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楔子.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日驳光，月银霜；
四时春秋，落叶泛黄，袖暗香，入门窗；
蝼蚁浮沉，徘徊一场，将相忘，人彷徨；
正邪黑白，恩怨未偿，悲天下，歌一腔。
乱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千古风流，归我南华书一章。
爱欲仇怨，情仇伴他多风浪；
置之生死，北野大荒寻苍江。
天引波澜多少事？
江山如画，天下如狼。
——题记。
-
罪人应当活得臭名昭著。
-“穆祭舟，你留在这世上，无疑是个祸害！”
-“这个穆祭舟，如何对得起受苦受难的云南人！”
-“是你！是你带的兵杀了我全家，我要杀了你！”
罪人也活该被千刀万剐。
-“谁让你放了她的？你说啊！阿舟！你为甚么要这样，你知道你做了甚么吗！”
穆祭舟活够了，并非他以为他活够了，而是除他之外的那些个——人也好，神也罢，妖魔鬼怪是一家，皆无一例外的认为，他该死了。“罪人”这个词，他真是当仁不让，就是把这天底下翻出个底朝天，也再找不来比穆祭舟还要合适的替罪羊。
可是仍然也有执迷不悟的痴儿，譬如他北麟宗的八百弟子，此时竟齐齐为他下跪求情，不问天，不问地，只问人心。
笑话。
穆祭舟从来都是这样，用背影看人，用皮肉发笑。要他纳命来的那帮乌合之众，乃是天兵天将，这八百北麟宗弟子，或许还能不问人心，不问地，却不得不问一声天。
“我等八百北麟宗弟子，愿以八百条命，换宗主一人活下去！”
穆祭舟晓得他罪孽深重，莫说八百条命，纵是八千、八万，也救不了走投无路，唯有以死谢罪的他。人之将死，往事浮现，走马灯花，穆祭舟抬起头的时候，仿佛曾经他做过的、想过的，都出现了一样，原来这三十年，他一直作恶多端，让云南这片净土颠三倒四的是他；放了北麟一条生路的是他；害这天下民不聊生的是他——都赖他，他是个罪人，恶贯满盈，名副其实。
他还记得，他们的斥责。
-“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了，畜生！”
也还记得，他们的失望。
-“想当初他这牡丹仙子与穆姓凡人结合所诞之子如何风光！我们对你那么好，谁知，你竟是个白眼狼！”
结果，唯一不记得的，偏偏是这句。
-“你原本是如何的众星捧月！”
笑话。
众星捧月这四个字，太言重了。穆祭舟更想告诉自己，他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也只不过，是人的众望所归，是人的人心所向，莫问天，莫问地，却要问句人的心。
“起来。都起来。”
然后，他的嘴唇撕磨碰撞，紧接喝令一道，花开不开，叶落不落，一锤定音，木已成舟。
“我北麟宗本是人间江湖门派，为何，要对老天卑躬屈膝？”
可叹这身后八百北麟宗弟子一跪，便如这北麟山瞬间坍塌，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我本，牡丹仙子之儿，受命于天。”
谁是谁非，天命难违。他穆祭舟，这回是真的大限已到，玉皇大帝要他亡，他便不得苟活。“都别求情了。”他遽然大笑：“天要亡的，是穆祭舟，而非北麟宗……”
不，更不是他北麟穆氏。
穆祭舟张开了手，倏忽只见一道金光，笼罩于这北麟大院上方，金光之源，正是这三十而立的男人，浑身通透，势如燃烧。
依稀也能听得到，那些徒子徒孙的叫嚷。
“宗主！”
“宗主，不要！”
徒子徒孙原想上前拦住他，可这金光竟好像屏障，非但接近不得，反而又被弹开，方圆几丈，谁都无法越雷池半步。包括那天兵天将，生着半张惩恶扬善的脸，另半张，却狐假虎威。
穆祭舟看谁都是半张脸，世人看好的那半张，他看坏的那半张。比如，他可以狂妄的用手指向如来佛祖，告诉身边的男女老少，有些圣神观似表里如一，实则却佛口蛇心，犹似笑面虎，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比如来佛祖造化更高的，则会被他穆祭舟譬喻为……
虚与委蛇，鳄鱼流泪。
便闻得，天兵天将的催促，歇斯底里，声嘶力竭：“穆祭舟，你只不过是活不到十岁的杂种，即便你有魇魔大人问玉皇大帝求来的二十年宽限，如今，也都被你挥霍完了！”
杂种。这是一个标签，并不光鲜亮丽，实在没有资格，贴在他穆祭舟一尘不染的金衣之上。
“你时间到了！”他们冲他指手画脚，耀武扬威。“快快自求速死，免得我等手下不留全尸！”
杂种。这是一个要贴回去的标签，穆祭舟想。
“哈哈哈……”
却大笑三声，起身把那眼前的佛像给推到，金尊碎裂之声，穿云裂石，震耳欲聋。
“虾兵蟹将，你们这些比我——还要杂种的杂种，哈哈哈……”
他吼，他叫，他学着猿猴长啸，气运丹田，万石穿空，激起地上千层沙，翻滚如惊涛骇浪。“人神结合之子，死后留不得尸身！你们，还是带着我穆祭舟最藐视天庭的笑，回去交差罢！”
人只道是江湖险恶，步步惊心，江湖风雨，步步为营。
“风引，我的第三十一代玄孙，祖师爷拜托你了。”他默念，掌中持刀，久未出鞘，那锈斑却随满身大火燃烧。
“五百年后自有你我神仙妖魔相逢之日。”
他将会是最如蝼蚁一般的凡人，他穆风引——书香古意，水天之隙，白莉无意落满地。天下江湖多少事，吟游诗人口中谜。河上大堤，归帆无际，烟雨成画幕迷离。雾尽散去波澜里，说罢只争朝夕。
至于穆祭舟那穷其一生也无法逆天的不屈之人，他燃尽了身躯，苟留了意志，英年早逝。
“浮沉蝼蚁，云涌风起，百年孤魂无处疾。九天玄歌散恨晚，原是人间早别离。千古风流，南华书尽，浩瀚无边是口气。众生百态一场戏，望断山河将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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