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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夭花


  即使赞同敌人是为了抢夺而来,但对于作为第二动力舱的尾厢里能藏什么,三人毫无头绪。不过既然知道了这些,他们作战计划的最终目的就定为了一个都不能漏。

  阔辞打头阵,精神术士的感应力场是所有魔法师中最敏感的,用来侦查再合适不过。没有灯光的车厢并没有将它的腹中情形透露出来,之前鱼贯而入的一伙人中留下了三个在门外巡逻,根据它们走动的范围,阔辞判断战场还会覆盖与尾厢毗邻的二十一号客厢,包括两侧的六个舱门和不能打开但可以砸开的窗户,再加上客厢的两个天窗,总共有十九个潜在的出口。凭他们三人,想严丝合缝地进行包围简直天方夜谭。

  为了压缩战场,又不能保证有没有人守在二十一号车厢里,得由擅长近战的自己从车厢的前端潜入,先将车厢内的空间有多少是多少,纳入自己掌中,才能减缓他们逃离的速度。不过,以这帮人之前的行动来看,会以护送战利品逃离优先,这样一来守在外面的两人会处于比自己更加危险的境地。虽然月台上也有可作为掩体的柱子和座椅,但是一个人只能管住列车的一侧,不得不分一个人到对面的月台去,这样一来两人甚至不能互相照应。

  在遭遇战结束前,精神联结不会中断。亨利自告奋勇地要驻守对面月台,密若珂则一直在布置贴身防护的结界,并且告诉阔辞,只要他一解决巡逻的人自己就会开始布置掩体。两个人对阔辞的计划都没有异议。

  拆下六段骨节拼成三把飞刀,蹲伏的阔辞就如一根即将离弦的箭羽。已将不远处的两人当作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他在为敌人仅派出三人在外巡逻,这不争的决策感到可惜,又可疑。

  “敌人太强就跑,这不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一切以安全为准。”

  “听你的。”密若珂的思念随着灌入结界的能量一同传来。“隔着车皮我们支援不到你,要小心。”

  亨利将头在远离列车的一侧探出柱后,对着阔辞飞了一个蓄意已久的鄙视眼神。

  “你可别打着打着和撞见我的时候一样,突然良心发现啊。哦,你没有良心。”

  黑云压城,电光忽摧,保不住那在早晨舒展的叶片,要受到暴雨的洗礼。就在雷鸣轰动天地、天赐良机之际,两声临终前的呼喊被永远封在了断开的喉管之下,而坠入者眼睁睁开着头顶的地裂正在闭合,这绝望喊叫也被雷声掩盖。

  守在这侧月台的人被飞刀准确地穿透咽喉,而在雷电的闪光中腾风飞起的亨利,先扬起狂风将站立在车头的哨卫掀倒,落入密若珂破开的地穴,再将在身周盘旋已久的酸液射入对面月台守卫的喉头。

  甩出飞刀后就没有再关注射中与否,阔辞冲到二十一号车厢的前端,对着防弹玻璃的边角先是一锤砸出白花花的裂纹,随后的念动吸出一处容身的缺口,而侧身躲避带出的玻璃同时,也将从尸体上飞回的骨刀随手握紧,再一个鱼跃,钻入黑漆漆的车厢。

  并没有落到硬梆梆的地板上,但还是被身下身体胸口的大概是乘务员徽章的东西搁到了。阔辞一边注意着车厢的另一侧,一边这具躺在地上的身体上来回摸索,有几处枪伤,最重要的是,他的拳头里居然有一把单串的钥匙,在这个生物与光电识别技术发达的时代,十分罕见的东西。

  但敌人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思索,车厢连接口闪出四个人,直奔着自己来,明显是为拖曳时间,让他们身后跟出的更多人逃离。很不妙,看来他们已经得手了。

  迎头而上的阔辞没有迂回的资本与意愿,当下每多逼近车厢一步,车外两人的压力就会多减缓一分。

  先头的一人手持双手剑,想必擅长缠斗,而保持距离在他身后的三人明显是要在远处支援。一个攻防完整的四人团队,往往近战士、科技师、魔法使与任一种支援人员构成,战士打击体质较弱的法使、法使扰乱依仗科技的技师、技师远攻擅长近战的战士,而战斗人员共同保护专精守卫与治疗的支援人员。三种战斗职业之间的克制就已十分显著,而以一敌四想要全身而退就是难上加难,但这只是对于那些钻研一种职业还力所不及的泛泛之辈,精英战斗人员往往经受过全方面高强度的训练,不能用毫无意义的职业头衔去限定。

  枪手侧跳上桌,第一簇战斗的火花在她黑洞洞的枪口上迸发。而这发子弹绕过了一个大回旋,斜蹭在合金双剑的招架上,在天顶上撞出一个窟窿。法使向送还了这枚子弹的阔辞投去一个飘飘乎乎的瓶子,很明显砸到人不痛不痒,但在半空中瓶塞弹出,四处飞撒的透明粉末引来了离元素的兴趣,在无规律散开的粉尘中掺进了致命严寒。

  外散的精神波在抑制元素生效的同时也将无法看清轨迹的粉末寒幕拂走,拳顶附上了指虎,阔辞莽身欲钻进双剑之刃围出的圆区之内,却被贴身围绕敌人的灰暗文字卸去了冲势,不得近身。剑客抓住同伴为自己创造的时机,舞起双剑无隙连斩,让阔辞一时被动于闪躲中。

  而换了个位置的枪手也掏出□□,在偏僻的角落瞄准就绪。

  贴着地面潜伏已久的飞刀在这时弹起,深蓝的刀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在远处的三名敌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枪手条件反射地用枪格挡救了自己一命,而掩护支援人员的元素使只能催动流元素勉强突破精神力的控制,卸去一把飞刀的力,自己的腹部却未能幸免。

  不再分心,并且因为重创了可能在环境里制造有毒物质的燃离元素使而一鼓作气,阔辞轻而易举地用掀起桌布的迷惑动作,移身到侧向盯准了他的破绽,再次潜身近战。正在为伤员止血的符文使一心不能两用,剑士失去了距离的优势,被招招对准要害的拳头节节逼退。

  前方战局在短短数十秒中几番来回,战局后方也不甚轻松,六个窜逃者们左侧的出口被石墙与结界封堵,右边的舱门一打开就要面临风的怒号,而撬开天窗跳出的人居然在半空中被一道电光劈落,急着商量对策,谁也没心思去猜这是流元素在迁移的轨迹中引起的原理不明的电荷转移,还是天神从黑云里泄下的怒火。

  被阔辞像蟒蛇一样缠身的剑客已经退无可退,离背后的伤员仅距两米,每日在手里操练的武器在肉身相撞的距离如同累赘,而一旁的枪手无论如何找寻角度都找不到一个绝对能爆保证同伴安全的角度,允许自由活动的空间也在不断被挤压,作为目前团队中最精锐的战斗力,他们产生了束手无策的窒息感。

  就在阔辞要一拳砸进剑客的大腿时,他感应到有物体不分敌我地朝缠斗的两人飞来,转而一脚踢上对方的胸口,借蹬返身,随之炸开的电流将来不及逃脱的剑客彻底麻痹,连带着喷出浓浓的烟雾,原本就黑暗的环境更加伸手不见五指,连雷光都无法照透这烟雾。但这烟雾消散得极快,不到三秒就无影无踪,显出了重新整装戒备的敌人。

  当然骗不过不是很相信自己眼睛的阔辞。

  指虎上飞出的一根刺顶住了从空无一物的桌下射出的电流,深海巨蛇的有着几乎绝缘的全身器官,保护它们不受主食——荧光电鳗的高压电击伤害。这种只能将一条小臂烧成灰的电流,远不如那些偶尔出现在浅海的电鳗发狂时的威力,甚至能将一片泳池的水快速电解成气体。理所当然地将电流撕裂,骨刺扎进电流枪的能源核心,引发了小小的爆炸,将光学烟雾制造的幻象撕开了一小块破洞。

  “这一切根本与你们无关,你们究竟图个什么?”仓促地躲回幻想中的女枪手声音有些发颤,与之前发出简短指挥的时候相比,显得柔弱不堪。

  凝神,阔辞能感知到,焦急与愤怒、恐惧与疯狂,前者正处于绝对的上风。能培养出视任务高于自己生命的手下,这个组织要么有迷惑众生的魅力,要么有毫无人性的手段。为了不被这个组织抓住马脚,必须将这些人全部封口,事后再想办法引诱大陆联盟的那群厚脸皮把这份“荣誉”独吞。

  还有夜芷…那个人偶肯定与她有关。但是被黑暗吞没的时候,从意识深处浮现的那些东西…

  “●不●手吗◇”

  白猫从行李架上探出脑袋,最后一次见到时还是短毛的,现在却毛茸茸的脑袋。

  “困住他们了,一起夹击。”

  精神联结中传来这条号令,在亨利指尖与因待蔚的羽翼尖端跳动了许久的电光,在挣脱制造者制定的束缚瞬间,沿着舱门的缝隙见缝插针地钻进车厢,流元素偏心地不为车厢里的几名元素使提供帮助,他们只能躲藏在结界与绞尽脑汁组合出的弱导体颗粒屏障后瑟瑟发抖。

  可是另一侧的密若珂,分神得连维持结界的咒语都快断了词。

  那是什么?为什么会在阔辞的意识里跳动?像…心脏一样?

  “小镜?小镜!?”亨利意识中的强烈注意,将密若珂拽回了眼前的战况。“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昏过去了。”

  “刚才紧张得忘词了,真不好意思。”“撑不住了就休息一下,我可是精神饱满啊!连你那边的一起管没问题!”

  密若珂和阔辞几乎在同一时间想象到了,从来都皱着眉头的亨利脸上兴奋的笑意。

  根本不是好预兆。然而亨利正极度专注于制造电流,略过了这条讯息。

  但眼下时间就是生命,不由阔辞多想,身体就已动起来,分散在四处的蛇骨又聚在一起,阔辞握着所有武器中最顺手的骨链,强念震散了幻像与连发飞来的子弹,随后一个挑手,那只正要按下炸弹按钮的手指,连带着枪手眼中的恨与泪,永远停留在她失去呼吸身体上。

  屠杀,阔辞在五年中反复辗转于堤丰城周边最危险的区域,不停地“收纳”那些所谓游散在“女神怀抱之外的尘埃”,目的和现在都一样:扼杀变革,那是流元素最欣赏、结元素最痛恨的未来。

  无论是极力反抗的,还是颤抖地缩成一团的,参与了这次掠夺的人,都正以最死寂的方式死去:喉咙上的伤口,位置毫无偏差。

  抬手、甩下,重复了九次相同的动作,血液被念力隔绝于身体之外,全身干干净净,连表情也是干干净净的阔辞,对着存活的最后一人抬起了手。

  “居然骗到你了。”

  倒下的最后一具尸体上,有一双瞪圆的眼睛,和一张扭曲翘起的嘴。

  “都解决了吧?我进去了。”亨利的念头带着些轻松的喜悦,就好像有谁刚为他做好了一桌菜让他去吃。

  “噗-”

  这发子弹,带出了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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