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中考成绩加花老爷人脉，花开就读二中不是难事，只是花妈妈听说钱程南极那些人也在二中，皱了皱眉头，好在，蓝翔不在。
办了转学手续，应花开要求，他和孙紫杉分在了一个班。
“爷爷，听说你哭着求着让祖父拜托校长把你跟我分一个班？”
花开一脚踹孙紫杉屁股上：“暑假作业写完了吧？”
孙紫杉笑笑：“没写完怎敢拿爷爷开涮？”
花开拍拍孙紫杉肩，使劲儿往下按了按：“好孙子！”
上午的任务就是报名打扫教室领书，下午开学典礼。
天阴沉沉的，温度却没因此降下来，闷热难耐。
校长拿着台词，操着口带口音的普通话，一成不变念出来：“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在这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新学期……”
花开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暗骂一句：卧槽！
骂完，身后传来孙紫杉的声音：“卧槽，去他妈的阳光明媚，去他妈的万里无云！”
花开低声笑起来，引来不少人探究的目光。
那些目光到不都是因为他笑，更多因为这张陌生但帅气的脸。
隔老远，都能听见女生激动的呼声：“好帅好帅！”
也有不认识花开的，问起那是谁，便有认识的低声解释。
二中倒也不全都是陌生面孔，偶尔也能遇见以前的初中同学。文理科分班后，班上的同学虽然有变动，但由于孙紫杉在二中挺有名，平时跟他走的近的也就那几个人，突然出现个生面孔，还挺帅，问的人也就更多了。
孙紫杉站在花开身后，低声说：“爷爷，你说你长这么帅干什么？你看那帮小女生春心荡漾得，就像女儿国国王瞧见唐僧。”
花开微微侧头，低声答：“唐僧有我帅吗？”
“是，您最帅，帅得雷都想劈死您。”
顿了顿，花开问：“你女神哪个班？”
“体特，万年一班。”顿顿，孙紫杉警惕道，“你问我女神干什么？”
花开：“就，还她点东西。”
孙紫杉：“衣服你不都还她了吗？”
花开：“就，那什么，昨天还她衣服的时候，咳，不小心顺走她帽子了。”
孙紫杉默了会儿，开口道：“开儿，你不会故意的吧？”
不知为什么，听孙紫杉这带着醋味儿的话，花开总觉得特别不舒服，有点怒了：“什么叫故意的？”
孙紫杉扣住花开脖子，往下压：“就是为了接近我女神，故意顺走人帽子，开儿，你实话说，是不是看上我女神了？”
花开真怒了，伸手拉开孙紫杉扣住脖子的手时，却对上孙紫杉满是揶揄的目光，花开愣了愣，挣脱孙紫杉束缚，道：“孙子，暑假作业赶完了是不是特得瑟？拿你爷爷开涮很好玩儿是吧？”
孙紫杉笑道：“哪能啊，我就是想暗示暗示爷爷，一会儿去还帽子的时候稍上你孙子，孙子不想错过任何一个与女神接触的机会。”
“卧槽！”花开低声骂，“脑残粉！”
插科打诨几句，刚才那种不舒服感好像错觉，怎么也找不回来。
“我这叫真爱粉。”
“孙紫杉，你们俩在那儿聊什么呢？聊这么起劲儿。”班主任的声音犹如洪钟，差点盖过拿着话筒讲话的校领导。
孙紫杉拿出站军姿的势头，站得笔直，说：“报告，我们在说校长讲得真的太好了。”
“哦？那你说说校长都讲了啥？”
孙紫杉一本正经回答：“校长说今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班主任仰头看看越发黑沉的天，说：“然后呢？”
“然后，我和开儿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校长说的反语也如此博大精深，让我们好生佩服。”
人群里溢出一阵低笑，班主任定定看了孙紫杉十几秒，笑了：“就你能说。”顿了顿，“不许说话了啊。”
“遵旨。”
等班主任走了，花开才回头低声说：“行啊孙子，一听就知道你小学语文肯定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开学典礼还没结束，雨就下下来，然而领导们恍若未觉，还在台上讲得滔滔不绝。
抬头看了看台上，花开问孙紫杉：“讲到第几位领导了？”
孙紫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答：“我们学校一个正校，三个副校，现在，大概讲到第三个副校，快完了。”
花开继续问：“那什么，各种书记主任不再来一发？”
“大概……不会了吧。”孙紫杉有点不确定。
花开：“这破学校怎么连个礼堂都没有？”
孙紫杉：“怎么没有？就是没见开过。”
花开：“……”所以那礼堂建来是干什么用的？
二中的开学典礼是在操场进行的，操场四周有很高的看台，领导们就站在看台正中央的主席台，这里可以遮风挡雨。
雨，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密密麻麻的中雨再到哗啦啦的大雨，领导们终于意犹未尽的结束讲话，放行莘莘学子。
回了教室，花开颇有点遗憾地说：“都没听领导们讲了些什么。”
孙紫杉说：“不就是把自个儿学校从前门到后门，食堂到宿舍，占地面积到历史由来，学生人数到升学率狠夸一遍后，换个人再狠夸一遍么，没什么新意也没听头。”
花开：“哎，今天没听领导们说超级学霸呀。”
孙紫杉：“那是因为雨下太大没来得及说。”
花开觉得孙紫杉真相了。
“如果说到超级学霸，领导们还能讲上一小时，”孙紫杉，“就这雨势，他们要再讲一小时，二中学生能创个继五四运动后的九一运动。”
花开：“哎，杉儿，陪我去找你女神呗！”
孙紫杉笑道：“开儿，你怎么跟小女生似的，上厕所都要找个伴儿。”
“我这是上厕所吗？哎，刚刚是谁说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和女神接触的机会的？”
“我就开一玩笑你还当真了。”说着，孙紫杉已经朝楼梯口走去，“体特在一楼。”
花开跟着走了几步，乐了：“你不是开玩笑吗？”
“谁让你是我爷爷？”
体特班学生和孙紫杉似乎很熟，见面都挺热情打招呼，顺便问一问旁边的花开是谁。听说孙紫杉是来找那年，一群人开始起哄。
“哟，我们的莲子心又来抱女神大腿啦？”一皮肤黝黑，长得特高大男生，露出他一口大白牙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我找女神有正经事儿。”说完，孙紫杉对花开说，“这傻大个叫高达。”
花开笑了：“名字跟身材挺衬。不过，莲子心是什么？”
高达继续秀着他那口大白牙道：“老孙不是那年粉丝吗，莲子心就是那年粉丝的统一称呼。”
花开：“听你这么说，那年粉丝挺多？”
“那是，”孙紫杉得瑟道，“我女神粉丝必须多。”顿了顿，“我女神呢？”
“哦，走了。”高达轻描淡写来一句。
花开和孙紫杉差点吐血，异口同声：“你不早说？”
高达一脸纯真：“我看你们不急。”
“你怎么就看出来我们不急了？”花开急了。
高达想了想，答：“……直觉？”
花开：“……”
孙紫杉：“……”
回到教室，班主任说下雨也回不了家，闲着也是闲着，分了班有些生面孔正好自我介绍一番，学生们便开始自我介绍了。
轮到孙紫杉：“尊敬的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大家下午好五字他特意加重语气，用了升调，最后一个好字尤其铿锵有力。
底下学生笑起来，只有花开一人特别配合鼓掌叫了声“好！”。
孙紫杉继续：“在这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日子里……”
花开很合时宜的来一句：“外面的雨下得真小。”
又是一阵笑。
孙紫杉：“……新学期新气象，我们应当抛却前尘，直面未来，举头望天花板，低头看手机……”
花开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孙紫杉：“……俗话说得好，小雨怡情，中雨养性，大雨见真情……”
花开：“这是哪里来的俗话？”
班主任不耐烦道：“别浪费时间，说重点。”
“哦，”孙紫杉马上道，“大家好，我叫孙紫杉。”然后掏出手机，划拉几下，继续，“紫杉，又称红豆杉，赤柏松，常绿乔木，全身是宝，地栽高达25米，世界珍惜树种，是世界上濒临灭绝的天然珍惜抗癌植物……”
班主任怒了：“你给我滚下来！”
哄堂大笑。
孙紫杉叹息道：“孙紫杉还是原来的孙紫杉，班主任却不是原来的班主任了。”
班主任被气乐了：“我倒霉啊我，要不回头叫你们老许回来？”
孙紫杉原来的班主任姓许，现在的班主任姓毕，俩人是夫妻，许老师教孙紫杉的时候就对这学生印象特深刻，常跟丈夫提起，毕老师也就对孙紫杉印象深刻了，但都不是什么好印象。
孙紫杉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许老师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发飙起来校长都让三分，他们很怀疑毕老师是妻管严。
班主任皮笑肉不笑：“下一个。”
花开起身上台去，就往那儿那么一站，一股子拽味儿就四散开来，引得下面一片狼嚎，等同学们嚎完了，花开才开口道：“我叫花开。”
教室里沉寂一分钟，班主任才开口问：“没了？”
花开：“……没了。”
班主任：“我看你跟孙紫杉哥俩好，还以为你也要来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呢。”
花开：“……老师，连坐是不对的。”
班主任笑了：“你以前语文老师教挺好。”正色，“好了，也不早了，该回家回家，该回宿舍回宿舍，放假回来，明天正式行课，没忘早上几点早自习吧？”
“没有。”“七点。”“……”
雨势渐渐小了，一长挺好看中年女教师站教室门口叫了声：“老毕，走了。”教室里顿时狼嚎四起，“师娘好！”
毕老师没有搭理这群不正经的学生，提了包，出门去，还不忘嘱咐：“明天上课别迟到啊。”
夫妻俩都是大嗓门儿，聊天跟吵架似的，老远还能听见他们声音。
许老师：“你班上那转学生看上去挺拽。”
教室里正准备走的花开：“……”背后谈论人就不能把音量放小点儿？
毕老师：“我教过更拽的，他不算什么。”
许老师：“你说的就是那个……”
毕老师：“唔，挺可惜一小孩……”
两人可能已经下楼梯，后面的对话听不太清了。
上高中以后，孙紫杉父母就不再给他“搞特殊”，让司机接送，都让他自己打车回家，花开父母有样学样，也不再给花开“搞特殊”。
没带伞，两人冲出校门飞快拦辆出租车钻进车里，门还没关上，又俩人钻进来，带起一阵风。
看清来人，花开骂道：“卧槽！你俩干什么？”
钱程和南极看着花开傻乐：“蹭车蹭车。”
花开：“车费平摊。”
钱程：“哎，平摊就平摊。”反正他家最远。
南极：“不公平啊，我家最近。”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滚下去。”花开和孙紫杉是不介意，钱程是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南极很是委屈：“你们都欺负我……”
花开：“谁让你占的空间最大？”
南极：“……老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是语言暴力你知道吗？”
花开混不在意：“那我求求你赶紧瘦下来。”
南极：“……我要跟你绝交三分钟。”
四人一路上互相调侃，到最后车费到底谁全付了也没人记得，只是下车后才想起来，好像没给钱。只有花开，孙紫杉掏钱的时候看见了，晓得这事，但他没说，对他而言，百来块车费真不算什么。
家里没人，花开弄两片面包吃了躺床上盯着那年鸭舌帽发呆，盯着盯着，花开眼前冒出那年那张美丽精致的脸，还有她肌肤微凉的触感……
花开搓了搓脸，怀疑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第二天正式行课，花开便赶紧去把帽子还了。
拿到帽子的时候，那年挺意外，她以为花开不还了。倒不是她觉得花开稀罕她帽子，而是觉得花开不是那种会为这种小事而特意跑一趟的人。
花开和她接触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她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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