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焚灯，少主号令！

灯熄的消息传来当夜，林烨便启了程。

血滴子总部藏在大夏西南的深山里，外表是一座破败的道观，观内却别有洞天。风老引路，穿过三道暗门，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宽阔的殿堂，穹顶极高，悬着九盏长明灯。

九盏灯，如九颗星，悬在幽暗的殿顶。

只是其中一盏，熄了。

灯座里还留着半截灯芯，油痕清晰，却不像是燃尽的模样。风老低声道："门主，灯油被人抽走了一截。灯芯完好，油没了——不是自熄，是有人，故意让它熄的。"

殿中聚着几十名血滴子众牌。有人垂着头，有人悄悄交换眼色，有人盯着那盏熄灯，目光闪烁。

"门规里有一条。"风老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殿，"长明灯熄，门主失位，有主将亡。"

"这是有人在咒——咒新主坐不稳这把椅子。"

殿中更静了。几十双眼睛，悄悄落到林烨身上。

林烨没有说话。他走到那盏熄灯下方，抬头，望着那截枯干的灯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灯从穹顶钩上取了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

林烨双手托着那盏熄灯，走到殿中一只青铜火盆前。他指尖一弹，一缕内力落在灯身上——那盏熄灯"轰"地一声，从里到外烧了起来。

灯油早就干了，可火还是烧起来了。

烧的是灯本身。

火光照在林烨脸上，明灭不定。他把那盏烧着的灯，慢慢放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才开口：

"灯熄了，可以再点。"

"人心散了——我重新拢。"

他转身，取过一盏新灯，指尖在灯芯上轻轻一点。一缕内息渡过去，灯芯"腾"地亮起，火苗笔直，稳稳当当地燃着。

他亲手把新灯挂回穹顶钩上，与另外八盏灯并在一处。

九盏灯，重新齐了。

殿中静了一瞬，随后几十人齐齐单膝跪地，声浪撞在穹顶上，又弹回来：

"听凭少主号令！"

风老站在一旁，望着那盏新灯，目光复杂。他低声道："门主之位，空悬了二十年——这盏灯，终于是等到了能点它的人。"

话音未落，火盆里的灰烬忽然"啪"地裂开一道缝。

一块铜牌，从灰烬里滚了出来。

铜牌通体乌沉，火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字——清清楚楚，刻得极深：

卫。

殿中刚刚热起来的气氛，骤然一冷。

几十双眼睛，齐齐望向那块铜牌。

林烨弯腰，拾起铜牌，在指尖转了转。他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平淡：

"灯是让人熄的。牌子，是让人看的。看来有人——急着让我知道，这灯，是谁熄的。"

殿中无人敢接话。

林烨把铜牌收入袖中，抬眼，望向风老：

"查。从这块牌子，一路查下去。"

"我倒要看看，卫苍云的爪子，伸进血滴子，伸了多深。"

议事堂，烛火通明。

林烨把那块乌沉铜牌放在案上，风老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门主，这是卫苍云内卫的制式铜牌。北地矿的铜料，大夏武道联盟内卫专属的铸法——寻常人仿不出来。"

"也就是说——"孔老魔沉声道，"动灯的人，是卫苍云的内卫。"

"不一定。"林烨道，"牌可以是偷的，可以是仿的。但有一件事做不得假。"

他把铜牌翻过来，指着牌背一处细痕："这牌子常年贴身佩戴，磨痕在这儿。戴它的人，习惯把它藏在左襟里——是武道联盟内卫的佩法。"

"一个外人，学不来这种习惯。"

风老点头，转身取来一摞账册，摊开："那就从习惯查起。属下查了灯堂的出入记录——七十九号失踪前夜，有人改过记录。"

"改了什么？"

"七十九号最后一次添灯的时间，被人往前改了三个时辰。"风老指着账册上一处墨色稍新的字迹，"改得干净，笔迹也仿得极像。可仿得像的笔迹，这堂里只有一个人会——"

"郑执事。"孔老魔冷冷接话，"掌管灯堂出入记录的金牌执事。他能改记录，能抽灯油，能灭口。"

"七十九号那晚，是看见他抽灯油了。"林烨道。

"七十九号管灯油采买，账目从不出错。一个从不出错的人，偏偏在失踪前夜，账目对不上——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带郑执事。"

片刻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被押进议事堂。

他衣着整肃，面色平静，甚至主动理了理衣襟，才拱手道："门主，属下郑执事，掌管灯堂出入记录十二年，自问从未出过差错。"

"从不出错。"林烨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看着他，"四天前，长明灯熄了一盏。灯油被人抽走一截，机关一个没碰。七十九号当晚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你——从不出错的郑执事，那晚的添灯记录，被人改早了三个时辰。"

"属下不知。"郑执事面不改色，"记录被改，属下也是今日才知。"

"那你左襟里，藏的是什么？"林烨忽然问。

郑执事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襟，又强自放下，挤出笑："门主说笑了，属下哪有什么——"

"搜。"

孔老魔一步上前，探手入他左襟，摸出一块乌沉铜牌——与案上那块，一模一样。

议事堂骤然一静。

郑执事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他忽然挺直了背，冷冷盯着林烨："你凭什么断定是我？"

"因为动灯的人太熟、太'熟'了。"林烨淡淡道，"熟到只有你这种天天管灯的人，才能把灯油抽得这么干净，机关碰都不碰。"

"熟到只有你这种从不出错的人，才会犯下'改错记录'这种错。"

郑执事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暴起，一掌拍向林烨面门——金牌执事全力出手，掌风如刃！

林烨连眼皮都没抬。

大宗师的气息倾泻而出，如山岳压顶。郑执事的掌锋停在林烨面前三寸，再也递不出去，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你……你什么时候成的……大宗师……"他嘴角渗血，声音发颤。

"就在昆仑。"林烨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替卫苍云做事之前，该先打听打听，他儿子现在是什么境界。"

郑执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狰狞：

"你抓了我也没用！姓卫的说了——钥匙一到手，就把你林北玄的儿子，引到困龙城，一网打尽！"

"他等的就是你去！你爹当年死在那儿，你——也要死在那儿！"

议事堂一片死寂。

林烨却没有怒。他低头，看着郑执事，声音平淡得不像话：

"他等我去，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多年。"

"困龙城——我去。就看那时候，是他一网打尽我，还是我——替他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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