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危在旦夕
更鼓敲过三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穿透长巷,入了每家每户。
今儿不太平,官府也不知道出动了多少人马,挨家挨户搜刺客,连鸡笼柴垛都没放过,搅得人心惶惶,好容易熬到入夜,老百姓都早早关门闭户。
大家伙有这种反应实属正常,不正常的是,三更半夜,一向歇得早的魏国公府,此时却敞着大门,里头仆役下人乱成一团,不时能听见铜盆、茶盏摔碎的声音。
管家韩福在门口踱来踱去,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等了多少时辰。他转一圈就要朝西头望两眼,急得很了就搓手,手上怕是已经搓掉一层皮。
终于,他望穿秋水,盼来了一阵车轱辘转动声。
声音从远处传来,还没见到马车半边影子,韩福已闻声朝西头迎了几步,喃喃:“老天,终于到了。”
不多时,车夫赶着马车疾驰而来,到了大门前猛然一勒马,将马车稳稳停妥。
韩福也顾不上客套了,直接上前撩开车帘,伸手将里头一位老者掺了下来。
“张太医,深夜劳您大驾,实属无奈!”
老者是太医院院首张希,近些年极少给人看诊。能请得动他的,或者说非要请他不可的,都是皇族公卿之流等不得的重症。
张希年事已高,睡得一直都早,今晚上是直接让人从床上请下来的。来人拿出魏国公的腰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府里小公爷快不行了,吓得他赶紧备了药箱,跟着来人出门上了马车。
张希知道事情棘手,提着药箱下车后,也不多言,便让韩福引路,往府里去了。
急匆匆行走中,张希问道:“小公爷现下情况如何?”
韩福一直憋着呢!此刻看到救星,眼窝子一热,哽着声道:“孙少爷用晚膳的时候还好好的,晚间在院中练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是白天受伤的胳膊又出血了。他从小皮实,像这种小伤我们也没放心上…哪知道二更头上,他院里小厮一路哭着跑出来跟我说,孙少爷吐血了…等老奴赶去的时候,孙少爷已经不省人事。”
“府里大夫可看诊过了?”
“看了。就是因为府里的大夫看不出病症,国公爷才让人去请的您。”
张希问这些,是大夫的习惯使然,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具体的病症他还要亲自无探脉才能断定。
只是,这病怕来的不简单啊!他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心越急路越长,穿了几进院子后,韩福总算将张希带到了韩元昭屋里。
到这会,两个小老头才顾得上顺了几口气。
屋内,韩仲芳坐在床前的团凳上,一贯挺直的背此刻看上去有些佝偻,他撑着膝,一动不动。
仆役佣人都被打发到院子里了,刚刚张希经过的时候,发现大家都阴着脸,甚至有些人在偷偷的哭。
难道病的如此严重么?
他走上前,躬身道:“国公爷,老朽来迟,还望您宽恕则个…老朽这就给小公爷探脉。”
韩仲芳似是才知道屋里进了人,听到张希的话,他的肩膀轻颤了下,才缓缓侧过身,对张希点点头。
张希瞧着一向龙马精神的韩仲芳此时完全是一个垂垂老者的模样,不敢耽搁,在床沿坐下,立时就去执韩元昭的手腕,顺便去观察韩元昭的脸色。
他从医几十年了,什么凶险症状都见过,可乍一瞧见韩元昭的脸色,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这脸无法形容,白得诡异,但嘴唇却红得滴血。怎么说呢,像极了戏里的鬼差,哪还有韩元昭半分疏星朗月的模样!
不过张希能当太医院院首,医学功底可见一斑。因为医生这行与其他行业都不同,人脉再强,没有一身好医术,也不会有人买你账。
他之所以吃惊,并非认为自己断不出韩元昭的病症,反而正是因为韩元昭的症状太过明显,让他立时想到一种可能。
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他让所有人都退开些,随即小指搭上了韩元昭的脉搏,阖目开始仔细诊断。
片刻,他撤手,将韩元昭的被角掩好。转身面向韩仲芳,思量再三,重重一叹后告罪:“国公爷,老朽无能,医不好小公爷。”
韩仲芳最后一丝希望被捻灭,整个人颓然坐倒。
他守着韩元昭个把时辰,眼见着孙儿气息越来越弱,血色也越来越淡,他已然知道韩元昭得的不是简单的病。所幸还有张希能指望,他才撑到如今。
韩元昭拢着拳不停敲着前额,缓了很久才问道:“连张院首都束手无策…究竟是什么病?”
张希执着银针,边扎韩元昭头顶几个大穴边回道:“小公爷并非得病,而是中了一种叫落梨殇的毒。老朽刚刚查验,这毒应是从他胳膊上的创口带入的。”
韩仲芳蓦然抬头:“中毒?!”
“正是!中这种毒初起并无症状,等到发现的时候,毒物已入了心肺,若无解药,必死无疑。”张希一五一十的道。
韩仲芳听到必死无疑四个字,心原本沉到谷底,可看见张希仍在仔仔细细施针,不由再次生出了希望:“张院首方才说不能医治,为何还在施针?”
张希听出他话里的希冀和试探,苦笑:“国公爷,老朽用针阻断了公子几处要穴,可以阻止毒物继续蔓延,不过只能保住十二个时辰。这段时间里,您速派人去寻一位外号判官手的高人,此毒放眼天下,只有他能解。至于找不找得到,就看小公子的造化了。”
张希说完,针也扎完了,他没有能力治好韩元昭,也不好意思多做停留,便开始收拾药箱。
“张院首,关于此人,您可有什么线索否则,人海茫茫,时间紧迫,让老夫从哪开始找起啊?”韩仲芳一听有希望,自然不会放过。
谁知张希将药箱背在身上,摇摇头,一脸歉意的道:“老朽只知道他师从岫玉谷主,医术出神入化…其他的一概不知。国公爷,这是公子最后的希望了…”说罢一抬手,抱拳道:“夜深了,老朽已经尽力,先行告退,您留步吧!”
韩仲芳看着张希急急离去的身影,只好将一肚子疑问咽了回去。
这算什么希望…天下之大,短短十二个时辰,别说毫无头绪,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知道判官手的下落,稍微离得远些,都来不及。
韩仲芳苍老的眸子再次暗了下去,不过他仍是向韩福摆摆手:“吩咐下去,所有的人都出去找!”
韩福也道如今无计可施,只好如此。他赶忙小跑着出门,一不留神,与门口一个人撞了满怀。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在府里,声音如此张扬的,除了沐嶅还有谁。
他凝向被撞倒在地的韩福,没好气的问道:“福伯,这大晚上的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睡了。”
韩福站起来,暗忖:难为乱成一锅粥,你还能睡到现在!
他没工夫和沐嶅解释,只道:“孙少爷危在旦夕,老奴要出门寻位神医。不敢耽搁,告退告退。”
刚转身,就被沐嶅一把拽住:“说什么!姐夫怎么了?”
韩福被烦的没柰何,只好简单的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而后恳求道:“亲家少爷。真的没工夫与您扯闲了…再耽误下去,孙少爷命都没了。您行行好,放我去吧。”
沐嶅听出了大概,手上没忪,他难得严肃道:“快去准备马车,我知道有人能治姐夫!”
韩福不敢置信的望着沐嶅,下意识问道:“您认识判官手?”
这下轮到沐嶅着急了,他催道:“我不认识什么判官手,阎王手!总之你快去备车,否则耽误救我姐夫,你死一万次都赔不起!快去呀!”
韩福心里本来就乱,见沐嶅言之凿凿的笃定模样,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去跟韩仲芳禀报都没顾上,就跑去准备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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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后,沐嶅和韩福已经坐上了去寻人的马车。出于对沐嶅安全的考虑,韩福还叫上了韩元昭的近卫仓无言。
打点妥当后,按照沐嶅的吩咐,车子径直往城南的魏武大街沐宅去了。
韩福心里一直打鼓,他小心翼翼问道:“亲家少爷,不是去找神医?怎么往您府上去了?”
沐嶅懒洋洋的靠着车壁,纳着鼻音道:“神医就是沐家人,正巧这次也在京城,算是姐夫走运吧。”
“老奴只知道沐家富甲天下,各个都是经商的好手。却从未听过在医术上有拔尖的人才…”
沐嶅睁开眼,冷冷瞟了韩福一眼,道:“我可是冒的生命危险,带你去找人的。也不知道外头叫仓无言的身手如何…万一再有人想杀我,还真是危险的紧。你要是不信我,不如咱们打道回府。”
在他看来,主是主,仆是仆,能回韩福一句已经很给面子了。这老头摆明不相信自己,要是由着他刨根问底,保不齐让人知道姐姐冒充沐景阳的事,那还了得!所以,趁早堵了他的嘴!
这招果然有效,韩福一听沐嶅想反悔吗,赶紧闭了嘴!
接着,一路无话,只有车轱辘吱吱的滚动声响在宵禁的夜里。
夜幕下的沐宅,看起来也比周围的宅子阔气不少。也是,天下皆知沐家有钱,刻意低调作甚?!
沐嶅和韩福下车,仓无言闷不吭声的站在沐嶅身边,不远不近,刚好手能够到的距离。
韩福吩咐小厮上前敲门。
没动静,接着敲…接着敲…
直到小厮手都敲麻了,才苦着脸跟韩福道:“管家,里头好像没人。天黑才瞧清门从外头上锁了!”
韩福走过去一瞧,果然铁将军把门。他只好问沐嶅:“亲家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啊?皇商竞选还没开始,怎的都走了?”
沐嶅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此刻脸色只能那么难看了。苦于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心里将沐崚骂了一万遍!之后咬着后槽牙道:“赶车去城郊。就种满杏花的那处,知道吧!”说罢,一脸寒霜的钻进了车。
小厮木然点点头,韩福也跟着钻进车,仓无言嫌小厮赶车慢,一把将他拎到旁边,自己出力一抖缰绳,马儿撒开蹄子拖着车往城郊奔去。
这次路上,韩福什么都没问,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他瞧见沐嶅的脸色极差,他又不蠢。
去城郊路途较远,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但总算来得值,刚一下车,两人就看见不远处的农庄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看来这也是沐家产业了!
有钱人真不一样,城里呆腻了,就来乡下住住,瞧这大片杏花林,美的跟仙境一般。
韩福不禁感慨:“孙少爷也不知道能不能过惯这种好日子….”
沐嶅扯扯嘴角:“先救活了再想不迟…”
说罢他领头往农庄去了,大步流星,步履生风,仔细看还带着丝丝杀气。
好你个沐崚!撇小爷撇得倒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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