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归心似箭 暗箭难防（一）

　　秦若在小贩那里仔细地挑选脚程快些的马匹，西林则在一旁的小摊上买干粮，看着这些干巴巴的馒头，想到了品楼的美味佳肴和恪沄酿制的海棠酒，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也罢，等安全回到了王宫，恪沄一定会准备一桌子好菜，陈逸的事情一解决，似乎谁都破坏不了她的好心情。

　　起身一不小心撞上了后面的人，怀里的干粮顿时撒了一地。只见一男子立于眼前，月牙色锦袍，腰束银色缎带。鼻梁□□，嘴角微翘，面容英俊，神色却是不屑。斜眼看了一眼西林和一地的干粮，一摆手扔出了几锭银子。

　　银子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个圈静静地躺着。西林想起陈夫人的话，当真是人不可貌相！面如冠玉，神明爽俊，骨子里连基本的尊重人都不懂，看来多半是个纨绔子弟。

　　此刻不想太惹人眼目，这地上的银子实在碍眼，谁要便谁拾去得了，掏出自个的银子再买了份干粮。

　　“西林，我们该上路了。”听到秦若的喊声立即飞奔而去。

　　全然没有看到方才那位陌生又无理的男子瞧见秦若诧异的眼神，两人驰马疾去的背影在男子幽深的瞳孔中渐渐消散，被眼底的凌厉狠绝深深覆盖。

　　秦若并没有走去往白沢最近的路线，和来时的路完全不同，穿梭于空旷的田野和陌生的县城。有时也会特意绕去山路，一路上并没有想象中这么轻松，这样的路线回到白泽也要冬天了。

　　好在永明侯的事情解决了心境自然是不同的。百姓安居乐业，遥国大好河山，锦绣云烟，波澜壮阔，一番景象深深映入西林眼底。

　　秦若丝毫未放松警惕，两个人基本是轮流休息。

　　这日在山岭小溪边小憩片刻，西林发呆似的愁着小溪，溪水干净清澈，偶尔有一两条小鱼游过，水面涟漪阵阵。

　　天一冷，山林间的小溪格外的冰凉。有一次西林本想用溪水扑面，触感冰凉透骨浑身都抖索。到了晚上遇到露宿山林的那几天，更是冷得睡不着觉。

　　一晃神想起了在祁国为奴修建皇陵的那几个月，天比这里还冷，那是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苦难日子。

　　那现在的自己又在做什么？

　　躲在沢霜宫这个避风港内难道就能平安一世了吗？什么事都不用管，都不用去理也是挺好的，她可以做回以前那个无所事事，天正烂漫的西林。被人保护被人照顾，自己不用再一个人承担，不用再一个人前行。

　　脑海中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喊着她，是谁？没有人吧。不对！青濛！青濛还不知道在哪里？好久没有看见过她了，是一年还是两年？

　　脑子里乱乱的塞满了东西，她会不会一个人回了暮影乡？这也是可能的吧，如果她回去了，顾先生一定会照顾好她的。恩，还有顾先生在呢。

　　不对不对，那晚顾先生被黑衣人抓走了，大家是不是都消失了？

　　不对不对，脑子里更混乱了，所有的事都像线一样缠绕在了一起，分不清头尾，那自己究竟是身在何处？身在何处呢？

　　头也好痛，疼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好像有块大石头紧紧地压在脑袋上，想伸手推开它，却触摸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有人在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她，林儿，林儿。。。声声入耳，温柔焦急。

　　用尽力气睁开眼，模糊看见是秦若焦急的脸庞，自己的手被他温暖的手紧紧握住。

　　秦若看见西林醒来，顿时松了口气，担忧道，“你是做噩梦了吗？一直在大喊大叫。”

　　西林费力地起身望向周围，已是深夜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冷冷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从缝隙中照射下来。

　　“没有，我只是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头疼得厉害。”抖索着说道。

　　温暖的手覆盖上了额头，焦急声入耳，“不好，你是着凉了受了风寒，得赶紧给你找个大夫瞧瞧。”

　　那声不必还未出口，就被秦若背上了肩膀。她知道秦若正背着她离开这里，想起了他们的处境，想要拒绝却没有什么力气开口，只觉得很安心又沉沉睡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里头了。房间里洒满了阳光，周身不再冰冷，看样子已是晌午了。

　　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醒了，感觉好受点了吗？”秦若温柔地拿着药碗，坐到了床边。

　　西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浅笑道：“好多了，你一直在这里吗？”

　　“恩。”简简单单一个字，秦若并未多语。

　　“我们这是在哪里？”

　　“来，先把药喝了吧，我们已经在伶州边境了，只是要到达白沢还有几日。”

　　“真的！我们就快要回去了吗？太好了！这最后时刻了，我们就这样住在客栈打不打紧？”苦涩的味道入喉，涩得心也皱了起来。西林全然顾不得这些，忧心忡忡，她不想最后时刻再出什么岔子。

　　“这一路上我们还算小心，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能再劳累了，先安心静养几日吧，其他的事不必操心。”秦若端走了碗，替西林放平了枕头，让她安心躺下。

　　“我睡了一觉，踏实多了，我们还是赶路要紧。”西林说着便挣扎着想要起身。

　　“听话。”被秦若温暖的手一把拦下了。

　　西林有些难受，心里发闷，眉眼低垂着，自嘲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其实不得不承认，女子有时真的不比男子。”

　　“不，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远超过我的预料。”秦若露出了西林从未见过的笑容，赞赏，疼惜，爱怜，在瞬间表露无遗，只是低着头闷闷不乐的西林并未瞧见。想出手抚抚她的发丝，在半空中又无奈地垂了下去。

　　你可听见危难时刻，我轻唤你林儿？只是，由始至终，我始终不敢逾越半分，不想让你讨厌了去。

　　这几日西林心里慌乱的很，虽然知道已离白沢不远了，很快就可以和她们见面，但是似乎越到最后时刻越是心慌。

　　她拼命让自己赶快好起来，休息了两日感觉身体有了劲便催着秦若上路。秦若似是顾忌她的身体状况，不再绕远路，而是选择了去白沢最快的路线。

　　西林归心似箭，想着离开的时候树叶未红，而如今却是快要飘雪的季节了。在外的每一刻都会思念着她们，无关身份，只在情谊。一心只想着能尽快回去，丝毫未注意到秦若时时刻刻未放松的神情。

　　“最快后日就可抵达白沢了。”秦若说道。

　　“太好了，秦若大哥，等一下。”西林忽然勒紧了缰绳，跃马而下，经过这次的长途跋涉，她的马术可谓已经相当精湛了。看到了一旁的食铺，想到最后补给一次便可直达白沢了。

　　摊位上人并不多，打算喝碗茶休整下一口气回到白沢。看着茶碗里缓缓飘起的雾气，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微叹道：“遥国的冬日不是一般的冷，这才几月份，就好像到了深冬似的。”

　　“被无尽海环绕着，相比他国是会更冷，但是王宫里一定会暖和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遥国的冰雕也是很有名的。”秦若饮了口热茶。

　　“像夏季的花灯会一样吗？”西林念念不忘那日夏日祭，红红火火的灯笼，还有那漫天飞舞照耀白沢的天灯。

　　“比花灯会有名多了，很多地方都有花灯会，但是不容易融化保存时间更长的冰雕可是很难见到的。”

　　“沢霜宫里也会有冰雕吗？”西林好奇又满怀期待地问道。

　　“会，最冷的那个冬天，冰雕里即使点着蜡烛，却足足十日都未化。”秦若的声音低沉了起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以前每到冬天下雪的季节，村里的人都懒得出去了，我最多也是和青濛堆几个雪人玩玩，玩到手脚冰冷袖子都湿透了才回去，总被顾先生骂。有一次小河上结了冰，我在冰上走了很久，结果河面突然裂开，掉了下去，那彻骨的寒意到现在还记得。”西林陷在了回忆了，唇边扬起一阵笑意。

　　“沢霜宫内的河面也会结冰，冰足足有几寸厚，你可以放心在上面行走绝不会掉下去。”秦若微眯起双目，警惕地望下四周。

　　这茶的味道闻着并不怎么样，一点不想喝，西林让店家再冲了壶茶，正想暖暖手。秦若突然低声道：“不要惊慌，假装无事离去的样子，快走。”

　　西林一惊，莫非又被人盯上了？可是自己却是半点没察觉到，西林缓缓起身，一跃上马详装冷静，一离开城门，飞驰疾去。

　　空旷的郊野上只有马蹄如雷铿锵，凌厉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高空上的海鸟嘶鸣呐喊着响彻在这荒野之中。西林心跳急速，似乎随时都会从胸口跃出，然而她只能两手紧紧抓住缰绳，全力向前冲去。

　　秦若牢牢跟紧在西林右侧，马蹄声阵阵，凌乱交错。西林本能感觉到身后的敌人越来越靠近，似乎随时都能让他们束手就擒。

　　一瞬间，有一阵凛冽的风呼地一声擦过脸庞，势气逼人，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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