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黛玉、宝钗与王子腾 八
“驸马已逝,阳阿的心结,怕是再难解开了。”
大长公主走后,太后对着太上皇感慨道。
“朕还是不喜欢她那个驸马。”太上皇半闭着眼,笑的意味深长。
阳阿大长公主,与太上皇一母同胞。
当年的皇太后,也就是太上皇和大长公主的生母,十分宠爱女儿,要星星不给月亮,本着就算不能成为天下第一美女也要嫁给天下第一美男的原则,挑了才貌人品都是一时之选的居仲颖。
可惜居仲颖性情暴烈,是个宁死不肯低头的,实在是不得当时的天子,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的意,故此婚后很快就被寻了个错处,远远地撵到交州去了。
太上皇的本意是,过几年要么居仲颖死了,要么两人和离,自己的妹妹可以再嫁。
可惜公主实在是钟爱这个驸马,为他求情不成,索性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居怀恩一路跟去了岭南。
两兄妹一口气堵了二十年,直到居仲颖病逝,当今天子才将姑姑和表弟接回长安。
“朕也不喜欢她那个儿子。”太上皇想了想,又道。
“您都没见过呢。”太后好笑的看着他。
“像他爹,是吧。”太上皇道。
“是,像驸马,难得的好模样,一模一样的坏脾气。”太后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不过也随了公主,眉眼略柔和些,没驸马看着那么冷。”
“皇帝喜欢那小子,”太上皇饶有兴趣,笑得不怀好意,“可惜于君臣一道,他们怕是走不到最后,到时候鸡飞蛋打,有的是阳阿哭的时候。”
“实在处不到一起,就仍旧让那孩子去镇守交州吧,天高皇帝远的,彼此也就没什么磕碰了。”太后十分不乐见自己的儿子变成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寡恩天子,故此不轻不重的顶了太上皇一句。
“身为天子,总有身不由己的那一天,到时候,他倚重的将军也好,他心爱的婕妤也好,他究竟会如何取舍,谁都无法预见,包括他自己。”
“臣妾为皇后十七年,为太后十三年,入宫三十年了,还从来不曾做过似陛下所说的,自己难以预见也难以控制的艰难取舍,倒是入宫这事儿,半点都由不得臣妾来决断取舍。陛下觉得,上位者难,难以自控,难以保住自己的心意,难以保住心爱的人,那下位者最容易了,听天由命就是,反正半点不由自己,是不是?”太后巧笑道。
太上皇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太后离开寝殿,吩咐身边的女官,“你亲自去,去看看宝钗和那两个宫女现在可好。”
秋女官亲自去了禁苑的昭德殿一趟,却被拦在了昭德殿外。
“女官有懿旨吗?”
“有太后口谕。”
“请稍候,待我回禀将军。”
“我孤身一人,能做什么?让我问几句话,我就回去了,太后还等着我回话呢。”秋女官不满道。
“抱歉,请稍等。”
守门的禁卫丝毫不肯让步,秋如意看着有禁卫跑去请示将军,也只得按捺性子,心中自然不忿,冷哼道,“我可是太后的贴身女官,你们想好了,得罪我有什么好处?”
“太后前不久刚下了懿旨,不许长乐宫任何人欺上瞒下,以太后的名义,无辜欺压护卫宫女太监等任何人,否则从严问罪,所以——你真的是长乐宫太后身边的女官吗?”禁卫冷冷的盯着秋如意,忽的回身示意道,“抓住她!”
“救命啊!来人啊!禁卫杀人啦!”秋如意高呼哭叫着,一头撞向殿门的门柱,当即触柱而亡。
“太后身边这位秋女官——身怀武艺?”刚刚赶来的姜赋远面色阴沉的猜测道。
两个禁卫都被她闪开了,这别说是一般女子,就是一般男的,也未必能轻易做到。
“没听说过。”身边的禁卫摇头。
“送去宫内司,我去回禀太后,你去给大将军报信。”姜赋远无奈的吩咐道。
但愿太后能相信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一贯温和知礼的女官是个身怀武艺、居心叵测的人。
会相信吗?
“如意她无缘无故自尽,而且还是甩脱了你们两个禁卫触柱而亡?”太后挑眉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将军。
“太后,您看这个。”姜赋远把装着珍珠的香囊双手呈上,“皇上让臣带来给太后辨认。”
“确实是当初我赐给薛侍读的手串,不过我赐给她两串,你这里只有一串,这个香囊,这针线倒的确是像薛侍读的,若是拿去对比,想来也是符合的。从物证来看,薛侍读和陶将军,不冤枉。”太后翻看了香囊,思量着说道。
“本来臣也会像太后娘娘这样想,可是,类似的珍珠手串,臣恰巧几天前见过。”姜赋远垂首答道,“几日前,就是婷县主在宫门外大哭大闹那一日,臣奉命去宫门照看,后来恰巧见到从太后宫中离开的林编修,当时她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里边是太后赐给薛侍读两串珍珠,既然能拿到宫门那里,想必已经被长乐宫的掌宫太监验过了,不过臣因为跟林编修多聊了两句,故此她就把盒子打开给臣看了一眼,说是薛侍读已经将珍珠转赠给她和另一位侍读亲戚家的姐妹了。”
“……想必那两串珍珠,有一串已经丢了?”太后若有所悟。
“金吾卫已经在查了,还未回复。”
“本宫的掌宫太监,本宫的贴身女官,下一个会是谁?他们怎么不直接给本宫下毒呢?”太后赌气道。
“太后娘娘,若是宫中流入毒物,那就是禁卫失职了。臣等诚惶诚恐,夜以继日,绝对不会让不该入宫的东西,流入宫中。”姜赋远凛然道。
“恩,你说得对,是本宫被气糊涂了。”太后想起自己深宫多年,将太医院,御膳房等地层层设置防范,确实是让人很难做手脚。“所以此时更要稳住,背后之人多半是可用之人太少,已经根本无力在宫中做出诸如下毒谋杀之类的事,只好用这种自毁和弃子的方式,来让本宫和皇帝相互猜忌了。”
宫中的姜赋远,成功让太后相信她的贴身女官是个身负武艺突然自尽的奸细。
宫外的居怀恩,则不得不命人找上了孙绍祖家和荣国府。
称八百斤珍珠满长安撒行不行?!
烦死了!
找什么珍珠!
他看起来这么闲吗?!
孙绍祖家果然是丢了东西,包括那串珍珠。
至于荣国府。
林黛玉自带着紫鹃,坐了车直接去了左金吾卫。后边远远地跟着骑马带着四个小厮的宝玉。
黛玉等人通报过后,进了门,宝玉则被拦在了门外。
“出门那会儿,早叫二爷去知会一声冯大爷,您偏不肯,只说来不及,这下好了,只能干等着。”茗烟看宝玉一脸灰败,忍不住抱怨道。
“如此也好,我就不进去了,咱们回吧。”宝玉喃喃道。
“别呀,都跟过来了,咱们等一等林姑娘,一起回去也好,二爷也就放心了。”
“不必了。”宝玉满心落寞苦涩,径自上马回家,四个小厮一路跟着回了荣国府。
此刻居怀恩在鸿胪寺,处置安南使节之事,在左金吾卫的,是过来帮忙的冯紫英,自然,拦住宝玉不让进的,也是他。
换了是居怀恩,就让他进去了。
正好抓一个知情人问问那个跟陶梧传私情的女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不好去问那位女同僚吧。
贾宝玉这会儿撞上来,那就算他倒霉。
冯紫英到底跟贾宝玉有几分交情,而且他跟陶梧不熟,没什么要深究那个侍读是何许人的想法,故此挡了没让他进去。
在冯紫英看来,贾宝玉实在是不适合进金吾卫这种地方。
到底是贵妃的亲弟弟,吓着就不好了。
那位女编修,他倒是很乐意替居怀恩见见。
冯紫英迎出门外,与黛玉见礼之后,将人让进侧院一处茶室,分宾主落座后,开口笑道,“想必编修知道了,怎么亲自过来,让丫头小厮传个话就成。”
“多谢冯将军好意,只不过,这东西从宫中一路带出来,该查验的都查验过了,仍旧无法自证,故此我还是稳妥些好。”黛玉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里边是空的,又往袖内摘下珍珠手串,放在盒内,扣上盒子,往冯紫英面前一推,方道,“据我猜测,这东西还是放在您这里才不那么容易丢。”
冯紫英看着那盒子,未语先笑。
薛宝钗把能指明她身份的,比如太后单独赐予的东西,专门找人通过层层查验带出宫外。
林黛玉带着东西层层查验不说,还顺便给正巧在宫门处的姜赋远过目。
姜赋远不仅记住了此事,还用此事打消了太后因为多年相处的贴身女官反常的行为而可能产生的疑虑。
如此层层相扣,让本来会唱上几天的戏,就这么落幕了。
冯紫英看着眼前的美人,不禁心生怜惜,想到最近的乱事,心中思量过,缓声开口劝道,“最近各处都忙,忙中——最易生乱,我多嘴一句,这些日子,林编修无宣召就不要主动进宫了,也尽量不要出门,过些时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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