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昏晨
在密若珂细细鉴赏那些素描,脸上折射着惊奇时,夜芷也在观察她。豆蔻年华的少女,从最初喜形于色,到现在趋于沉默,虽然她有刻意掩饰这种性格上的过渡,可当那名精灵少年离开时,这种转变从她的眉目中暴露出来。包括之前对阔辞做出的小动作,这一切都被夜芷看在眼里。
她的笑容更浓郁了起来。
“密若珂小姐很喜欢音乐啊。”夜芷看向那本摇滚乐谱,从封面包装来看,至少是十年前出版的书了。“我有幸听过您弹奏的曲子,连录音也是天籁啊。”
“嗯...谢谢。”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我最开始以为是您原创的。后来我从一个朋友那里买到了一本从华漾纪传下来的手稿,发现有一段很相似的曲调。”
此刻,夜芷的微笑在密若珂看来有如深渊一般,处在她身边,进退维谷,所有捧在怀里的秘密都要被她吞噬。
“可能是我们不谋而合吧。”
“是啊,我确实能从您的身上看到复古的浪漫。您也好,阔辞也好,身上都没有时下年轻人的浮躁呢。”
密若珂不作声,意识到对方要拐入正题。她为什么一直要打听阔辞的事呢?
“两位是很早就认识了吗?”
“也没有,大概才过了...五年吧。”密若珂发觉自己迟疑得有点长,眨了眨眼以示真诚。
“看你们这么有默契,我还以为是青梅竹马。”夜芷看了看表,笑容消散了些许。“我还是头回这么后悔自己不用手机。希望这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还想和你们分享更多,那些艺术和回忆,你们一定会喜欢。”
回忆?难道她在暗示...
“不过到那个时候,我的收藏可能不会让你们惊喜了,真是可惜呢。毕竟你们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啊。”
“夜芷姐为我们占卜了吗?”
夜芷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继续维持那神秘的笑容。
“那...”“能告诉我电话吗?阔辞的或者你的。”
拉门的声音传来,密若珂如在水火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啊他们回来了,夜芷姐我们先吃东西吧,可好吃了。”
夜芷的眼光随即循着阔辞的存在而去,又看见亨利转过头对他做起鬼脸,一时陷入呆滞,忘记了去听他们说了什么。
“...太好了...”
密若珂没有听清夜芷飘出唇齿的发音,她只看到,那团搅动的黑雾柔和了下来。
那真的是遮挡灵魂的雾霾吗?还是说...
虽时近半夜,车厢里的乘客一部分集合到了别处,一部分因为被突发事件弄得心烦意乱,睡意全失,在等待列车到站去更换签证。突然变得不那么拘谨的亨利还有和他一起开朗起来的密若珂,不时地联手捉弄坐姿端正的阔辞,偷走他即将到口的食物,连带着醒来的雏鹰—因待蔚(Endeavor)也逐渐学会了。
夜芷收起她咄咄逼人的语势,对刚才的对话只字不提,专心于在画纸上留住他们嬉闹的场景,在适当的时候陪着胡闹的两人一鹰一起傻笑。
广播传来了晚点的消息,在黎明到来之前,乘客还有几个小时能小睡。说不定晚点这么长时间,是计划好了给战士腾出更长的准备时间。
夜深人静,走廊只剩下车厢里唯二黑发的两人,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用这幅素描,换你的电话号码,可以吗?”阔辞听见,夜芷在征求自己的同意。
接过看不清晰的画,阔辞一边掏着手机,一边小心询问:“夜芷小姐,我是不太像那位故人了?”
还是那笑容,只会蚕食鲸吞,却不容分毫的窥探,这深渊一般的笑容。
就着投射出的全息屏的微光,夜芷一笔一划认真地记着,冒出一句叮嘱。
“阔辞,好奇心是一种动力,是人的,也是灾难的。”
“你多虑了,我不会插手。”
将记着号码的纸条放进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夜芷看向窗外。漫天繁星正被逐渐围拢的阴云盖去,不知道黎明是否也会熄灭在骤雨中。
“但愿吧,我没有权利更改你的意志。你能决定你的未来,但不能决定要付出什么去交换。”
等到阔辞想再试探时,夜芷已不告而别。
#
凌晨,密云铺满了天空,曙光、月华、或星灿,皆隔绝于大地。
因为包间需要扫描车票才能从外打开,若门被强行破坏,配套的指环就算隔了千里也会震动,所以阔辞并不担心行李,甚至不让两人跟着他出去,但跃跃欲试的两人并不听话。
走出车厢,黎明前的压抑被涌出车厢的人群挤走,只有三人没有其他乘客那般焦急。看到三个小时后发车的消息,三人决定在月台上稍稍分散开来去搜集信息。
亨利很排斥人流攒动的环境,抱着因待蔚来到一处不那么拥挤的高台。很快,眼尖的他看到了车头闪动的光亮,伴随着流元素向那汇集的促动,战斗的气氛顺着列车不断蔓延开来。
这场袭击实在是古怪至极,这群袭击者故意在车厢里没有旅客的时候才发起袭击。列车这边的处理也很怪异,明明早就接到了消息,而且还停留在这种正规的站点,为什么还要求助于旅客,而不是寻求这个国家的保护?
还有,看旅客的规模,和车厢空旷的程度,似乎大部分都被以更换签证的理由赶出了车厢,可是那些参与了防御行动的呢?难道这个财团还有什么手段解决国际人口问题?
没有这种规定…这会不会是一个幌子?可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昏暗无光的车厢内,战局已进入白热化,从流元素的不耐烦中,亨利感受到了战局的大致情况——势均力敌,一时谁也打败不了谁。没有更多线索了,他跳下高台,朝着已无人气的月台中央走去,想问问站在那的密若珂有什么发现。
绕道她身前,亨利发现双目低垂的密若珂正专注于什么,周身的气息回复到了弹奏的那一夜,齐边的银发在黑暗的环境里反射着月台的显示屏,甚至是自己的脸,都清晰可见于其上。
“一座孤岛。”话毕,缓缓睁开的双目里,有转瞬即逝的光华被亨利捕捉到。
“小镜,能说详细点吗?”
“这个车站…不对,是这辆列车周围被隔离了,结界能双向屏蔽电子讯息,甚至会分散人对另一侧的注意力。”密若珂表述得很完全,甚至可以说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
“你…为什么会知道?”亨利退了几步,密若珂看到,他的灵魂被怀疑的薄膜套紧。
“去找砂子吧,我和你慢慢解释。”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自己解析结界后,都是这样的反应,就像从自己的指尖流出的音乐第一次流入他们耳中一样,对此密若珂习以为常。
听了几句原理的亨利很快就缴械投降,符文这种魔法不受有迹可循的自然规律约束,不如说它的一切法则都由人而定,和元素使的魔法体系天差地别。就各自的发现讨论一番后,二人得出袭击车厢本身意义不大的结论,只剩下从阔辞那里获得人心中的秘密。
风,拂过亨利耳梢的灵蕊,带着杀机。
转向!
漆黑的子弹已然欺近,却中途被扭偏了轨道,狼狈地飞进了旁边的小园林。
在亨利的冷眼中,肃杀的黎明大气化为饥饿的猎豹,追击着忙于逃窜,却还在闪躲的空隙射击的黑影。
“还用枪?在小看魔法吗?”一颗又一颗的子弹,已经不需要操纵风的少年刻意阻挡,它们如飞蛾扑火般扎进密若珂筑起的透明结界,每多一颗,它们结成的铁球就变大一点。
眉梢的蓝点溢出流光,精灵通过叶睛获取植物传来的预知,一花一世界,即使是最柔弱的野草,只要愿意,就能无限细放一刹那的知觉,捕捉蛛丝马迹,预测下一刹那的世界。
黑影所处的空间内,所有物质遭到了同心向外的拉扯,若对方没有用精神力抵御来自流的撕裂,这时便会血花四溅,在地上留下一滩漂满组织碎块的血液。没有一定的实力,元素使想要直接影响依附着灵魂的物质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它们完美模拟出整个过程,灵魂的存在会自然而然地干扰元素启动。所以大部分魔法师攻击的手段,都以物质与能量为媒介。
但是对于枪械这种无灵依附的武器,只要一进入魔法师的防御范围,第一发子弹被常年保护身体的术式拦下,然后所有的后续攻击都只能成为魔法的玩物。因此要击败一名魔法师,灵魂、身体、一把精良的近战武器,是最有效的手段。
迎面而来的风箭之阵、冷不丁防劈过的气之刀锋、纠缠不休的无形绳索、从雏鹰羽翼间甩出的气波,都无法阻止来袭者在地面的起伏、开裂、突刺中不断拉近距离。亨利感到危机像那人手上刺剑的寒光,不断逼近自己的喉尖。为了不引起站内人的注意,刻意没有用破坏力大的术式,可是只要距离再缩短一点,迫不得已…
不知何处袭来,带刺的骨链,缠住了刺剑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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