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形单影只

　　温昱更加兴致高涨了，他拉着暖暖两个人进山海经副本，也不打怪，进去就直奔任务要求的探察地点，一个一个地检查，但一无所获。

　　神明沉睡的地点足有一百多个，他们进了副本在指定地点转了转，等到任务列表上自动打上了对勾他们就可以走了。

　　暖暖用脚踩了踩湿软的土地，恍惚间耳边好像传来了谁的叹息，她猛然回头，背后理所当然的空无一人，像是她神经兮兮的错觉。

　　“诶，我怎么觉得这个副本的空间变大了？”温昱从另一边走过来，“我记得之前来的时候从这里还看不见那边远处的山峰。”

　　暖暖环顾四周，“的确是，山海经的空间在扩张，以前的空间壁往远处退了不少。”

　　“这样下去，大概所有的山海经副本空间会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新世界，想想还挺让人激动的，”温昱从地上捏了一小撮土捻开，“走吧，我们争取今天做完这个任务！”

　　暖暖没回答他，而是先调出指示面板看了看时间，“不行，我今天晚上还有事。”

　　“诶，现在才四点，晚上有事也不用这么早下线吧？”

　　“晚上要去吃一顿饭。”

　　温昱郁闷了一秒，随口接到，“很重要的饭？”

　　很重要？饭很重要，还是一起吃饭的人很重要？

　　怎么可能呢，明明饭不重要，一起吃饭的人更不重要。

　　只是一顿饭而已。

　　“……”顿了一下，暖暖垂下眼帘，轻启薄唇，“不，只是一顿饭而已。”

　　然而她五点钟就到了约定的西餐厅，穿着她之前刚买的白色小礼裙。

　　每当传来服务员引着客人走过来的脚步声的时候，暖暖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让自己的坐姿标准到不能再标准。

　　仔细算来，从他最后留给暖暖的那个背影以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春秋。暖暖早已记不起他的面容，上一次兴起翻出他的照片来看还是五六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或许跟普通中年男性一样大腹便便，甚至可能已经有点秃顶。

　　啊，秃顶会遗传吗？她以后不会也有可能秃顶吧？

　　暖暖少见地放任自己走神，她也没有兴趣刷手机，但估计还要等好一阵子，当时他们在电话里约定的时间是六点。

　　早知道带本书来就好了，暖暖握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心里又涌起各种各样的担心。

　　万一那个人认不出来她怎么办？十二年过去，她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除了哭，什么都做不到的小豆丁了。

　　万一那个人对她不满意怎么办？会不会嫌弃她仪态不好，教养不好，吃相不好？会不会讨厌她的声音，讨厌她的脸，讨厌她的衣着？

　　万一那个人今天是来跟她断绝关系的怎么办？虽然没有生活费可能会稍微拮据一点，但是总是有方法坚持下去的，在游戏里赚钱也是个不错的方法。但要是那个人让她把这些年的生活费都还回去就难办了，虽然她早就想好了工作以后要慢慢地把自己这些年花的钱都还给父母，但是现在她并没有经济能力。

　　万一那个人带着他现在的家庭一起来怎么办？突然跟她介绍弟弟妹妹什么的，或许还会让她管他现在的妻子喊妈妈？

　　万一那个人……

　　万一那个人不来了，怎么办？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她，只是出于面子考虑觉得自己应该看一眼同在一座城市的女儿？

　　每个月按时给生活费已经是那个人的仁至义尽了。

　　是的，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暖暖越想越多，越想越害怕，不自觉得拳头攥得紧紧地。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这块表是她小时候从母亲丢掉的那个人的所有物里捡回来偷偷藏起来的，她离开家的时候也把这块表带出来了。以前总是放在自己知道的地方，今天却是第一次戴上它。

　　暖暖抿起嘴唇，动作几乎粗暴地把手表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搁在桌子上，她一鼓作气抓着手包猛地起身站起来就走。

　　逃吧，现在就走，不要见那个人。

　　为什么她需要对自己这么残忍？明明手都在抖，凭什么还要她在这里等那个人？

　　离晚餐时间越来越近，服务员不停地引着客人往店里走，暖暖不敢抬头，生怕正好撞见那个人。

　　可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如今即使他们见了面，肯定也认不出彼此吧。

　　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没有比这更适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还是不见的好，不见便不会怀抱侥幸，便不会让自己变得贪心。

　　步子迈得大大的，暖暖垂着头让碎头发挡住自己的脸，直接跨出西餐厅的大门。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激烈地充斥着她整个大脑，但身后服务员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了过来，“请问是秦先生吗？已经有位小姐等候您多时了。”

　　暖暖突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见那个人在自己身后，用一种欣慰有稍微带着些紧张的声音回答道：“哦！哦，是嘛，又让那孩子等了啊……”

　　熟悉的音色，像是从泛黄的回忆里直接跳出来砸向她。

　　啊，果然逃掉是正确的选择啊。

　　那个人的一句话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眼泪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来，大滴大滴地落在衣服上落在地上，模糊了她整个视野。但暖暖抬不起手去抹干它们，她的手在颤抖，现在的她实在做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暖暖才重新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她强制地命令自己僵硬的一步一步离开这个地方。

　　身后是歌舞升平的世界，人们来来往往，带着微笑与约好的同伴相互招呼着走进餐厅，和乐融融，而她看着自己孤单的影子。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抚摸‘形单影只’这个词。

　　暖暖晃晃悠悠地数着自己的步子过了马路，忍不住站在马路对面回头看了一眼装修得金碧辉煌的西餐店。

　　她看到那个人从店里冲出来，慌慌张张地向门口的迎宾员询问着什么，得到的却是对方一脸迷茫的表情。那个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手里攥着她留下的那块表。

　　突然有些喘不过气，心脏像是浸在冰水中，被一只大手掐住，挣脱不得。暖暖咬紧下唇，在一旁建筑物间的阴影处藏起了身形。

　　被来电显示唤醒的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暖暖靠在墙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

　　已经够了。

　　不要让她再抱有任何的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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