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火龙真气
皇甫然州形容憔悴面白如纸昏睡在冰台上,琼水夫人坐在一旁把测着他的脉象,皇甫金鹰周广、鹔鹴大庄小庄等人围站在旁边,众人皆是神思忧伤目光黯淡。
昨晚皇甫然州从楼梯上滚下来,吓坏了一众侍女仆从,众人手脚慌乱着把皇甫然州扶起来后便匆忙送回了冰室。周广原还想进屋去看看女儿的,走到一半听到皇甫然州摔楼的声音顿觉情况不妙,吩咐了明珠炎牙和接着赶来的穆家三兄弟照顾好小姐后便又退了出去。
皇甫金鹰、琼水夫人、鹔鹴自然也是闻讯后迅速赶到冰室,才知道原来火龙真气除了半月一次的回脉,平时因心绪不稳可能也会攻心阻脉引起不适……
当然,关于皇甫然州昨晚夜探周晓迷被发现然后两人就之前的分歧吵起来最后皇甫然州还强行轻薄了周晓迷的事,众人也知道了。皇甫然州向来矜持有礼,这的确让人有些震惊……儿女之间的事,不好说,也不太好拿到台面上来讨论,但无论如何,强行轻薄是十分无礼的。这次是皇甫然州不对,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不好先开口,还想看看周广什么态度,结果周广似乎很淡定,也没开口提这事。周广不说,皇甫金鹰和琼水夫人也不好主动说,况且皇甫然州现在还昏迷未醒,众人也就暂且先避开那事将注意力放到了皇甫然州的病情上。
其实不论是周广还是皇甫金鹰琼水夫人,他们心里很清楚,有些事,他们无能为力,就让孩子们自己造化去吧,他们不方便管,何况也根本管不了。
今天,皇甫然州体内的火龙真气要第一次回脉,周广和皇甫金鹰商定,一会一起施功,看能不能迫使皇甫然州体内的火龙真气移位错开。
不过现在皇甫然州昏迷着,不知一会能不能醒来。
琼水夫人一直把测着皇甫然州的脉象,体察着火龙真气的动向。
冰台上的皇甫然州双眼微闭静静躺着,这么多年,鹔鹴没见过这般凄丧落寞的哥哥,像一个终被千斤重量压垮的背负者,又像一个终于拿下了面具的假面人,现在他就这样躺在这里,眉间带着些许忧伤和戚悲,毫无伪装地躺在这里。
“燕子,一会,他能醒来么?”周广看皇甫然州昏迷很深,有些担忧地问了句。
“难说,”琼水夫人不确定地摇摇头,“不醒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把他扶坐起来,你们站在他身后。”琼水夫人说着,目光忽然一沉,“其实火龙真气很难受内力控制,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你们二人内力深厚,加在一起或许会有些作用,就姑且试一试吧。”
皇甫金鹰默然了下,眼中浮起忧色,“若不行的话,可怎么好?”
烈焰灼心厉火烧骨,光听这几个字便已让人胆寒,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承受得住这般苦痛。看着儿子衰弱无力躺在冰台上,皇甫金鹰脸上虽平静,心中却刀割般的疼。
琼水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制过一味伏鬼丸,当年帮人换眼切瘤时为避免病人痛苦给他们吃的。伏鬼丸有致幻麻醉的效果,病人吃下后进入深度昏迷,三日后才能醒来,所以我开颅剖膛他们就感觉不到疼痛了……一会若你们施功无用,就给他吃伏鬼丸吧,暂解他一时之苦。”琼水夫人说着见皇甫金鹰眼中已起了些光亮,但她还是坚持将下半部分说完,“不过伏鬼丸药力很烈,能损伤人的脑部神经,偶尔一用无妨,若长期使用,必致人痴傻。”
皇甫金鹰一怔,“这不是饮鸩止渴嘛。”
琼水夫人无奈地瞥皇甫金鹰一眼,“权宜之计,先过了今日再说吧。”
皇甫金鹰耷垂着眼帘,没再说什么。这几天,他和琼水夫人把经楼里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周广也来做过多次谈论,都无疾而终。想这三个人已是当世最厉害的角色,平日里呼风唤雨通天晓地,如今聚在一起连个孩子都救不了,莫名更是悲苦。
皇甫金鹰摇摇头,长吸了口气无奈叹道,“实在不行,这就是他的命了。他自己选择的,让他自己受去吧,我们尽力了。”
情形如此,琼水夫人也不知再说什么,周广作为一个外人更不好说什么,鹔鹴和大庄小庄站在一旁不敢插话,一时气氛冷滞得像这冰室里的寒气。
半响,侍立在一旁的鹔鹴看见躺在冰台上的哥哥手指动了动。
“师父,你看哥哥。”鹔鹴朝琼水夫人唤了声。
琼水夫人回过头,见皇甫然州微微皱着眉,嘴唇在颤动,像正在做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然州。”琼水夫人朝皇甫然州唤了声,想将他唤醒。
下一刻,皇甫然州果然睁开眼睛,不过不是被琼水夫人唤醒的,而是被一阵锥心蚀骨的疼痛激醒的。
两股火龙真气在皇甫然州体内回脉相遇,形成一股炙流,迷离间,皇甫然州忽觉被烈焰焚身剧痛难忍便猛然睁开了眼睛。
皇甫然州目光凝结连话都无力说,只神情苦痛地抱着手臂,才片刻,额前已起了层薄薄的热汗。
见皇甫然州这般景象,众人知道是火龙真气发作了。
虽然才苏醒,但皇甫然州意识非常清晰,他记得自己在奔月殿昏倒然后滚了楼,昏迷了多久暂且不知,反正自己此刻在冰室,且父亲姑母妹妹等人都在身边。自己怎么被带回这里的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已来不及细思细问,他坐起来,双手僵直着按在冰台上,现在只觉全身烧痛,被生生扔进了火坑油锅一般。
早在吞下火龙珠时他便做好了承受这种煎熬的准备,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练上虚咒,一门使人凝聚心神摈弃杂念的心经,据说练到极致者魂灵能脱躯而出升入幻境,人即为虚,虚即为人,山河倾崩而不闻,刀剑相割而不扰,他想用上虚咒将自己放空从而忘记痛苦。
父亲姑母都在眼前,他不想显得很苦痛,他盘坐在冰台上,微闭着眼睛,两只掌心一上一下平放于胸前,心中默念上虚咒。虽然额前青筋突起,豆大的汗珠如雨般落下,但始终未出一声。
皇甫金鹰和周广见状,忙转身至皇甫然州背后,接着一人抓了皇甫然州一只肩膀便运功提气开始将自己的内力输入到皇甫然州身上。
皇甫金鹰和周广也能感受到皇甫然州体内有两脉真气在冲撞,皇甫金鹰和周广分管一脉,尽力使两股真气能移位错开。
两股十分强劲的力量进入身体,皇甫然州的肩膀不由一颤。他稳了稳心神,任由两股力量在体内流动。周广和皇甫金鹰的内力厚重,像两条猛龙一般在皇甫然州体内游走,神佛无阻。冰室寒冷,皇甫然州身上却冒着烟雾,琼水夫人和鹔鹴等人在一旁看着,也不知情况如何,十分心焦。
周广和皇甫金鹰控制着内力,努力使那两脉真气偏移,不过火龙真气像水流一般,柔绵又无形,遇到内力便穿行而过,根本不受其影响,周广和皇甫金鹰像一拳重重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劲。
再看皇甫然州,盘坐在冰台上的他紧紧闭着眼睛,在这寒气彻骨的冰室里,汗如雨下,衣衫皆已湿透。
因使不上力,周广和皇甫金鹰撤了功。
“果然,火龙真气是不受内力左右的。”虽早已料到结果,但琼水夫人还是十分失望。
琼水夫人看着皇甫然州,她知道,皇甫然州没有办法抑制火龙真气,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烈焰灼心厉火烧骨,就是地狱里的焚火坑下油锅也不过如此,鬼魂尚且惊恐惧怕,又岂是人能忍耐承受的。
皇甫然州面白如纸汗如浆出,嘴里的牙齿都快咬碎了,身上的血液如沸水般流动,背后的白烟如雾气般升腾。皇甫然州心里默念着上虚咒努力使自己镇定,掌心如火团般炽烈。
皇甫金鹰琼水夫人等人站在一旁心乱如麻又不能过去触碰他怕搅扰了他的心神,不过也是震惊,皇甫然州居然能撑这么长时间。
自幼习武且游历江湖多年,皇甫然州原以为凭着自己超强的承受能力和上虚咒应该能忍耐下来,但此刻全身皮肤如被烧红的铁块烙着一般烧痛,心脏像被烤红的铁钳夹着一般抽搐,他才发现,自己终归还是个血肉凡人。
上虚咒的确能凝心聚神使人摈弃杂念,但当骨肉上强烈的痛感已超越一定境界就不是凭意志想摈弃就能摈弃的了。
十八层阎罗地狱里折磨鬼孽的刑罚也就是这样了吧。
一个时辰后,皇甫然州终还是苦痛难忍身体不支颤抖着肩膀捂着胸口从冰台上滚落下来,他唇如敷蜡面如雪降,下巴滴着汗珠连发根都已湿透,芝兰玉树一般的他此刻像一只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阴魂水鬼。
“哥哥!”鹔鹴唤了一声冲过去,一双汪汪杏眼瞬间泪珠奔涌。
因为伏鬼丸药力太烈,琼水夫人还想如果皇甫然州能自己扛过去就不给他吃这东西的,但现在看来,凡人终究还是凡人。
鹔鹴还想将皇甫然州扶起来,可皇甫然州全身像被烙铁烫着一般烧痛,魂都已丢了几次,哪里还站得起来。
琼水夫人从袖中掏出伏鬼丸走近皇甫然州,然后将药丸给皇甫然州喂了下去。
皇甫金鹰心如刀割又无能为力,连周广都几次不忍背过了脸去。
伏鬼丸果然药力迅猛,服下药丸的皇甫然州慢慢闭上了眼睛没了动作。
皇甫金鹰周广合力将皇甫然州扶回冰台上躺下,看着都已脱了形的皇甫然州,周广心中莫名感伤,原本承受这苦痛的人应该是他,那天晚上被困禁在游香台的皇甫然州让大庄小庄来映月水榭偷了火龙珠,替他吞了下去……
第一次,周广如此强烈地希望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孩子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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