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啭
第四章
“那是我第一次和灵啭见面时的情形。”段彬宏说完,低下头神思恍惚。
“原来如此!”欢喜一脸兴奋。
长乐郡主年近五十,虽封号“长乐”,遭遇却十分不幸。两任丈夫,一任死于恶疾,一任失足堕马。唯一的儿子,未及成年,也先她而去。郡主虽意志坚强,连番打击之下也难免消沉,这大概也是王室容忍她豢养面首的原因吧。
哦~禁断的爱,世俗的枷锁,权力与金钱的牢笼。段公子勇敢地爱上这样一个男子。想想都刺激。
三娘日常的乐趣之一,便是在欢喜一脸陶醉时予以戳破。她冷静发问:“段公子,灵啭,听着像是位姑娘的名字。”
“哦,是的,忘了解释,房间的主人叫灵泉,灵啭是他妹妹,外人面前常扮作小厮,跟在哥哥身边。”
欢喜失望且泄气。三娘看她上一秒还兴致勃勃,下一秒已经巴不得立即将段彬宏扫地出门,十分有趣。
“那后来呢?”
欢喜接话,“还能怎样,一定又是个始乱终弃的故事。她哥哥身份暧昧,说白了名声不好,就算有钱有势,你爹也不会同意灵啭进门。”
“不不,灵泉健谈,灵啭善歌,我在那里舒心又自在,才会时常借故登门拜访。我当他兄妹二人是朋友,从没有过别的什么想法。”
“那灵啭冤魂为何追着你不放?”
“因为我……负了她。父亲听到闲言碎语,便不让我与他们再有来往,还给我定下一门亲事。定亲后不久,灵啭托人捎来口信,说希望再见我最后一次。”
……
来到熟悉的房间,段彬宏坐立不安,他想留下,又想尽快离开。
灵啭走进来,穿着女孩子的新衣,薄施脂粉的脸庞叫人心神荡漾。
灵泉不在,气氛有些尴尬。段彬宏想解释,“灵啭,这些天店里太忙,我——”但他发现自己不惯撒谎,根本没法说下去,“我,我们还是朋友吧?”
灵啭微笑着摇了摇头,为他斟上一杯酒。他不喝,她只得举起又放下。
窗外明月皎皎,夜风习习。灵啭倚窗而立,看着并不存在的远方,缓缓开口,“我的家乡,离这儿很远……”
段彬宏本想坐一坐便借故告辞,可这毕竟是最后一面了,若她想诉心事,听听又何妨。
灵啭并不关心他怎么想,絮絮回忆,“小的时候发瘟疫,父母带着我和哥哥逃离了那里。一路上带出来的家当一点点地减少,最后父母也死了。我和哥哥没有地方可去,一直流浪,有好几次,差点死掉。”
没有任何依靠的幼童,去到哪里都极容易变成被欺负的对象。段彬宏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在家里受的委屈,可是和灵泉兄妹早年的遭遇比起来,只怕已幸福万分。
“后来呢?”
“后来,我们来到此地,遇到长乐郡主。”
“她——”
“收留了我和哥哥,待我们很好。”
段彬宏想说,“那就好”,可又隐隐觉得不妥。一时无语。
“开始时哥哥想,一双孤儿,身无所长,何以为生?便留了下来。后来,郡主失去至亲,痛不欲生,哥哥为着报恩,不忍离开。渐渐地,两人关系微妙,最后成了今天这样。”
“我知道,这样的生活不是哥哥本意,他总说,等我长大了,就离开此地,一起去别的地方。”说到未来,灵啭本该充满了向往与憧憬,可她的脸上并没有喜悦。
“郡主不放你哥哥走?”
“不,不是郡主。是哥哥,他在这里有了,别的牵挂。”
“别的,牵挂?”
“呀,菜都凉了。”灵啭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听说,你不能再上这儿来了,是吗?”
段彬宏有些挣扎,终是实话实说:“是。”
灵啭伸手掩住他的口,打断他,“段公子,我,我喜欢你。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要缠着你,只是喜欢一个人希望有始有终,不想结束得那么仓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
第五章
“灵啭把她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我。不过我发誓,从没想过要对不起她!”
“又不是旁物,她给你就要啊?况且你不是宣称只当她是朋友吗?”欢喜愤愤不平。
段彬宏涨红了脸,无言以对。
三娘静静指出,“你新婚当晚,灵啭投了河。”段彬瑞捂住面孔,痛苦不已。
这时外间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飘进院内。风声呜呜,女子的呼喊在冷风中分外凄厉,“段郎,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呀?”
仪态尽失,段彬宏抖如筛糠。咚一声,有物件儿自他怀中跌出,却是一支紫珠云纹镂空银发簪。他盯住簪子,喃喃自语:“灵啭,你终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时间凝滞,仿佛过去了一生一世那么久。
“你打算躲她一辈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段彬宏似受到某种鼓励,踉跄着站起身,哆哆嗦嗦走到门边。
不敢开门,他跪下忏悔道:“灵啭,我是有心娶你的,也和娘商量过这件事。我答应她乖乖娶妻,但提了条件,便是日后要接你进门。我还买了簪子想送给你,谁知你性子烈,没等我解释便寻了短见。”
这个懦弱的男人泣不成声,不住道歉。
欢喜走过他身边,抓住门栓作势要开门,他也没有阻止。他想开了,如果灵啭怨恨,想要惩罚,那么就来吧!就算是死,也好过一辈子活在恐惧之中。
水渍沿着门框,渗进屋里,阴风吹熄了所有蜡烛。闪电划过天际,门外赫然出现女子披头散发的人影,紧接着低空响起一阵炸雷。
“段彬宏,这门开是不开?”三娘喝问。
他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字:“开。”
房门豁一下被打开,女子身上腾出好几股黑气。黑气散去,灵啭出现在众人眼前,羞涩腼腆,明眸闪烁若星子,宛如初见时。
他站起身,迈过门槛。屋外月色皎洁,灵啭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月光中。
他想握住她的手,可是单薄的身形逐渐消散,空中传来悦耳动听的女声:“段公子,我不怨,你多保重,谢谢你……”
“这是怎么回事?”
“追着你不放的,不是她,是你心中的愧疚。”
段彬宏迷惑至极,“那灵啭呢?”
“自有她的去处。”
“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并不。”
“你是谁?”
“三娘,冥乡客栈的老板。”
……
“相公,醒醒,醒醒。”段彬宏醒过来,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伸手摸了摸衣兜,感觉那里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兜里什么也没有,他将全身上下翻个遍,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相公,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嗯。”
“什么东西?我和你一起找。”
“好像是——我,想不起来了。”
“相公,你再好好想想。”
“对,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听到消息便连夜赶了回来。爹走得实在是突然,也没能好好送送他。相公,你坐会儿,刚才你好像做噩梦了。”
段彬宏觉得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了,但又觉得还能有什么事情比顺利安葬猝死的父亲更重要的呢?
“相公饿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翠芝,不要走。坐下,留在这儿陪陪我。”
丈夫突如其来的亲昵,叫翠芝奇怪。不过也好,她愿意陪着他,共度人生的每一道难关。于是轻轻应到:“嗯,好~”
(https://www.xdianding.cc/ddk92632/483927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