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求医
从魏国公府回来后,陈良就按沐崚的吩咐,让所有下人撤出沐宅,只带了几个称心的搬到了城郊采薇小筑。
精巧的竹舍三面环山,独留正门前是绵延望不到头的杏林。
这时节,杏花开得正艳,其中还有不在少数的珍品,难得一见。
奇怪的是,如此盛景,十几年来却无人踏足,方圆几里都荒僻的很。
据传,多年前,有人随着一位天仙似的女子进了林子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从此以后,这片林子闹鬼的传闻不胫而走,渐渐成了人们心中的禁地。这样一来,沐家搬到这里,倒落了个清静。
今夜微风,带动丝丝杏花香气搅动,沁人心脾。天空澄净无云,一轮上玄月娇俏的浮在空中,越发显得光影下的竹庐宁和幽静。
院中的葡萄架下,沐崚随摇椅悠悠晃着。她撑着额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不由越想越深。
沐之远临终前交给她的东西极为隐秘,当时并无他人在场,沐崚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泄露出去。可如果不是为了这东西,就凭沐嶅,谁会费心思去杀他...
可不管怎样,他们姐弟俩都已经被人盯上了!后面的危险怕是会一个接一个的来。
想多了,她的头开始发胀,眉头紧紧打了一个结。不久,就有浓浓困意袭来,她用残存的意识劝慰自己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后,她翻身换了个舒服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初春的夜依然很冷,陈良出来寻沐崚,却瞧见她缩成一团睡着了。他目中流露出爱怜也有无奈:“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他近前准备去叫醒沐崚,但瞧她睡得正酣,又不忍打扰了。这丫头的日子过得极不容易,外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么?
小小年纪,身上不仅背负着家族重担,还时刻要防备未知的算计,来到京城后,甚至还要面对更大的危险!自己虽会拼了命去护她周全,但是也怕有疏漏的时候...老爷啊老爷,你实不该让一个女娃娃承受这么多。
摇摇头轻叹一声,陈良很快回屋取了一床被子来,将沐崚盖得严严实实,又在旁边点了一炉驱赶蚊虫的熏香。而后他走到院门边曲着手指吹了声响哨,在听到外间也传来一声响哨后,才放心回屋去了。
草木清华芬芳,伴着虫鸣啾啾不歇,真是良辰。
.................................................................................................
“沐景阳,你给老子滚出来!”“别吵!”
“沐景阳,撇下老子自己享清福来了,良心被狗吃了?”“别吵!!”
“沐景阳,老子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老子不干了,明儿就回苏州去,去他娘的狗屁竞选!通通见鬼去吧!”“别吵!!!”
终于...
“吱呀...”门开了,而后外间人就看见沐崚裹着披风,站在门口,笑得如沐春风。
其实,若不是怕沐嶅真撂挑子跑了,沐崚原本打算装聋的。好容易睡熟,被吵醒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心里窝着老大的火呢!可从小她就比旁人修持的成稳些,很少有人能看清她的情绪,比如现在。
门外,情况很奇特。
吵翻了天的沐嶅梗着脖子,身子诡异的僵着。他脖子上架着一把剑,寒光闪闪。吓得他除了腿抖,其余地方动也不敢动。
执剑的是个女子,穿着很利索,头发高高竖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累赘的东西。长得不算太美,但总有一股旁的女子身上见不到的风姿。她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把剑,黝黑的剑身很薄,看起来做工很粗糙,但隐隐发出的剑鸣让谁也不会怀疑它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执这剑的自然是仓无言!
这样的僵持已经有不短时间,韩福苦巴着老脸在一旁不知怎么劝才好,瞧见沐崚开门,差点老泪纵横。他急走两步上前,恭声道:“这位小哥,来的正好!烦请告诉这姑娘,亲家少爷不是假冒的...”
沐崚冷着眼对韩福笑笑,便向执剑女子道:“流萤,放下剑,这位是沐家家主。”
流萤闻声撤剑,仓无言也随之撒手,他站的距离永远刚刚好,不会太近,但只要一抬手,他的剑就能要了你的命!
流萤的眼睛一直定在仓无言身上,眼神里有钦羡也有嫉妒,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剑已经够快,但今夜之后,她再也不会这么想!
仓无言却没看她,一把将沐嶅拉在身后,护得密不透风。刚刚一时疏忽,让沐嶅被人威胁,他就几乎不能原谅自己,保护沐嶅是主子给他的任务,他不允许出现纰漏。
“更深露重,诸位请进来叙话!”沐崚做出主人家应有的姿态,抬手做了请进的姿势。
竹庐里,一应摆设都很简单,三更半夜的,下人们被喊起来烧水泡茶,很是闹腾了一阵。
沐嶅脖子蹭破了皮,拿着镜子左照右照,窝在椅子里置气:“沐景阳,你必须给小爷一个交代!否则当心我哪天不高兴,说了些不该说的,到时候鸡飞蛋打,谁也别落好!”瞧见站在沐崚旁边的流萤,他更是窝火:“还有这个臭丫头,趁早给我打发了!沐家出银子养的人,竟敢拿剑威胁我?!”
沐崚正喝着茶,猛一下听完,差点让水呛着,她狠狠剜了沐嶅一眼,让他闭了嘴。转而莞尔一笑:“嶅弟近年来长进不少啊,竟能闯过杏花林里的奇门遁甲?倒让我刮目相看了。”
沐嶅面上有些发烧,幸亏有镜子能遮掩一下。沐崚摆明挖苦他呢!他连千字文都背不全,还能知道奇门遁甲?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当然不会承认,要不是有仓无言护着,他怕是早被箭射成了筛子。想到这里,他不禁朝仓无言撇了两眼。
仓无言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清的样子,硬朗的面孔上一丝表情都无。除了方才在杏林中说了一句:“跟我走!”之外,整个晚上也没听他开口说一句话。
唉,高手都是这副寡淡模样吧?!不过姐夫真够意思,要不是他早先授意的,凭韩福能叫的动仓无言?
“说吧,大半夜来找我,什么事?”沐崚在外间瞧见韩福和仓无言的时候,就知道沐嶅此行有事。多半这事还和魏国公府有关。
沐嶅一瞧沐崚高高在上,俨然当家做主的做派,气的牙根发痒:“别忘了!这是我的宅子,我爱来就来,你管的着?”
沐崚差点气笑了,正要怼回去,一旁韩福趁着间隙赶紧插嘴道:“亲家少爷,说正事吧,不能耽误了!”
沐嶅一拍脑袋,刚还念叨姐夫好呢,却忘了他现在等着救命。他对着沐崚正色道:“你不是会医吗?跟我去救个中毒的人,现在就走。”
说完,他理理袖子,等着沐崚去准备救人的东西。
他是不知道,沐崚听他说完,一双眸子寒光四溢,心里恨不得捏死他算了。自己会医术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这小子,平日瞧着只知道混吃等死,没想到还知道不少。但是,这件事,恕难从命。本身就处在风口浪尖上,我不想给自己多添麻烦。
于是,连要救的是谁都没问,沐崚就直接拒绝了:“嶅弟莫不是开玩笑?我连黄芪当归都分不清,你说我会医?”
沐嶅没料到他姐会这么说,这不等于昭告天下他是骗子啊?这黑锅他不能背,否则耽误了韩福去找判官手,哪怕根本找不到,他也难辞其咎!
沐嶅蹭的站了起来:“你扯谎!我明明见过你救了一个垂死的人。”说完,他气的直跺脚,好像不如此都不能表达他的愤懑似的。
可沐崚并未去管沐嶅的闹腾,而是转眼望向窗外婆娑树影,啜了一口茶缓声道:“医者关乎性命,景阳实不敢滥竽充数。如果诸位是为此事而来,那怕是白跑一趟了!”
沐嶅呆住了,手指哆嗦的指向沐崚,话全给堵在嘴里!
韩福一听,整个人委在了地上,顿时老泪纵横,边哭边嚎:“孙少爷,这让老奴如何是好啊?救不活您,老奴只能随着一道去了...呜...”
沐崚端茶的手一顿,心里某处被牵扯得一动,她抬眼问沐嶅:“你说要救的人,难道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
沐嶅眼咕噜一转,自己怎么忘了说这茬了!哼!要救的就是你未来相公,虽说你对这婚事不情不愿,但是还没嫁就落了个克夫的名声,那你这辈子就不用嫁了。
“是啊,就是我未来姐夫。你要是不去瞧瞧,我苦命的姐姐怕是没出嫁就要守寡咯...再者,他可是为了就我才中毒的,要真的不治身亡,我也脱不了干系了,唉!”沐嶅抄着手,一派正经,但两只眼时不时去窥沐崚的反应。
这番话要说吓到了沐崚,那是假的,她本来就对这婚事不上心,守不守寡她也不在乎。可要说她一句都没听进去,那也是假的,因为十年前的记忆不合时宜的涌进了沐崚的脑子。
冰冷的池水、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少年疏朗的眉眼。他修长的手执着随身的玉佩递给自己,声音清缓温柔:“既然定给了魏国公府,就不会让人再欺负你...”
“喂!想好了没有!”沐嶅拿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拉回了她的思绪。
沐崚醒神,耳根子有些烧。这时候怎么会想这些,不是应该很讨厌他才对嘛?该死的家伙,我背上的疤,就是拜他所赐!中毒死了关我什么事?正好不想嫁,一了百了!可是......如沐嶅所言,万一韩元昭死了,魏国公府会不会将这笔账算在沐家头上?!民不与官斗,正是皇商竞选的当口,要不自己还是跟过去瞧瞧???大不了事后编个谎圆过去就是。
沐崚找了许多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最终下定决心去看看,她不愿承认也不愿深想,是自己的心想去救他...
可是去的话也有问题,刚刚还说自己不会医,现在又说会,是不是不太好。
沐崚翻了翻眼皮,心里纠结该怎么说囫囵了才好,这时,台阶来了。
仓无言出手极快,流萤想阻止已经晚了,就如同在外间一样,她不是他的对手。
黝黑的剑这次架在了沐崚的脖子上,仓无言板正的说了今晚第二句话:“去救人,活!不去,死!”
陈良和流萤一左一右护在沐崚身边,剑指着仓无言的面门,但没人敢更近一分。
沐嶅吓傻了,他知道被威胁的感觉,更了解他姐的狗脾气,犯起倔来还真不怕死!仓无言就不用说了,一看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说不定一时三刻间,他姐就要殒命当场。
反观当事人沐崚,倒是镇静的出奇,仔细看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她淡然放下茶盏,示意陈良和流萤退远些,才对着仓无言灿然开口:“这位大侠,有什么都好说啊~不就是跟你们走一趟,在下去就是了,这动刀动枪的多不好。”
仓无言垂眸,撤剑,说了第三句话:“别耍诈!”
沐崚忙不迭的点头,心道,这可真是个妙人。不知道能不能当聘礼问魏国公府要过来~嗯,可以一试。
一行人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仓无言几乎将马车赶的飞起来。
车厢里,沐崚和流萤并排坐着,沐嶅和韩福一人一方,沐嶅早就睡得昏天暗地。
“张太医诊断后,确实说小公爷中了落梨殇的毒?”沐崚问道。
韩福不大高兴,但仍恭敬道:“确是如此说的。他还让府上的人去寻一名叫判官手的神医,说只有这位能救。”
“哟,没想到太医院也不尽然是庸碌无能之辈。他能说出判官手的名字,说明有几分见识。只是,他不了解判官手的为人,那家伙刻薄的很,不是那么好请滴...”沐崚想到什么,笑道。
韩福不接话了,他在心下揣测:“你这小子不老实,刚还说自己不会医,现在听你说话的口气,倒是比张太医还有手段。而且跟判官手熟识得很呐...”
沐崚横着眼望了韩福一眼,瞧着他脸上神思不属的模样,忽然道:“别瞎猜了,我刚确实是骗你们的。师门有命,不能随意医人,还请老人家不要见怪。”
说完,她阖上眼睛,再懒理别人的想法,爱信不信。
一路颠簸,沐崚骨头差点散架,等马车到魏国公府时,天已经麻麻亮。
韩福小心的将沐崚扶下来,替她拿上药箱,第一时间领着她往内宅去了,流萤紧跟其后。
仓无言一把将睡着的沐嶅架在腋下,也后脚跟了进去。
韩元昭住的院子里仍是静悄悄的,院中的仆役下人已经都退下了。等韩福和沐崚进屋的时候,只瞧见魏国公独自坐在床边,仍是昨夜那个姿势,只是看上去更苍老了几分。
韩福鼻子发酸:“国公爷,大夫给请回来了。”
韩仲芳转身,动作僵硬又迟缓,他望向门口的沐崚,有一瞬间的怔忡。
这少年的神情有些熟悉,不知在哪见过。
沐崚也同样打量了韩仲芳,十年一晃而过,光阴真的对谁都不留情。昔年驰骋沙场的杀神,如今已垂垂老矣!
韩仲芳先开口了:“这位就是判官手先生?”
一旁韩福眼神闪烁,不知如何作答。倒是沐崚洒脱的多,她径直走进来,跟韩仲芳行礼道:“晚辈沐景阳,见过亲家公。”
韩仲芳愣住:“这...”
沐崚笑道:“亲家公,晚辈是沐崚的堂兄...听闻韩小公爷有恙,特来看看。”
“呃。不过张太医对此都束手无策...”
“亲家公莫急,听闻只是小小落梨殇的毒,在下碰巧也能解。”沐崚干脆将话说大些,省去许多麻烦:“时间不多,亲家公不如让在下先给小公爷瞧瞧?”
韩仲芳云里雾里,但仍是让开了位置给沐崚坐:“就麻烦沐小哥了。”
沐崚点点头,落座后便搭上了韩元昭的脉。
因张太医银针断穴及时,韩元昭此时仍是昨夜那种模样,皮肤白得骇人,唇色红的发紫。
沐崚乍一瞧,差点笑出来。
这人还是那个讨厌鬼吗?当初被他投进荷花池时,他急红了眉眼的模样,还记得一清二楚了,比现在好看多了。
叫你能,叫你霸道!如今栽跟头了吧?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弟弟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呢!
这次长点记性,以后不准欺负人了,知道不?!要不然,我再给你下点毒,让你永远变丑鬼。
(https://www.xdianding.cc/ddk88851/474915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iandin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iandin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