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已有退路
在凤翎宫被困了近一月的众派掌门相继安然返回，一直惴惴等在门中的徒众们自然是喜不自胜，心头一块悬着的巨石落了地。果然，在这江湖上，就没有朱仪殿和皓月宫做不了主的事。
当然，这种之前没发生过之后大概也不会有的大事不可避免地成了近段时间内人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谈资，前后巨细皆在人们的口中生动再现天花乱坠，黎山婆婆寿宴当天的空前盛况啦，万圣盟主选举时意外而搞笑的情景啦，赵佑灵刚进凤翎宫时的紧张局势啦，掌门们被困大殿时的泰然自若啦，皇甫然州和周晓迷在赵佑灵的天罗地网下一路奔逃回皓月宫的果敢敏慧啦，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皇甫然州和周晓迷手持玄皇月神对挑数百精士一路杀上凤翎宫的英武豪迈了，只恨没能现场亲见，玄皇月神同时出鞘，双剑光寒，霸气纵横，只是想想都已经能让人热血沸腾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这次江湖阵营是赢了，但赵佑灵血溅凤翎宫，南康王爷赵文昌岂肯甘休……听说南康王府麾下精兵数万，更兼养有不少能人异士，不知面对儿子的死，他会作何反应……
公孙容和祝文远带着赵佑灵的尸体返回南康王府，接下来赵文昌的复仇便成了必然。不过令众人意外的是，南康王府的反应会这么快。
赵佑灵的尸体被送回南康王府当天，也就是公孙容祝文远带着余众离开凤翎宫三日后，赵文昌在整个江湖上放下话来，限皓月宫和朱仪殿十五日之内交出元凶皇甫然州和周晓迷，否则将亲发精兵三万，将皓月宫和朱仪殿夷为平地。
早就听说赵佑灵是赵文昌身边仅剩的孩子，现在孩子溘然殒命，他反应如此强烈，也在意料之中了。
但是，闻得消息后的周广脸上并无大动，只低着头笑了两声，“呵呵，他儿子囚禁我，我还没去找他理论呢，他居然还找起我来了。”
经过四五天的精心调养，周晓迷腰部的伤口已恢复七成。这日天气和暖，周广将她抱到了杜鹃台来晒太阳。满院杜鹃鲜红娇艳，中央一张大方桌，上置甜点零食鲜果香茶。被他一起叫来喝茶赏花晒太阳的还有皇甫金鹰皇甫然州和鹔鹴。
“那爹爹打算怎么办呢？”周晓迷斜着半卧在花梨卧榻上，望着坐在榻边捧着一只青花杯的周广道。
“孩儿放心，”周广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周晓迷的脸，满眼温柔，“爹爹肯定是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周晓迷有些无奈地扭了扭头，她当然知道爹爹不会把她交出去，她问的是面对这个情形，爹爹打算如何应对。
周广似完全没受赵文昌那威胁之语影响般心情十分舒畅。他一手捏着青花杯，一手又拍拍周晓迷的肩膀，侃侃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孩儿这次的表现非常英武，爹爹都很是佩服呢。听说赵佑灵为了对付你，还专门特制了大弩，爹爹被困在凤翎宫里都提心吊胆的。回去后爹爹定要将这些事讲给你叔父听，你叔父也一定会赞赏你的，哈哈哈哈。”
面对周晓迷这块心肝肉，周广是连缺点都能夸耀上半天的，更别说这次的确可以彪炳江湖传奇的壮举了。
一旁的皇甫金鹰手里剥着一颗橘子，眉头轻锁目光微凝，显然并没有在听周广的废话。“话说，”皇甫金鹰有些疑惑地望向周广，“南康王爷赵文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应该对你我对皓月宫朱仪殿都忌恨已久，为何不以报仇为借口直接发兵围剿，却只要两个孩子呢？”
皇甫金鹰的疑惑很能理解，朱仪殿和南康王府绝交之后便已成对立之势，皓月宫在奉月台上拒绝南康王府的招揽后实则也与南康王府结下暗梁。此次赵佑灵的被杀无疑已将南康王府的威权亵渎到顶点，赵文昌为何不直接发兵进行报复？
周广面色稍缓，似也思量起来，“因为有些共同爱好，我跟赵文昌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好，从表面上看，他对我还算礼遇尊重。那是个心思很深的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他做一切事情都会掂量轻重权衡利弊。想来，他必然也想直接发兵围剿朱仪殿皓月宫，但朱仪殿皓月宫这两块骨头太硬，他又不想轻易大动干戈将自己精心培养起来的人手用在报仇这事上，但儿子的仇又不能不报，于是思虑再三只能先从两个孩子身上解解气了。”
“他应该能想到，我们是不可能把孩子交出去的吧。”
“我们不交就再说呗，”周广转着手里的瓷杯，“万一我们扛不住威压把孩子交出去了，他还免了兵马之费。”
其实此刻赵文昌具体打的什么算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若果真十五日后兵临城下，又该如何应对。赵佑灵是个万事无用的纨绔子弟，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但赵文昌却是个很有权势手段的人，他若真心想为儿子报仇，作为江湖流派的皓月宫和朱仪殿还真不好招架。
“他若真的发兵三万，也是挺麻烦的呢。”皇甫金鹰微蹙着眉头叹了句。
不过周广神情轻松似乎并不在意，还调笑皇甫金鹰，“怎么，害怕？那把你儿子交出去呗。”
“谁害怕了？”皇甫金鹰朝周广瞪一眼，“你怎么不把你女儿交出去啊？”
周广和皇甫金鹰议论地火热，但作为主角的皇甫然州和周晓迷一个坐着喝茶一个躺着发呆都不发表意见。
“想让我们交出少主，那是不可能的！”大庄叉了叉腰，突然凛然道，“我倒是觉得啊，其实也不用怕他们，咱们皓月宫有的是人，更不乏能练精英者，而且像听波庄之类的咱们的盟友，也一定会帮助我们。赵文昌若真敢兵临衡燕山下，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就是，”大庄话音刚落，明珠又道，“想让我们交出大小姐，也是痴人说梦。我们朱仪殿也有的是人，而且像荆门千绝谷之类的附众无数，根本不用怕他们。”
大庄和明珠说得也不错，如果南康王府发兵围剿，以朱仪殿和皓月宫的江湖地位必然会有诸多援助，不可能是朱仪殿和皓月宫孤军抗战。
念及此处，一直静然喝茶的皇甫然州忽然眉睫一颤，沉吟半响，道，“还是想个办法，尽量不开战解决这场事吧。”
旁边的鹔鹴看了眼哥哥，了然哥哥的意思。哥哥生性仁善，大规模的拼斗厮杀，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皓月宫大敌当前，皓月宫的盟好们不会不管，可南康王府兵马数万来势汹汹，一旦开战，越多的人参与只会造成越多的无辜死伤。
“不开战，可以啊，”周广朝皇甫然州挑了挑眉，笑道，“赵佑灵是你杀的吧，你到赵文昌面前去说一声对不起然后自裁谢罪，没准他气一消，还真就不继续追究了呢。”
话音刚落，皇甫然州还没说什么，皇甫金鹰便斥道，“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去自裁谢罪，赵佑灵是我儿子杀的，但那还不是因为你女儿吗！？”
皇甫金鹰说这话只是想阐述事实抢回话锋，不过莫名搞得皇甫然州和周晓迷有些尴尬。皇甫然州周晓迷都是矜持之人，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提这茬做什么……
周广坐在周晓迷的榻边，神情慢慢认真起来。他可能是这里在座的最了解赵文昌的人，当日赵佑灵气绝身死他就知道必然有要面对赵文昌的一天。
“赵文昌想扫平朱仪殿容易，可要杀我父女二人也难。”周广微微凝目，语气缓慢而平稳，“朱仪殿毕竟是江湖流派，我自知手下人再多也抗不过他三万精兵，那大不了我遣散了部众带着晓迷和杨大哥一走了之，就算他一把火烧了朱仪殿也无妨，以后我跟晓迷和杨大哥三人地遥水阔浪迹天涯，自此娱情山水四海云游，也是逍遥自在得很。”
周广说完，众人凝滞了片刻。因为周广一直神情轻松，所以众人也猜到他已然做好打算。不过周广能说出这番话，众人甚是意外。既然明知抵抗不过，那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放弃抵抗，还避免了多余的厮斗和伤亡。放下朱仪殿，带着家人远遁天涯，如此超脱的想法从周广嘴里说出来，如何不让人惊诧。
受周广这话的启发，鹔鹴朝哥哥也道，“既如此，我们也可以呢，遣散了皓月宫侍众，我们隐入山林江海，赵文昌哪里去找我们？或者直接就去师父的无嵇岛，从此绿水繁花世外桃源，岂不快活似神仙？”
皇甫然州是最希望兵不血刃解决这场事的，这当然是他最愿意的结果，若能让此事终结从此江湖安宁，皓月宫不皓月宫的，也没那么所谓了。
“你居然能有此觉悟？”皇甫金鹰有些不信地看着周广，“你当真能抛下所有繁华功名从此闲云野鹤娱山乐水？”
“怎么不可以？我是那种很看重俗誉地位的人吗？”
“不是吗？”
“不要妄加评判我，你了解我吗？”
“我当然了解你，我认识你几十年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你不了解我，你看到的都是表象，根本不了解我的心里。”
“得了吧，你的里里外外我都看得清楚得很。”
“你能看清我？”周广有些蔑然地笑笑，“你那双迂腐木讷的眼睛能看清我？”
皇甫金鹰登时脸色骤变，“你说谁迂腐木讷？你这是在公然诽谤我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我还看不惯你呢！”
“我就是看不惯你啊，我看不惯你几十年了！”
“我才看不惯你几十年了呢，横行霸道唯我独尊，老奸巨猾老不要脸！”
刚才还在讨论问题，不知为何你一句我一句皇甫金鹰和周广竟又要吵起来的样子，众人顿时有些懵然。
“你说谁老不要脸！”周广站起来指着皇甫金鹰，“你整天一副假正经的恶心模样，暗地里给燕子送秋波献殷勤，到底是谁不要脸？！”
“你信口雌黄！”皇甫金鹰也愤然站起来，“我什么时候假正经给燕娘送秋波了？明明是你自己一直对燕娘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当年你让杨柯假扮悍匪将燕娘逼上羊角峰，然后自己又突然跳出来逞英雄并趁机向燕娘各种示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血口喷人！”周广理直气壮，“那次我本来就是碰巧路过遇上的！”
“碰巧遇上？那悍匪有本事将轻功绝顶的燕娘逼上山崖，却在你来了后随便打两下就撤退了，你当燕娘是三岁小孩吗这都看不出来！”
“皇甫金鹰！”周广一拍桌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架？你以为我怕你吗？！”
“来啊，”周广说着便朝皇甫金鹰走过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来啊，”皇甫金鹰也不示弱，“谁怕谁！”
所谓的冤家就是这样，无论说什么，最后总能莫名其妙吵起来。一旁的皇甫然州周晓迷和鹔鹴早已惊呆，互相诋毁就算了还互相揭短，原来上一辈人的恩怨如此错综复杂。
当然，见势不好后，皇甫然州鹔鹴和大庄小庄明珠炎牙雷煞鬼王赶紧过去将就要动手的周广和皇甫金鹰强行拉开，被分开后两人还情绪激动谩骂不休，丝毫不顾忌自己长辈的身份和孩子们都在场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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