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阴谋
“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返回自己的铺位，稍后会有乘务员去检查您的车票。”广播员温和带些甜美的声调在普通车厢里响起，而在魔法师车厢中，却是完全不同的声音。
“尊敬的魔法师乘客们，非常抱歉，列车正遭受来源不明的袭击。”列车长的粗犷声音里透露着紧张。“预计列车配备的安保人员不足以解决事态，我们临时招募协助人员，事后佣金按大陆佣兵工会的B级任务标准支付。事关此次车程的安危，请有能之士跟随所在车厢的乘务员前往集合地点。”
乘客们听到通知或多或少都有些反应，而从正规学院出身的魔法师，大多数都因为自小受到的责任教育，更是二话不说就自发组织报名。
看着不为所动，仍一心投入于素描的夜芷，亨利虽然也觉得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但反应这么冷漠就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比起一旁二话不说就要站起的阔辞，他觉得还是和没心没肺的人相处省心多了。
“不要急，”愣是按住他的肩膀，亨利又想起了碧茗的叮嘱，掩着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去送死，管好自己就行了。”
“诶，小亨利话糙理不糙，”夜芷淡淡地笑了一下，表示赞同。“明哲保身，谁知道那些人是为什么而来呢？说不定我们去搅局，会把事情变复杂。”
没有发话的密若珂，只是盯着亨利的眼睛，默默摇头。
阔辞看到密若珂的表情便会意，指着放在床边的宠物带，里面装着在药剂作用下死睡着的雏鹰。“当初你又为什么会救下它呢？”
“我都说了那是…”“不要欺骗自己。”
直视着阔辞依然空旷的眼神，亨利却才发觉，那一片空白的灰色瞳孔中，有着坚不可摧的决意，自己无法矢口否认他的判断。正因为知道他是个什么也不了解的人偶，才不敢承认他说对了。
“愚蠢…”碍于不是很熟的女子在旁边，他把这个词憋在了嘴里。
“你还是不同意吗？”阔辞坐定，没有再站起的征兆。“好吧，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觉得我的决定不好的话，听你的。”
亨利越发不甘心：朋友？应该是同伴吧！什么你的决定不好，就是在说是为了完成任务着想，不要意见分歧吧！明明被否决了，说的话却还毫无破绽，这么光冕堂皇。
没有情感，就能得到这份理智吗？亨利觉得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哎呀，真是好兄弟才会有的贴心话题呢。”脸上至始至终挂着不变的笑容，夜芷在想些什么，在亨利看来深不可测。不光是他，读心的阔辞与照魂的密若珂，也无从得知。“我要是跟个朋友像你们这样亲密，一定会很开心。”
但是阔辞知道，这浅浅的笑容并非虚伪，确实是映照了她心中的喜悦。为什么，自己与她第一次见面，就能让她保持这样的情绪呢？
也许以前就认识？可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冷淡，顺着这条假设下去，就意味着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忆了。
“嗯？能让阔辞这样注视这着我，这让我有点骄傲呢。”理了理披肩的黑发，夜芷一身的宁静与混乱的车厢环境格格不入，却让人觉得是环境的杂乱违背了她的宁静。
“我在想，夜芷小姐这样优秀的女子，您的故人一定也是一表人才吧。”
她还在笑着，但眉目里添上了一抹哀伤，待描上几笔后，缓缓回答：“是啊，曾经让我朝思暮想了好一阵呢。可是为了达成各自的理想，我们不得不分别。”
“不说这些了，插曲太多，就不能享受旅程了。”对方有意停止了话题，阔辞无法继续挖掘。“找张镜子比比看，像不像？”
树皮色的画纸，漂有岁月的沧桑。亨利看到了，封存在自己的肖像中，那些希望与迷茫，还有密若珂前后两张中，前者饱含的悠然乐观，是自己所向往的态度；后者线条中冻结的空虚忧伤，正是方才密若珂对着自己做出的表情。
待看到阔辞的三张肖像，他大吃一惊，夜芷居然能将他五官中的无悲无喜完完整整地展现出来，而不会因为侧重了任何一种气质，而令人主观地联想起某一种情感。
从一开古怪的自然熟，到这些肖像，亨利敢肯定，这名来历不明的女性对阔辞的了解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真厉害啊夜芷姐，比手机拍照好看多了！”密若珂也察觉到了端倪，但口头赞叹着掩饰。
就在气氛向着越发古怪的方向发展时，不速之客的闯入中断了话题。
“麻烦几位出示一下车票和签证。”
突然拉开车厢门的乘务员人高马大，气势不善，不像是为人服务，倒像是上门讨债。
三人的证件都保存在阔辞手里，他递过去时，乘务员只是不耐烦地扫了几眼。可一接过夜芷的签证，他浏览的速度就稍稍放慢了一点。
“几位是结伴乘车的吗？”
“哦，一见如故，我也是很幸运能遇见这么合拍的新朋友。”夜芷轻轻笑着，回应乘务员询问的目光。
乘务员还回证件，不动声色地细细览过阔辞一行人的脸。
“是很幸运，祝愿几位旅途愉快。”
“谢谢，”夜芷稍稍目送乘务员朝着其他乘客扑去，便转过身来。“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被密若珂轻轻点了点腿，不经口头商量，凭二人的默契便能临场会意。阔辞立刻开始了行动。
“夜芷小姐上车以后还没吃过东西吧，我们带了一些堤丰城的特产，我和亨利去处理一下拿过来，希望你会喜欢。”
“是吗？说到堤丰城的特产，不得不提的就是窑洞里腌的牛肉了吧？”
“没错，还有蜜桃做的果醋和果脯，又开胃又养颜。这样吧，你和密若珂聊些女生之间的话题，我们等会就回来。”
拉起没反应过来的亨利就向包间走去，实则是为了在途中偷听乘务员与其他乘客的对话。
同样是扫了一眼签证，乘务员却说出了一套模式化的通知。
“很抱歉，由于不久前为您办理签证的传谛思（Trandice）公国进行了外交改革，国际关系发生了变动，您的签证已经失效。请在下一站下车，列车会延长在索率谛（Sociady）公国境内停留的时间，会有专门的机关人员来为您补办签证。”
戴着有魔晶石增幅部件眼镜的乘客严辞回应：“公国发出外交声明的消息我知道，但我拒绝，没有听说过这种签证规定。”
“很遗憾，如果不补办签证，您恐怕无法在之后的任何一个站点通过安检，只能被遣送到无政府区域，公司也无法为您的安全提供保障。”
之后便是争执与妥协，没有更多的情报。
“你有在读那个乘务员的情绪吧？是什么？”亨利向隔壁乘客借了些一次性纸杯回来，顺道拉上门，问起熟练地切着肉的阔辞。
“急切，还有一点恐惧。”慢条斯理地将小食装进餐盒，阔辞有效率地拖延着时间。“流元素有告诉你什么吗？”
“混乱与变革，它们只会挑自己喜欢的预兆说。”亨利用纸包起几小块肉的边角料，准备给自己的宠物吃。“恐惧？难道乘务员有社交恐惧症？哦这是个玩笑，你学着点。”
“可能是害怕被揭穿。流元素讨厌的呢？它们有提到吗？”
“那自然是对应着结元素的预兆。为了不让你多管闲事，我就不提示了。”
阔辞突然锁上了包间的门，蹲身凑近亨利小声解释：“不是多管闲事，你难道没有发现夜芷和那些假乘务员有什么联系吗？”
“拜托，我察言观色的水平可远在你之上！”前几天到底是谁帮你解决了一道难题啊，亨利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我知道她有意保护我们，你是不是怕她有什么目的？”
看着阔辞愣愣地点头，亨利想拍他的脑门。
“想清楚点大哥，这车厢里看上去就比你强的、比你有权的、比你有钱的，一抓一大把。而她，可能在那个团体里还有些身份的人，一上车就找上你，不图实力、不图权势、不图钱财，那就是奔着你这个人来的，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吧。”
“不都是图个什么吗？”
“她稀罕的是你，既然要保护你，而不是绑走你，那肯定就是真情实意的，不是为了换走你的什么东西。”亨利打开门，不想再和这榆木脑袋多谈这些他不会懂的事情了，明明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却还不能理解同类，作为自己的同僚真是让人头痛。
“那你们呢，她会不会危害到你们？”
“不会，因为爱屋及乌。”
“可是我听说得更多的是一山不容二虎，她可能会嫌你们多余。”虽然没有回头去确认，亨利知道，阔辞的眼中一定又闪烁着那些冥顽不化的坚定。“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受牵连。”
亨利在心中喃喃自语。
牵连？他把这种喜爱当作威胁吗？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家伙，跟我蛮像的。
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是在为我们着想。
朋友啊，现在才想起来，直到无法信任别人之前，我也奢求过这样的东西。
是只会互相利用的同伴，还是可以为彼此牺牲的朋友，亨利心血来潮地想冒一次险，看看答案是残酷到会让自己断绝希望，还是一次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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