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黛玉、宝钗与王子腾 七
“放心吧,此事不管是算计谁的,肯定不是算计我的。我这个五品侍读,你们这两个小小宫女,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可值不了这么多。”宝钗坐在昭德殿的一处内室里,温声安抚两个宫女,“你们想啊,我的房中多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太后会不会信我不自重?肯定不会。那就行了,咱们不着急,等着就是了。再者说,我一个女官,私通侍卫,就算太后信了我不自重,也要不了命,毕竟我又不是天子的妻妾。”
“可是侍读您的名声呢?”梅竹两个一脸担忧的看着宝钗。
“我一个注定要随公主远嫁番邦和亲的,什么名声,只要天子觉得我还合用,都不碍事。”
再说她的名声,只要她自己不在乎,天子想必也不在乎,天子连允禾公主的名声都不在乎,更何况是公主的侍读呢。
倒是用她牵连着的绳子另一头儿的‘蚂蚱’的名声,恐怕就十分要紧了。
一个内司,在宫中沉浮三十年,多不容易啊,一个长乐宫掌宫太监,也是二三十年的积累,前赴后继的蹦出来,义无反顾的拿自己脑袋往太后和天子的刀尖儿上撞,能是为了整治她这个小小侍读?
怕是她背后的舅父和贵妃表姐,都不值这个价。
深宫三十年,一品内司,若是安心祸害,能在宫中埋下多少陷阱,做出多少孽来,怕是很难挖干净。
长乐宫掌宫太监,也算是得太上皇皇太后信任了,这个位置,方便行事的很,为她个小小侍读,惹来太后猜忌,值当的么?
就为了离间某个天子最信重的禁卫将军,将这个人调出宫?
闹这么大动静儿,天子和太后还会看不出来?还会不警觉?
一个不知道做下多少阴谋布置的内司……
一个太后宫中的掌宫太监……
这两个人一旦被确认心存异念,那宫中还有什么人是可以被绝对信任的呢?
宫中有什么人是绝对跟两个人毫无瓜葛绝对不会被这两个人所利用的呢?
宫中从上到下,会不会人人自危?
天子和太后会不会因此而忍不住变得多疑,而疑心……生暗鬼!
那这后宫可就真要大乱了。
是了。
弃子争先。
死间。
“哪位侍卫大哥能给带个话?”宝钗想到这里,赶紧走到窗边,敲窗喊人。
“何事?”窗外有人问道。
“请务必带个话,小心若有人污蔑了人之后自尽,那大家的清白可就难以证明了。”
可惜这话已经迟了。
姜赋远命人面对面盯着内司掌宫、太监和举证人,仍旧没能阻止这三个人咬破口中的藏毒自尽。
连那个往陶梧值宿处藏香囊的侍卫,在他找到时,都已然是晚了一步。
“朕是个多疑寡恩之人么?怎么居然是用这种疑兵之策对付朕?”天子听姜赋远说完,直接气笑了。
转念一想,不对。
他的确不是。
但是原装那位是。
下手的人对原来那位天子倒是很了解。
若是原来那位,在这么不合情理又如此位置如此重要的两个人自尽之后,会不会疑神疑鬼进而多方猜忌呢?
不过,至少会装作不猜忌。
毕竟,那位可比他更要体面的多。
“你跟怀恩,到底是调换好,还是不调换好?”天子虽然自认为自己不算是多疑之人,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屏风上的影子,确认他的婕妤安然无恙,未曾离开大殿。
“臣以为,还是不调换好。”陶梧将避嫌自保与固守其位左右衡量,想到天子的信重,心中做出了选择。
有人想生乱不要紧,自乱阵脚给人以可乘之机才要命。
就算他和居怀恩都够严谨,可是对于早就在暗处,盯着那点儿再怎么严谨都可能疏忽的缝隙的背后之人来说,不变才是最稳妥的防范。
“臣最近在准备的,不过是明天安南使臣入宫觐见和设宴的守卫之事,怀恩那里可是既忙且乱,他尚且能乱而有序,我们一旦临时调换,疏忽就在所难免了。”陶梧解释道。
“你这么一说,朕倒是觉得,大长公主府,怕是要出事。”天子心思一转,笑道。
“启禀陛下,大长公主求见。”戴权在殿外说道。
确实是大事。
大长公主素来对自己的独子管教甚严,故此即使居怀恩天天难得回家一趟,大长公主也不曾疏忽了他的住处和书房。
也正因为如此,才及时抓到了正在往居怀恩书房中地下埋巫蛊的飞贼。
的确是飞贼。
若不是已故的驸马在交州镇守多年,公主带着儿子回京,身边尚有许多久经战阵的护卫,这贼差点儿就跑了。
抓住飞贼之后,这飞贼当场自尽,大长公主即刻把尚未埋好的巫蛊人偶和自尽的飞贼都送去了京兆尹衙门,自己进宫来见天子。
“明日大朝,一定会有人进言,在洗脱嫌疑,堵住悠悠众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之前,朕不可过分偏私,所以,你因为涉及有伤风化的宫闱私事,暂时‘用不得’,怀恩因为涉及巫蛊,事关重大,也暂时‘用不得’。朕现在特别想知道,他们会推荐谁来执掌左千牛卫和左金吾卫?”天子忍不住开始揣测‘合适的人选’。
有人弃子争先,有人大动干戈,有人浑水摸鱼,有人趁火打劫。
各有各的心思啊。
“陛下,要我说,这是陛下把人逼急了。”阳阿大长公主看了看猜来猜去的君臣几人,开口道。
“姑母?”天子看向见礼之后,安坐在一旁的大长公主。
“周婕妤自从晋封以来,一直在陛下的麟德殿中,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除了大朝,陛下就这么寸步不离的守着,若是陛下不在呢,这里宫女太监侍卫俱全,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生怕她出点儿闪失,是这样吧。”大长公主看了一眼屏风后,问道。
“她自来多病,尤其最近——”天天守着一个女人恨不得寸步不离,对于一个天子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名声,所以天子试图找理由。
“陛下很该如此。”大长公主笑了,“陛下若不是如此谨慎,孟贤身为内司,未必不能做出些事来,到时候,后宫又要牵连枉死多少性命。陛下若不是如此谨慎,长乐宫掌宫太监若是假借太后的名义做出些事来,到时候,覆水难收,婕妤人死不能复生,太后何以自处?”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所以天子的宝贝,天子自己看好了,别人也省的被牵连,这样很好。
这是为人臣者,求之不得的稳妥选择。
“天子将婕妤看的太严了,想下手都难。反过来说,不能对婕妤下手,又不能挑拨天子和太后之间的关系,那内司和掌宫太监,扔出来当个弃子,也不可惜,他们别说是三十年宫闱经营,就是三百年根基,也没什么大用处了。至于陶大将军,实在是将天子宫禁守卫的过于严谨了,背后之人,想做耗都极为艰难,索性拿不心疼的弃子给你沾点灰,还能让陛下和太后心里有些猜疑,也值了。”大长公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至于我儿怀恩,我倒觉得,说不上一定是被同一个背后之人主使陷害的,还是被别的什么人陷害的,毕竟,他这些日子的行事,也快把这长安城的权贵都得罪完了吧。”
“姑母放心,这长安城的权贵,凡是怀恩处置的,那都是朕的意思,朕认账,绝对不会做出拿自家表弟堵悠悠之口的事来,再说了,什么‘悠悠之口’,朕连千古骂名都不在乎,随便他们骂去。”天子想到那位为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宝贝表弟,赶紧安抚大长公主,“姑母说的是,如今也不好以对方手段拙劣就以为必有后招,认为肯定是在故布疑阵,说不定是因为,他们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所以安下心来按部就班就好,没必要调换调整,给有心之人以可乘之机。”
“既然如此,我就去太后宫中一趟,好好劝劝太后安心才是。”大长公主见自己目的达成,也不多待,将大殿留给君臣心腹接着商量正事,自己去了长乐宫。
“太后过于宽容,竟容得下一个小小内司先斩后奏的搜起长乐宫来,反而让人说陛下不孝呢。”
太后笑着听完大长公主的这句话,摇头叹道,“也不是我过于宽容,实在是我不知道,掌宫太监就背着我放行了,否则怎能让她搜宫?”
“这么些年了,没想到这漏网之鱼,都混到长乐宫掌宫太监的地步,臣妾刚听了,也是十分的后怕。”大长公主忧心道。
“即便如此,也不能疑神疑鬼啊,那样才真的要坏事,多年前那种宫阙间血流成河的情景,本宫真的是不想再见到了。”太后感慨道。
“当年这宫中多乱啊,阴谋和污蔑如影随形,处处可见。这次回来,见宫中如此太平,臣妾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大长公主笑得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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