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课的时候，窗外还是个艳阳天，天蓝得透彻，白云朵朵。
可等课上到一半，外头开始飘起毛毛细雨来。
等到上完课，外面的雨已经开始大了起来。雨打在屋顶的青瓦上，噼里啪啦的响。
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
大部分的学生都没带伞，陆陆续续被过来的家长接走。也有那么几个学生是带了伞的，和几个没带伞的人一起走了。
到了最后，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光了。
等路遥出了教室，发现季辰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头往外张望着，像在等某个人。
雨势浩大，瓢泼般。
“小辰，你没带伞吗？”
季辰缩回头，随后摇摇头。
“你妈妈……”路遥及时停住，她顿了顿，说，“你哥还没过来接你吗？”
季辰：“可能......可能我哥，现在走不开吧。”
他又转头，看向外边，说：“等会我哥就会过来接我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过来接自己的弟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哥哥的。
路遥本来就对季远没什么好印象，这下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她走过季辰身旁，又往自己屋里走去，接着拿了把雨伞出来。
路遥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宋逸也出了来，站在季辰的旁边。
“走，我送你回家。”路遥说着把雨伞撑开。
折叠伞，很大，伞布光滑。
季辰面有犹豫，没上前。
她招招手，“过来啊。”
他这才走上前去，钻进伞下。
“现在雨还是有点大，还是等雨小点再送他回去吧。”宋逸对着路遥说。
路遥把伞向上举了举，露出头，和宋逸说：“没事，我先送他回去了。”
他没再坚持，点点头，叮嘱道：“下雨天路滑，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路遥冲他摆摆手，“知道了，放心吧，没事的。”
雨幕中，一大一小的身影紧挨着，接着慢慢淡出了宋逸的视线。
雨下得大，路遥只好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紧揽着季辰的胳膊。
雨点劈头盖脸地往伞面上直砸，密集而急促，像不停歇的鼓声。
路遥怕季辰被雨淋到，便把伞往他那边倾。
远处的山寂静一片，景色被雨水所笼罩，朦朦胧胧。
路遥一路顺着季辰指的方向，临近他家，忽地听见身边的季辰喊了声：“哥。”
她一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
季远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
她估摸着他刚才应该是要出去，把季辰接回来。刚要出门，却碰见了把季辰送回来的她。
路遥把季辰送到家门口，她又听见季辰对着季远说：“哥，是路老师送我回来的。”
“谢谢你送我弟弟回来。”季远说。
可不得谢我嘛，我可是冒着大雨把人给送回来的。
路遥盯着他看，没说话。
他又说：“外面雨挺大的，你先进来坐会吧。”
路遥还是没说话，依旧盯着他看。
这时，季辰突然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走，“路老师，快进来坐。”
“等会。”
路遥和季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季远上前一步，伸出手：“把雨伞给我吧。”
她看一眼手里的伞，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流，汇聚到伞帽变成一小股水流。
路遥把伞给季远，他把她的伞放在了门口。
到了屋里，季辰松开手，说：“路老师，我去给你拿把椅子。”
路遥扬起笑脸：“好啊，谢谢你了。”
季辰把椅子端了过来，路遥坐下，这当口她瞥见季远进了里屋。
她上下打量着周围，其实也没什么好打量的，因为压根就没多少东西。
随后，一条米黄色的毛巾出现在路遥眼皮子底下。她的视线顺着往上，像条顺势而上的蛇。
目光尽处，季远站在那，表情寡淡。
“擦下头发。”
屋子里头有些暗，在他身后的尽头是一面窗户。微弱的光透进来，昏眛一片。
他身形颀长，挡在路遥面前，遮住大片光影。
季远见她没接过去，以为她嫌毛巾不干净，便又解释了句：“新的，刚拿出来，没用过。”
静了两秒，路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毛巾确实是新的，还有股刚拆封的味道，摸上去还有些柔软。
路遥的头发和衣服有些地方被雨打湿了，她用毛巾擦了擦。
被雨淋了下，发丝粘在一起，像结了块的墨，与她白腻的手，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季远把视线轻移开，叫自己的弟弟去洗澡：“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免得感冒了。”
季辰有些不乐意：“我能不能等会洗澡？路老师还没回去呢，我先陪会她。等她走了，我再去洗澡。”
“不行。”季远斩钉截铁道。
“可……”
季远打断他的话，说：“你去洗澡，我陪路老师。”
路遥：“……”
季辰可怜巴巴地望向路遥，表情有些埋怨，他叫了声：“路老师……”
“听你哥的，你先去洗澡吧，当心别感冒了。”
最终，季辰还是妥协了，洗澡去了。
后来，路遥终于明白了季远口中所说的陪她，就是拿了张椅子坐在一旁。而且他只是干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她也没什么兴趣找他说话，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等了会，雨小了些。
路遥“哗”地一下，站起身来。谁知道，一旁的季远也跟着站起来。
“雨小了，我得走了。”她把那条毛巾搭在椅子上，“毛巾放这了。”
“嗯。”
路遥张望了下后面，心想季辰应该还没洗完澡，便跟季远说：“帮我跟小辰讲一下，说我先回去了。”
他又“嗯”了声。
除了嗯，你还能说点其他什么话嘛？
路遥勉强控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离开了屋子。
路遥站在门口，刚打开伞，余光间瞥见一抹身影。
她偏过头，问：“怎么了？你有事？”
季远把黑色的伞撑开，“啪”地一声轻响，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他握着伞柄，轻轻一抬，伞跃过头顶。
季远走进雨里，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回过头去，眉毛扬了下：“不走吗？”
她站在屋檐下，觉得有些无语。
这回，变成了路遥走在前面，他跟在后头。
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夹杂着一两点晕黄，那是灯火人家处。
路遥撑伞的时候，把伞搭在肩膀上，还时不时转两圈。
伞布上的雨水四处飞溅，有些还落在了季远的胳膊上，凉凉的。
他似乎听见她在小声地哼着歌，没歌词，就只是哼着，听不出是什么曲调。
一般来说，声音好听的人，可能长得不怎么样。当然也有些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路遥属于后者。
她声音清脆，又带着些软绵。语音拉长的话，似藏着勾人的娇媚，让人心里痒痒。
可攻可受，可萌可媚。
季远离她近了些，想听清她哼的是什么歌。刚向前跨了一步，谁知，前面那人忽然回头，他连忙停下脚步来。
他问：“怎么了？”
路遥把肩上的雨伞往上抬了抬，把整张脸露出来，目光清澈，“这里能看见彩虹吗？”
静谧片刻，季远颔首，说：“有时候下完雨，会出现彩虹。”
“这样啊。”她说完转身。
季远隐约听见她还小声地嘟喃了句：“那一定很漂亮。”
他回想起以前看见彩虹的场景，确实还不错。
季远把她送到院子里，宋逸想留他吃晚饭。
“季哥，就在我们这吃了再回去吧，饭都已经煮好了。”
季远：“不用麻烦了。”
宋逸笑着说：“哪里麻烦了，就是添双碗筷的事。”
他仍旧拒绝，摇摇头：“我爸和小辰还在家里，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下次有空记得来我们这吃饭啊。”
“嗯。”季远转身离开。
他撑着那把墨黑色的伞，在雨中像朵盛开的蘑菇。
吃完饭，宋逸在灶台那烧热水，路遥则在饭桌前收拾碗筷。
灶膛时不时发出“啪”的一声响，与此同时火星子往外飞溅。
宋逸往外坐，从他这个角度恰巧能看见路遥在饭桌上的身影。
她侧着脸，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衍生出几分柔美。
路遥察觉到他的视线，擦桌子的动作一停，回头睨了他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的吗？”
宋逸掩饰般地咳嗽了下。
路遥笑了下，又继续低头擦桌子。
“路遥。”
她手里动作没停，问：“还真有事啊说吧，我听着呢。”
宋逸想了想，说：“路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她身体明显一僵，整个人顿在那。
外头漆黑，雨声淅沥沥。
宋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急忙忙解释说：“我……我只是……只是看你都没……没怎么给家里人打电话，所以才问你。你不用回答也可以的，就当我没问。”
路遥没出声，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半晌，路遥开口说：“在几年前，我妈就去世了。”
她垂着头，耳边几缕头发丝落下，遮住她的眼角。此时此刻，路遥看起来十分脆弱，与平日里的她大相径庭。
宋逸感到十分的愧疚：“对不起啊，路遥，我不应该问你这些的。”
路遥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没事。”
两人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宋逸没再问有关她家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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