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有家黑店

　　遵琼水夫人的嘱咐，出了寿州，皇甫然州大庄小庄三人按照地图所规划的一路往西北方向上走。

　　琼水夫人说了，有她的照料，周晓迷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也不必赶时间，白天该赶路就赶路，晚上该休息还是要休息。虽然皇甫然州恨不得星夜兼程赶去雪海冰原，但考虑到大庄小庄两个家伙，所以也还是照琼水夫人吩咐的，白天赶路，晚上住店休息。

　　琼水夫人说了，路上不要多事，要避事，实在避不开给点银钱也无所谓，不用计较。这个皇甫然州自然明白，他也没那么多心思花在闲事上面。所以一路上，他们一心一意赶路，并不多事招惹是非，就连大庄小庄行事都稳重了许多。

　　因为有琼水夫人的地图，皇甫然州方便了很多。知道接下来要走的是偏僻的山路，那在路过繁华的城镇时，他们就会提前多采买些水和食物。每至晚上，如果周边有客店就住客店，没有客店的话，都是江湖中人，升一堆火，在露天凑合一夜也无所谓。

　　前十天还好，一路过州过县，翻山越岭，虽也奔波劳累，但终究路上太平。可就如琼水夫人所说，越往后走地界会越偏远，过了多富庶繁华的州县城镇，就该到一些鸟不拉屎没有王法的偏远地界了，这种地界，牛鬼蛇神就该出没了。

　　果然，从第十一天开始，几乎每天都能遇到三四路规模不等装扮各异的妖魔鬼怪。直接拦路伸手要钱的还好，给他们钱就撤人让路了。有些土匪还别出心裁装成商人的模样，拿出一堆都发了臭的皮货让你买，一张嘴就是一百两，不买不让走。有个晚上皇甫然州一行三人正在林子里休息，四周突然蹿出一大群举着火把脸涂泥灰的人围着他们欢呼吆喝还吹口哨。那群人衣不蔽体野人一般，嘴里咕哝的话他们也听不懂。经过之前的几天，皇甫然州知道无非还是打劫要钱的，大庄小庄从兜里掏出三根金条扔过去，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捡了金条咬了一口，接着咧嘴一笑，然后伸手一挥，野人们退下去了。

　　一连六七天，形形□□怪模怪样的树精石怪轮番上阵，好在这些人也讲道义似的，只要乖乖给钱就不动手，虽然即使打起来，凭皇甫然州的本事并不惧怕他们，但所谓小鬼难缠，人家数量众多，你这一路打下来，费神费力不说还耽误时间。

　　出门时，皇甫金鹰给他们包了两大包黄金玉石，到第十八天的时候，包袱里已所剩无几。其实他们一路吃饭住店真没花多少钱，都是从第十一天之后买路花出去的。有一天一个拦路的山怪头头看上了皇甫然州身上那件水墨色苏绣刺兰花的外套，非逼着皇甫然州脱下来，皇甫然州无奈，也只好脱了下来。脱下外套之后，他又看上了皇甫然州腰上那块翠绿的玉坠……反正皇甫然州走下那条岭时，身上除了一套单衣，别无他物……

　　第十八天的晚上，皇甫然州和大庄小庄正在过一个山岗。经历了一天，身上已很是疲累了，储备的食物也早已吃完，这偏远地区不比州县乡镇还能买到食物，这几日他们都是一直在靠烤野鸡吃山果过活。

　　也是奇怪，这冷峭偏僻鲜有人迹的山岗居然有条宽阔平坦的路。

　　皇甫然州大庄小庄各自骑马走在路上，天色已完全昏黑下来，他们正欲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休息。

　　四处张望着，模模糊糊似乎看见前面小河边居然有个三层木楼，楼前挂着四只红色醒目大灯笼，灯笼上写着“顺通客栈”四个字。皇甫然州和大庄小庄顿时便疑惑起来，这荒山野岭的，怎么还有家客栈？而且看这木楼的形态构造颇具章法，大有中原建筑的味道。看了这几天的山野蛮人，突然遇见一座甚有中原风雅情调的木楼，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皇甫然州回过头，问大庄小庄的意见。

　　“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大庄摇着头，瘪了瘪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突然冒出一家客栈，肯定有古怪。”

　　“这不是废话嘛，谁还看不出来这家客栈有古怪？肯定是家黑店啊！”小庄朝大庄白了一眼，“但既然是家客栈，就一定有饭吃有床睡，搞不好还有酒喝呢。大不了多被讹诈点钱嘛，我们一路上这魑魅魍魉遇到的还少？少主连衣服都被人剥了，还差多被敲诈这几个钱？”

　　“嘿，我说，”作为哥哥，大庄被小庄这一顿说得有点不自在了，双手一抱胸，道，“你很有钱是吧？我们出来时金银珠玉带了多少，你看看现在还剩多少？虽说是少主家的钱你不心疼，但你考虑一下，我们回来时还要再走一遍这个路的，你还想不想回来了？！”

　　“我看你是这几晚上天当被子地当床还没睡够……”

　　“什么叫我没睡够？你个猪脑子，你想事情长远一点好不好？今晚你倒是吃了饱饭，睡了暖床，可我们还要有两天才能到铜罗镇呢，这两天谁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如果钱都在这被敲诈光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可是……”

　　大庄小庄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就又要吵起来。

　　“好了好了，”皇甫然州抬手止住二人的争论，然后眼神一飘，道，“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我这几天山果田鸡吃得也有些乏味了，进去若能好好吃上一顿酒肉再找个房间睡觉，多被讹诈些钱也无所谓了。”

　　“同意。”皇甫然州话音刚落，小庄便举手表示赞成。

　　既然是少主的决定，那大庄也就不多说了。

　　此刻一轮弯月高挂，夜色凉如水，微风轻如絮。

　　三人行至客栈门前，然后下了马。客栈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隐有年轻女子的笑声和笛子的声音传出来，这笛子吹的乐曲皇甫然州知道，叫《溪上花》，属于缥缈靡艳的那类曲子，不过也可以看出，这家客栈的主人的确是中原人。皇甫然州在揣度时，大庄小庄也在揣度，不过和皇甫然州想到的不同，大庄小庄只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肉味酒香，那醇厚的青叶老窖，光是闻见，骨头便已酥了。

　　“打扰了。”皇甫然州轻轻推开门，并温文礼貌地喊了声。不过门刚推开一半，他推门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皇甫然州当然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名叫邱老大，今晚，他正和二十多个手下弟兄聚会喝酒，精壮的汉子们个个喝得酣畅淋漓，中间还有四个衣着暴露风骚艳丽的少妇搔首弄姿起舞助兴。正欢畅时，门突然开了，大家顿时停了作乐回头望去，居然是一个相貌端正温文儒雅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后面还站了两个跟班。

　　皇甫然州见里面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惊诧地盯着自己，又稍微审视了下里面的氛围，聪明的他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忙不作声低着头将已踏进门槛的那只腿收回来，静静地将推到一半的门默默关上，动作轻地力求将打扰降到最小。

　　“慢！”皇甫然州关门关到一半，坐在最里面搂着一个香艳少妇的魁梧男子扬声止住了皇甫然州的动作，“来者即是客，既然到此，大家就是朋友，公子还没进来打个招呼，怎么又要关门离去啊？”

　　“呵呵，”皇甫然州微微一笑，很是谦逊，“深夜到此，实在冒昧。既然贵地多有不便，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邱老大放下手上的酒壶开始打量起皇甫然州，第一眼看去，只觉浓眉星目相貌不俗，第二眼看去，儒雅谦和镇定自若的神情下透露的是一股遇事不乱张放自如的气势……能走到这里来，要么是很有权的人，要么是很有钱的人，要么是很有武功的人……不知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邱老大寒意森森地朗声一笑，“做生意，当然是顾客至上了。来者即是客，公子进来无妨。”说着便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女子去开门将客人接进来。同时，刚才喝酒喝得旁若无人的汉子们也收起了放纵，还特地将本已占满的桌子腾了张出来。

　　“公子请！”一个美艳少妇摇摇地走到门口，两只香肩和一半酥胸都撩人地露在外面。她媚笑着打开门，伸手朝里面示意了下。

　　大庄小庄一时有些无措，虽然里面的人皆善面温语，但还是总感觉怪怪的，这里怕是不止要讹钱这么简单。

　　皇甫然州打量了下屋里这群人期待着什么似的表情，估摸着这会想走怕是也走不了了，不如进去喝一杯，看看他们想耍什么手段。

　　“好，那在下就不客气了。”皇甫然州拱手一礼，然后便撩衣抬腿大方地走了进去。大庄小庄见皇甫然州进去，将马拴在门外后也自然地跟了进去。

　　既然叫客栈，这里也的确是个客栈的样子，十来张客桌，每桌上面都放着筷子筒，最里面有张柜台，柜台上摆着酒杯酒坛等物。通过楼道，还能看见二楼上的几间客房，不过不知里面是都没住人还是客人都睡了，每间客房都是黑灯瞎火的。皇甫然州大庄小庄在刚才腾出来的那张桌子旁坐了，刚刚上面摆满的吃得乱七八糟的酒肉也早已收拾了干净。

　　“深夜到访，实在冒昧。”皇甫然州将装在布袋里的月神剑放在桌上，温言又客套着，“天色已晚，承蒙留宿，感激不尽。借贵地休息一晚，不敢多打扰，明早天一亮就走。”

　　“好说好说。”邱老大一脸和气地笑着慢慢走过来。相比他手下的这群精壮汉子，他的体型较为适中，穿着中原的服饰。“公子从哪来，要往何处去啊？”

　　“从寿州来，去铜罗镇。”皇甫然州并不胆怯地回答。

　　“寿州…”邱老大喃喃念了一句，“那可是个人杰地灵繁荣富饶的好地方啊，我说公子一表人才，原来是那个地方的人物，真是失敬了。可寿州离此千里迢迢，这大老远的，公子跑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来做什么？”

　　“有点事情要办，所以就来了。”

　　“说起寿州，”邱老大似乎又想起点什么，“寿州有个皓月宫，公子可知道？”

　　“知道，寿州人谁还不知道皓月宫呢。”皇甫然州没想到自家名声居然还能传到这里来。他微微一笑，又把话题抛回去，“一路走来，在下遇到不少当地人，都是很有当地特色的。可老板看上去并不像当地人啊，也是中原人吧。”

　　“呵呵，说来不怕公子见笑，”邱老大也是很久没见过中原人了，突然来了个能唠唠中原风情的人，也止不住多说几句，“我原是襄州人氏，因犯了点事被朝廷通缉，无奈，才躲到这个地方来苟且偷生。”

　　“襄州…”皇甫然州眉毛一拧。他知道，襄州正是朱仪殿所在的地方。

　　“是啊，襄州，”邱老板说着，坐下来，有些沾沾自喜地道，“你们寿州有个皓月宫，我们襄州有个朱仪殿你知道么？说了你可能都不信，我还见过那个姿容绝冠天下的大小姐周晓迷呢……”

　　莫名提起周晓迷，皇甫然州呆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笑笑，“是么，那…她长得怎么样啊？不会是徒有虚名吧…”

　　“不是不是，”邱老板回忆起来，“怎么给你形容呢…几年前我还没被朝廷通缉的时候，在襄州一次江湖集会上远远地看见过她一回。这么说吧，见过她之后，你会觉得你之前魂牵梦萦的那些美人，都是土鸡野鸭。”

　　“是么…有…有这么夸张？”

　　“切，你还不信，”邱老大挑眉一笑，“你们寿州皓月宫那位少主不是都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么？”

　　“啊…”皇甫然州表情更僵硬了，“这事…传这么远呢…”

　　“嗨…”邱老板张口还欲再说点什么，大庄小庄忙出声打住，“那个，啊哈哈，老板，我们饿了，有没有饭菜酒肉，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啊哈哈。”

　　被这一提醒，邱老大也反应过来似乎闲话说得有点多了。“是啊，哈哈，光顾着说话，忘了客人们还饿着肚子。”邱老大依旧和气地笑着，“那，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想吃点什么啊？”

　　“把你们这最拿手的菜做几个出来吧。”大庄利索道，“酒呢，刚才你们喝那种青叶老窖就行。”

　　“好，客人稍等。”邱老大笑着回了声，然后便吩咐身后的四个少妇去端菜端酒，少妇们刚转身，他又声色不动地给了少妇们一个细微的眼神，少妇们会意，摇摇地走了下去。那眼神转瞬即逝，不过还是被皇甫然州捕捉到了。

　　不一会，少妇们便端上来了四盘精致的菜和一壶飘香的酒。

　　少妇们将馔品摆在桌上，最风骚那个少妇还特地将酒给皇甫然州和大庄小庄都满上了，“客人请。”

　　皇甫然州刚才看见了老板给少妇们递眼色，这酒菜里必然做了手脚。虽然菜□□人酒香扑鼻，但大庄小庄也很谨慎，见皇甫然州没动筷子，他们也坐着不动。

　　皇甫然州端起酒碗假意闻了闻酒香，然后又将酒碗放下，“美人，这酒是不是拿错了，味不对啊。”

　　少妇媚然一笑，“呵呵，公子还没喝，怎么就说味不对？”

　　“酒香是很美妙的，里面有没有杂质，其实一闻就能闻出来。”

　　皇甫然州神情自若，少妇却登时脸色一僵。她迅速朝邱老大扫了眼，邱老大回了她又一个细微的眼神。少妇立马又嫣然而笑，“哦，是么？”说着，她腰肢一扭坐到皇甫然州旁边，朝皇甫然州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那公子尝尝这菜。”

　　皇甫然州低头看了眼碗里那块红烧肉，没说什么。他忽然将脸转向旁边的少妇，嘴角弯出一丝浪荡的笑，还伸手去摸少妇的脸，“美人好漂亮啊。”

　　皇甫然州本就生得十分英俏，他偏着半边脸这风情一笑，倒撩得少妇双颊绯红。少妇含羞带涩忙用香帕捂了捂脸，嘴边止不住地娇笑，“不敢不敢，你们寿州可是物华天宝的地界，想必公子也是见惯了美人的。奴家这种姿色，哪能入公子的眼。”

　　不过皇甫然州似乎并没在意少妇风情万种的媚笑，而是将刚才那块红烧肉推到了少妇面前，“美人，我口味淡，你可愿为我尝尝这菜咸淡是否适宜啊。”

　　少妇的笑立马生硬了，但瞬间又恢复正常，“呵呵，给公子的菜，奴家怎么敢先尝呢？”

　　“唉，能被你尝，才是它的福气呢。”皇甫然州不依不饶，还亲自夹起了那块红烧肉递到少妇嘴边。皇甫然州星眸俊眼似笑非笑醉魂酥骨，让人无法拒绝，但少妇又明确地知道这块肉是不能吃的。

　　半响，少妇还是将皇甫然州的筷子推了回去，笑道，“公子放心，我们这的厨子手艺虽差些，但咸淡还是拿捏得住的。这可是用今天刚宰的野猪肉做出来的，滋味好着呢。”

　　“那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皇甫然州将那块红烧肉的皮肤部分露给少妇，上面一段绿色的条纹虽浅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第一次看见野猪还纹身的。”

　　皇甫然州饶有深意地这样一句无异于将所有窗户纸都一举捅破了。

　　少妇朝邱老大看了眼，邱老大给了少妇一个手势，少妇立马从皇甫然州旁边起身站了回来。刚才一直在周围自顾自喝酒吃肉的汉子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杯碗，冷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

　　皇甫然州面色不改，大庄小庄也从容自若，这倒让邱老大一时有些心虚了。能走过这一路，已说明他们非同等闲，且从穿着气度上看，也应该有些来头。虽说只有区区三个人，但莫名的，反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邱老大在打量皇甫然州，皇甫然州也在打量邱老大。本来是应该能躲就躲不惹事的，但眼下这情形，怕是也躲不掉了。好在对方也就二三十个人，教训完他们还能好好吃顿饭。

　　双方正互相权衡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嘶。大庄小庄顿感情况不妙，他们怕是在牵拴在门外的马。

　　“呵呵，”皇甫然州冷笑了声，“老板这店的生意难怪不景气，原来就是这么待客的。”

　　“公子此言差矣，”邱老大也收起了方才和气的笑，目光变得阴寒，“我可是拿今天刚洗剥出来的新鲜人肉给你吃，你还嫌我招待不周？”

　　皇甫然州嗤之以鼻，“这皮糙肉薄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干瘦的老者……你若真心厚待，何不拿年轻汉子的肉给我呢？”

　　“公子似乎有些来头。”邱老大双手抱胸，两只眼睛像黑夜里闪动的鬼火，“看在你我都是中原人的份上，我就跟你开门见山了。本店给客人只有两种选择：一，所有银钱细软行李马匹全部留下，人离开；二，所有银钱细软行李马匹全部留下，人也留下……公子选哪一个呢？”

　　“老板真是说笑了，”皇甫然州飘然一笑，“马留下，剩下的路我难道靠走的？”

　　“那公子是想选二了？”

　　皇甫然州直视着邱老大鬼火般的眼睛，“我身上还有要事没办完，所以人不能留下。赶路需要马，所以马不能留下。到了铜罗镇住店吃饭都需要钱，所以金银也不能留下……所以，贵店这个规矩怕是要为我破一破了。”

　　“呵呵，”邱老大似乎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大话，不由轻蔑地弯了弯嘴角，“公子，真会开玩笑。”就连周围的汉子们和少妇们脸上都不禁浮起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嗤笑。

　　此时，皇甫然州大庄小庄可能还不知道，身后已有人朝他们慢慢逼近。忽然，一只鹰爪般强硬有力的手抓住了皇甫然州的左肩，皇甫然州久经江湖，还怕这帮山野草寇？他迅速伸出右手抓起左肩上那只偷袭的胳膊便是旋转一拧，只听一声筋裂骨断的清脆后，那人“嗷”地惨叫起来。

　　然后，邱老大一声愤然响亮的“给我上！”，激战开始。壮硕精悍的汉子们目露凶光如潮水般向皇甫然州和大庄小庄奔袭过来，皇甫然州拿起月神剑，抬腿用力一踢，将面前的桌子朝汉子们踢了过去，那桌子移动之快，汉子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五个已被桌子猛烈地撞翻在地。反应了一下，没被桌子撞翻的汉子们依然朝皇甫然州和大庄小庄冲来。大庄小庄体型小，力气也不大，和这种彪形大汉过招的确不占优势，不过他们轻功好，飘忽不定，只要保证不被抓住就行了。皇甫然州手持月神剑，不过并未拔出，而是当棍子使，移步翻转敲打汉子们身上的柔软部位。

　　邱老大和四个□□在一旁观战，表情甚为震惊，手下这二十多个汉子虽体型壮硕，但行动是很灵活武艺是很高超的，以前来店里的客人，有点本事的也挨不过六七个，可这一身诗书气的温雅公子，二十多个轮番上都不能近得他身，还有那两个小跟班，邱老大至今为止都还没见过这样精绝的轻功，眨眼即变，瞬间挪移……看来眼前这三人，果然是来头不小。

　　邱老大还是思虑中，皇甫然州已以迅雷之势朝他攻来。所谓擒贼先擒王，皇甫然州知道跟汉子们激斗是没有用的，把老板拿下来才能尽快结束战团。邱老大也是反应灵敏的，皇甫然州挥掌而来，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少妇便迎过去。少妇们慌乱惶恐间，二人拳脚迷乱已来回过了数十招。

　　皇甫然州顿悟，难怪这老板敢这么嚣张地在这里开黑店，的确也是有些本事的，能接自己这么多招，若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一流水平了。不过还是很可惜，他再厉害也抗不过皇甫然州。果然，半盏茶后，邱老大被皇甫然州一脚踢翻在地，皇甫然州那精致印花的鹿皮靴子悠然踩在邱老大的脑袋上，邱老大翻着白眼，嘴里不停淌血。老大被放倒，跟大庄小庄缠斗的汉子们也随即停了手。

　　“少侠恕罪，莫伤我家老板性命。”四个□□见势不妙，连忙跪下来。

　　其实皇甫然州也没想伤老板性命，只是想吓吓他罢了。

　　邱老大强忍着剧痛，只觉得颅骨都快裂开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过路人，”皇甫然州一边整理着刚才因动作过大而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道，“我记得贵店有个规矩……”

　　“没有规矩，没有规矩，”脑袋被踩在皇甫然州靴子底下的邱老大也是极识时务的，意识到今天来的不是能摆布得了的人，忙改口，“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真神。鸡鸭鱼肉瓜果酒水全部管够，上等客房随客官挑，小人有眼无珠，客官大人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大庄小庄又跳出来，“我们的行李和马…”

　　“行李已替客官拿去了客房，马牵去喂草料了…”邱老大忙又道。

　　皇甫然州心头暗笑，这老板还挺会见机行事。他又审视了下四周，汉子们都惶惶站在旁边，四个少妇皆是一脸哀求。皇甫然州想着还指望他们准备饭菜呢，便也不再计较。

　　皇甫然州将脚从邱老大脑袋上收回来，“赶紧去准备一桌饭菜，我实在是饿了，不准再拿迷魂酒烧人肉出来了。”

　　邱老大被放开，少妇们忙过来将他扶起，并帮他清整起衣服和头发。

　　“四娘，”邱老大按着刚才被蹭得有些红肿的左脸，望向一个少妇，“去厨房，让厨子们赶紧给客官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少妇得令，随即便退了下去。“秋姑，”邱老大又望向另一个少妇，“去楼上，收拾间上房出来。”少妇点了头，也退了下去。

　　众汉子们早已将刚才弄得混乱的桌椅板凳摆放整齐，皇甫然州和大庄小庄又找个张桌子坐下来。

　　方才见识过皇甫然州等人的本事，邱老大也就打消了再为难他们的念头，赶紧把他们伺候好了免得再惹一顿打。以后的生意还多，放了这一个也无所谓。

　　邱老大在少妇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上楼敷药去了，一众汉子们也被邱老大遣散，只留下两三个陪着皇甫然州三人怕他们再有什么吩咐。

　　不一会，鸡鸭鱼肉茶果酒水果然满满摆了一桌。

　　好几天了，终于见到正常的饭菜了。皇甫然州点头后，大庄小庄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吃起来。不过皇甫然州终究还是有教养的，虽也很饥饿，可吃得依然很斯文。

　　饭后，邱老大还吩咐了热水给他们沐浴。客房早已收拾好，被褥都是新换的，大庄小庄洗了热水澡躺在软绵绵的床上，舒服得感觉自己都快成仙了。

　　不一会，大庄小庄香甜的呼噜声便打起来，这几天，的确太劳累了。

　　皇甫然州双手卧膝盘坐在卧榻上，望了望窗外高挂的弯月和星辰，许久，才将视线收回来。

　　出来十八天了，不知皓月宫情况如何，周晓迷好不好，姑母是不是已经将她的内伤治愈……

　　还有两天就能到铜罗镇了，还有两天便能看见雪海冰原了。

　　皇甫然州微微闭着眼，心头莫名涌起一阵酸痛：周晓迷，我的确用月神剑伤了你，但我也很无奈，有时候，我的为难你体会不到。我为你寻冰蕊雪莲，不求你半点回报，只求你不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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