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归心似箭 暗箭难防（二）

　　西林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这样的情况她始料未及。那箭方才和自己如此的接近，只要她在马背上偏离不到一寸，那只箭极有可能直接射中她的脑袋。

　　还未安定住自己，风驰急速般又是一发箭直直射向她的后背，却被右侧的秦若猛地徒手打断了。她这才明白秦若为何一直跟在她身后，一时之间震撼和感激如波涛汹涌般涌过心头。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不知又来了多少敌人。马蹄声急促凌乱，越来越近，直震得人心也在颤抖。

　　一刹那，天地间也变色了。

　　突然马儿长长的一声鸣叫，马儿的右腿被箭一击射中，一阵疯狂的扭动，秦若被甩下了马背，马儿发疯似的向前冲去不见了踪迹。

　　西林焦急地勒紧缰绳，回首望去只见来了数十人，其中几人的脸庞正是在茶摊上的那几位，那些人未蒙面似乎也不怕被看见真面目，各个眼神凶狠，面容阴冷。

　　秦若徒手而立，目光坚定丝毫不畏惧。西林欲跃马而下，被秦若阻止了，纵身挡在身前。

　　西林明白危急时刻秦若必定会让她独自逃离，而此刻她也下定决心绝不会像在弥雾镇那样，即使秦若让她相信自己，也必定留下生死同担。

　　此刻他们二人已被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嘲讽道：“当真让我们好找，就这么杀了你们岂不是太便宜了。”

　　另一人认出了秦若，顿时勃然大怒，目光杀意汹涌。此人正是当日在云来城内被秦若和冬临联手打退之人，“好啊，今日落到我们手里，我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那人迫不及待，一个飞身，寒芒直刺向秦若，快如闪电！秦若侧身闪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徒手抑制住对方未提剑之手，剑腾空飞出，被秦若一把握住。

　　那人顿时气急败坏，显然知道自己太过轻敌，其他人一见也知秦若身手不凡，一瞬间肃杀之意飒沓而来。

　　秦若侧首，凌厉的眼神更加坚定，眉目间的正义凛然之气震撼人心。一瞬间飞快地看了眼西林，如同那时一样，西林仿佛听到他在说，我来牵制住他们你赶快走。

　　双方打得如火如荼，对方功夫属上乘且有一股灵活随意又神勇之感。数十人同时袭来，秦若渐渐力不从心。

　　其中一人看见马背上的西林，贼珠一转，飞身扑向西林。秦若容色大惊，飞身挡在西林面前击退敌人。

　　此刻西林懊悔深感自己的无用，即使无法武艺高强，起码能够在危机时刻保护自己才是。模糊间想起以前也曾让秦若教过自己习武，然而似乎是很遥远的事了。

　　秦若再也忍不住了，怒声道：“你怎么还不走，赶紧跑！”目光里似有一份哀求之色，西林在瞬间动容了。

　　“你想说让我相信你吗？如今这个状况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的！”西林固执地喊道。

　　第一次见秦若发火的样子，竟然是对着自己！西林知道如此这般做真的很傻，然而如果他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牺牲自己的话，她当真做不到！

　　此刻内心竟然平静了起来，目光直直望向敌人，毫不犹疑地说道：“我一个人也未必走得掉，不如我们放手一搏吧。”

　　秦若似还要说什么话，神色却迷离起来，勉强支撑着身体，断断续续道：“刚才的茶里，放了迷药。”西林无法再袖手旁观，跃马而下，扶住秦若。

　　对方瞧见秦若败下阵来，更是气势汹汹一举袭来。秦若使出最后力气飞身刺向来者，刀光剑影融入在这寒天冽影里，血溅飞沙。

　　一阵浓烟腾升，呛得人直咳嗽，双目也被尘埃弥漫得看不清方向。秦若迅速地闪身而过，拉住被烟雾呛住胡乱挣扎的马儿，一把抱住西林横跃马上，飞驰而去。

　　又一阵利箭激射而来，秦若一边控制缰绳，一边回首利落地斩断箭羽。马儿受惊狂奔，秦若的意志渐渐消散，勉强撑着掌控马缰。

　　不知奔跑了多久，只觉牢牢抓紧西林肩膀的手开始缓缓松开，秦若狠狠地直摔下去。

　　西林面色大惊，翻身下马，呼喊道：“秦若大哥！”触手只觉一片腥气潮湿，满手鲜血。

　　秦若背部中箭躺倒于地昏迷不醒，衣衫被鲜血浸透。西林不敢随意挪动他，也不清楚他伤得有多重。

　　如果没有秦若庇护身后，恐怕西林早已身亡了，一时之间乱成一团，平日所学忘得一干二净，竟不知该不该拔箭。

　　秦若突然微动了动身子，半眯起眼睛，大气喘道：“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马儿分不清方向乱跑，不知道身在何处了。秦若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泪夺眶而出，西林早已乱了分寸，其实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坚强。如果秦若倒下了，她当真不知该怎么办了！一瞬间西林终于明白，她是依赖他的。

　　秦若大声咳嗽着，断断续续道：“还好，林儿，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儿，要想法子走。”说完此话，气竟连不上来，又接连咳嗽了几声。

　　“秦若大哥，你伤得不轻，不能随意走动的。”西林胡乱抹去了泪水，哭道。

　　秦若定定地看着她，半响，低声道：“你怕不怕？我这箭中的不深，也没有伤到心脉，你敢不敢替我拔箭？”语气坚定，毫无畏惧，却是把这份沉重的信任轻易地交付给了她。

　　西林自知此时的状况已经没有资格害怕了，不安地望下四周，庆幸敌人未追赶而来，如今这情形也不知何时会再追上他们，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秦若的伤势，想来也不能再耽搁了。

　　附近有条小溪，西林把马儿捆在一旁的树上让它吃草。搀扶着秦若坐于小溪边，自己麻利地撕下了衣服上的布条。

　　仔细地检查着伤势，秦若中箭并不深，然而如果对着旁人西林未必会这么紧张，正因为不想伤了秦若，竟然有些抖索。

　　双手突然被紧紧握住了，染红的双手触感微凉，如同西林此刻的心境，秦若虚弱地笑道：“我相信你。”

　　西林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阖眼数秒，深吸了口气，按住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箭，万幸并没有大量的血喷出。

　　秦若咬着唇闷哼了声，眉头紧锁似忍耐了极大的痛苦。西林赶紧用布条绑住了伤口，用清水清洗了其它的擦伤。

　　如今这境遇，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继续流血感染，想到自己自幼才疏学浅，偷懒贪玩，医术不及顾先生半分，瞬间更懊悔无比。

　　看了眼一旁拔出的箭，尾羽上刻画了一个图案，是个狼头。箭头处竟然是带有倒钩的三角，被拔出时会牢牢地钩住旁侧的皮肉，这些人果然阴狠无比！

　　环顾四周一片荒野，无任何遮风挡雨之处。这寒风萧瑟的夜晚西林自然是能熬过的，但是秦若。。。

　　西林把秦若扶到大树下，他已经沉沉昏睡过去，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疼痛难忍，他睡得并不踏实，蹙着眉头极不安稳。

　　西林简单地把了脉，最严重的是之前打斗时的内伤，然而这荒山野岭的如何去找到治疗内伤的药？抚摸了他略有些汗湿的额头，幸好没有再发烧，只是这情况该如何熬过今晚？

　　西林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复原，加上今日一折腾，浑身酸疼无比，却又不敢入睡，连起堆生火也怕招惹到敌人。只能强忍住睡意抱着膝盖坐在一边，隔一个时辰便去看看秦若的状况。

　　四周已经被黑暗淹没，连月亮也失去了踪影。马儿低头无精无采地趴在地上酣睡，偶尔吹过一阵阴风瑟瑟，使本来就阴冷的夜晚变得格外寒冷。

　　寂静无声，黑暗涌来，天地间仿佛只余她一人，不见五指，触目不见，只闻得丝丝血腥味！

　　一惊！茫然地用手四处寻找，只触到一片潮湿！定睛一看，黑暗中只见双手布满猩红，是谁的血？是秦若的吗？

　　一个激灵，回神醒来，方才竟然是不小心小眯了会儿，只是那个梦好可怕，忽然涌来不祥的预感。

　　赶紧触摸到一旁的秦若，他依旧睡的深沉，并无血流满地。微松了口气，仔细地检查他的伤口，布条竟湿了大半，竟还有丝丝血渗出！

　　“秦若大哥，秦若大哥。。。”西林急迫地呼唤道，秦若紧皱着眉，胡乱小声地说着西林听不明白的话。

　　一时惊慌无措，茫茫天地间也不该如何自处，半响，起身飞快地向四处寻去，盲目地找寻着止血的草药。

　　黑夜蔓延，目光所触之处极其有限，只得用手感应。顾不得被树枝杂草划伤，茫然地搜索着。

　　一瞬间，懊恼，怨恨，苦闷，委屈，绝望一股脑地涌来，一颗一颗的泪珠不争气地夺眶而出，西林不甘心地抹了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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