爱圣特的嘴里,让她别步步相逼了。
“请您告诉我,爱丽丝小姐的真实名字。”
“Iriyear”
“果然…果然啊。”爱圣特一下,再一下,重重地点头。“睿依大人,请您离开病房,接下来与您无关。”
看到艾茹叶平静又憔悴的脸,路明只觉自己的腿上有千斤负重。
“请您放心,艾茹叶小姐不会有危险。”
“…艾蕊,有事就叫我。”
终究还是要自己一个人面对,艾茹叶冷冷地笑了,诅咒着自己的血脉。
“艾茹叶*赛巧尔,主上的审判,在此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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