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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天下惊愤


  威远镖局被灭了满门,这种重大消息,自然是一经传出便如一块巨石砸进汪洋江海,立即掀起洪波巨浪。

  整个江湖,一片骇然。

  虽然事先已料想到温镖头诛杀了白桥和蛮子之后周晓迷(其实也不怪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她,按一般正常逻辑,这个关节处,除了她还有谁)必会有所报复,但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人们的想法和鹔鹴陶贤刚踏进威远镖局大门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八个字: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人们痛心疾首。威远镖局立身江湖三十余年,从不招邪逗恶惹是生非,真诚仁信,深受敬重。温老镖头更是铮铮汉子,侠骨仗义。这样的门派,居然最后也落得个满门被灭不得善终的下场!

  更让人义愤填膺的是,纵观此事始末,威远镖局何错之有?就算当初白桥和蛮子夜刺温镖头是场误会,实则是千绝谷怀疑威远镖局暗害三大修罗。但那事在会谈时不是已经说清了么?温镖头当众脱衣验伤,证明了威远镖局跟三大修罗的死没有关系。是,温镖头是诛杀了白桥和蛮子,但说句实话,那真是活该。威远镖局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周晓迷带着段明章和穆家兄弟乌央央一伙人来威远镖局泼脏水乱咬人,威远镖局就该忍气吞声甘受欺辱?

  说真的,当初温镖头诛杀了白桥和蛮子,虽然江湖众人都在说不应该,但这是站在后续问题上考虑的。其实白桥和蛮子被诛杀气得周晓迷花容失色,人们心中无不拍手称快。朱仪殿横行霸道,江湖众人切齿已久,温镖头这也算是为大家出了口恶气。

  威远镖局清正刚直,不惧朱仪殿淫威,敢于同恶霸势力抗争,最终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让人如何不伤悲义愤?据说除远行未归的镖师们在外,当晚只要是在威远镖局的,三百多人,哪怕是女婢和家仆,都死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孩童和婴儿都没放过,场面凄烈,惨绝人寰……这不就是周晓迷的作风么?去年她下令剿杀通天教血洗黄石岗,这冷漠和残忍,不是如出一辙?

  黄石岗上那些办赌局的宵小就算了,现在连威远镖局这种门派都说灭就灭,阎官傍着妖女,妖女带着鬼王,这些黑暗势力现在已经嚣张狂妄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么?

  当真是世风日下,邪盛正衰,妖孽当道,鬼怪横行。人们无不扼腕,如今这江湖,可还有一丝正气和天理存在?

  公愤如潮,人议沸然。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威远镖局向来名声旺口碑好,且现在一大家子人都死了,人都是有良善同情之心的,总会多偏向已经逝去的人说说话。有的门派甚至公开表示愿意出财出力帮忙安葬威远镖局逝众、愿意收容威远镖局那些幸存的如今已如野草一般的镖师们……

  悲痛归悲痛,但威远镖局被灭门毕竟已成事实,人死不能复生。

  现在大家最关注的问题是,威远镖局无辜遭此横祸,实在令人心惊,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镖局那几个孤零零的幸存的镖师肯定是没能力的,哪个还是站出来帮忙主持下公道?眼下江湖阴邪之风猖獗,妖魔鬼怪肆虐,还不是往日里放纵姑息所助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像一条布满毒刺的藤蔓,现在已经长到要遮天蔽日的地步了,若此刻还不起势打压,以后哪还有个安宁?一定要让那群魑魅魍魉知道,这个江湖还由不得他们为所欲为!

  那这个“惩邪魔治妖孽”的责任由谁来承担合适呢?人们纷纷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皓月宫。理由很简单。首先,江湖人讲究义字当先,皓月宫是威远镖局的友交,给枉死的朋友讨公道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其次,也只有皓月宫有这个能力。一般门派,做做帮忙安葬下逝众啊收容下幸存的镖师啊这些事还可以,再多,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其实事情在江湖传开之前,皇甫然州就已经知道了,因为鹔鹴给他写了信。当他得知威远镖局被灭了满门,死了三百多人时,他拿着信的手顿时便僵硬了,仿佛那张纸重达千斤。信是乔不秋送进来的,他看着眼前的少主目光慢慢凝滞,最后脸色煞白。乔不秋问皇甫然州信上到底写了何事,皇甫然州将书信递给了他,乔不秋看完后心头也是一阵悲凉。此事重大,乔不秋问要不要还是去拜月殿练功房把情况告诉宫主,虽说照规矩宫主还要五天才能出关,但已进入调息后期,提前出关也不会影响什么。皇甫然州以手抚额闭着眼睛神情沉痛思虑了会,对乔不秋说,不要告诉他,还是我来处理吧。

  周晓迷和段明章等人就住在距威远镖局不远的永州城郊的驿馆里,威远镖局被灭门,他们自然也听说了。周晓迷很郁闷,不过倒不是因为别人把凶手这个屎盆子扣在她头上,还说她是邪魔妖孽什么的,她向来不在乎这些流言也觉得无所谓。她郁闷,首先是她无法给白桥和蛮子报仇了。其次就是她还在偏执一件事。她确认温万祥就是穆元雄当时在乱坟岗遇到的对手,可温万祥胸口却没有掌印,这是为什么?且聪明人都知道得罪朱仪殿没有好处,可向来仁厚的温万祥在自己已经道歉的情况下还是那么决绝地把白桥和蛮子杀了……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有个阴谋。她想把事弄清楚,不然心里总有个结。但就在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准备着手开始调查时,温万祥死了,死无对证了……不仅她很郁闷,段明章也很郁闷,温万祥就这么死了,那徒弟们的仇算是报了还是没报?周晓迷和段明章郁闷极了,这他妈谁啊这么多事,莫名其妙就横出一刀把威远镖局扫灭了!

  目前这局面,论是谁心里似乎都不太自在,但有个人倒很是高兴,那就是赵佑灵。威远镖局成功被扫平,这口黑锅也成功丢给了周晓迷,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接下来一出热热闹闹的大戏即将开场。虽然刘义公孙容等人处理鹔鹴的行动失败了,不过这都是小事,无所谓了,鹔鹴手里有月神剑这个也没办法,没被月神剑伤着就是万幸了。众所周知,月神剑和玄皇剑的伤这世上唯有琼水夫人一人能治,连鹔鹴兰瑶静和都不行,但琼水夫人这个刁钻女人行事又很古怪,所以一般被玄皇月神伤着,基本就可以等死了。

  不过也有个事让赵佑灵略头疼,就是静和先生知道他派人扫平了威远镖局之后情绪有些激动,朝他骂了些什么“丧尽天良,人面魔鬼”之类的不太中听的话,他知道医者心肠都柔善,且威远镖局虽然不似以前了,但毕竟跟静和先生有些旧情,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啦,于是赵佑灵也没责怪静和什么,只吩咐人把静和锁进了客房让他冷静冷静……

  对了,那个焚香鼎的秘密没想到还真让静和给解出来了,不过结果有些气人,里面没有上乘心法。那天静和把焚香鼎放在水缸中让赵佑灵看,赵佑灵抬目望去,原本灰褐光洁的铜鼎内壁居然显现了几个字“哈哈,孩孙们,你们被骗了”,那个所谓的西域高人果然在故弄玄虚玩弄后辈,气得赵佑灵当场连水缸都踢翻了……

  陶贤将威远镖局的情况写信告知了陶无疆,第二天一早便收到了陶无疆的回信,大概意思是让陶贤先照顾好镖局剩下的镖师们,他已启程往这边赶,这事必须追究到底。不过鹔鹴给哥哥寄去的信却迟迟不见回复,让她心里很是没底。她也知道为难了哥哥,但这事皓月宫躲不了,最后肯定是要有个交代的。

  接下来的两天,岳秀和程刚带着镖师们在后山一处风景秀丽平坦宽敞的地方挖坑,准备让温万祥等人入土为安。也陆陆续续有悲悯威远镖局遭遇的门派差遣人手过来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鹔鹴还在等哥哥的回信,等得心里乱乱的。

  第三天早上,鹔鹴正招呼着众人在院子里吃早饭。自从上次吃了回那焦炭般的萝卜和白菜后,他便把伙食这一块任务包揽了下来。

  因为尸首众多,大伙挖了两天,都还差一百多个坑,吃完了饭还要继续去山上挖。

  因为是鹔鹴指挥着做的饭,所以味道十分可口,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就在大家专心吃着饭时,忽听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沿声望去,一个英丽高俊却有些疲累神伤的身影正牵着匹黑马走进来。

  “哥哥。”鹔鹴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碗,站起身跑过去。大庄小庄也起身跟着奔过去。

  鹔鹴来到皇甫然州身边,皇甫然州只拉了拉妹妹的手,并没多说话。

  皇甫然州没给鹔鹴回信,就是因为他亲自过来了。

  众镖师见皇甫然州来了,仿佛看到了救世天神一般,眼睛里闪动着希冀的光芒纷纷朝皇甫然州围过来,然后再在岳秀和程刚的带领下跪倒一地。

  “少主,”岳秀半跪于地上,神情恳切,“给我们做主啊!”

  “少主,”不知为何,程刚心中压了两天的悲痛此刻又涌上来,眼角不禁泪闪,“看在威远镖局和皓月宫多年情分上,帮我们讨回个公道啊!”

  “请少主为我们讨回公道啊!”众镖师纷纷跟着申诉。

  经过两三天的平复,皇甫然州的心绪稍微缓和了些,这会看见这些镖师们,心头的伤感又莫名开始翻涌。镖师们个个眼神苦痛,他能感觉到他们心中有多委屈有多伤悲。

  “都起来吧,”虽然心中沉痛,但皇甫然州的表情并没太大变化。也不知是因为身累还是心累,他的声音有些低微,“我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众镖师见皇甫然州神思有些倦乏,便也没再说什么。岳秀和程刚站起身,吩咐人将皇甫然州的马牵下去,然后引着皇甫然州往里面走,估摸着皇甫然州还没吃饭,岳秀还招呼人去给皇甫然州盛了碗饭。

  皇甫然州进了院子,因为众人正在吃早饭,所以放眼望去全是桌子。陶贤已在旁边站候多时,因为两人相熟所以并不客套寒暄,互相点了下头便算是见过了。院子里还有一大群提剑拿刀形貌各异的皇甫然州不太认识的人,见皇甫然州过来也跟着站起来。

  皇甫然州审视着那一大帮不太熟悉的面孔。

  “哦,”鹔鹴看出了哥哥的心思,指着解释,“这些都是听说威远镖局遭难后各帮派差遣过来帮忙的兄弟。那边是青龙堂的兄弟,那边是笑天门的兄弟,那边是黎山婆婆派过来的兄弟……”

  大概七八十人的样子,鹔鹴一边介绍,那些人一边给皇甫然州行礼。皇甫然州不禁感慨,这江湖上虽说混乱纷杂,但终究还是淳厚良善的人多。

  岳秀命人给皇甫然州盛了饭,但皇甫然州似乎并不想吃。见过诸位之后,他跟岳秀和程刚说想去看看逝众。

  岳秀和程刚将皇甫然州带到了停尸堂。陶贤留在外面继续招呼众人吃饭,鹔鹴和大庄小庄则跟着一起过了来。一地的尸体,都盖着白布,因为每个尸体的口中都被鹔鹴塞了能减缓腐化的留阳丹,所以即使在这夏日,堂内都没有一点怪味。

  鹔鹴一面跟哥哥说所幸温不弃出去玩了逃过此难,一面带着皇甫然州来到温万祥和温不忘的尸身前。听到温不弃幸免于难,皇甫然州稍稍宽解了下,不过当温万祥和温不忘身上的白布掀开时,那两张原本很鲜活的面孔此刻却如塑雕般出现在他眼中时,他隐忍了许久的悲伤和哀痛还是迸发了出来,犹如一股洪流将他淹没。虽然他并没说什么,也并没做什么,只还是静静保持那个蹲坐的姿势,但鹔鹴能看到,向来心志坚毅的哥哥此刻连指尖都在颤抖。

  “少主,事已至此,还请节哀。”岳秀语气艰难地劝慰了句。

  “我看你们院子里摆着很多铁锹和铁锄,是打算近日就下葬么?”皇甫然州语气平和,声音却很低沉。

  “嗯,”岳秀点点头,“我们已经在后山挖建墓坑了,蒙众兄弟帮助,今天应该就可以完工。尸体鹔鹴姑娘都已经验看过了,我们想着早些让逝者入土为安。”

  “也好。”皇甫然州微微颔首,叹息了声。

  接着,皇甫然州只凝目望着那片尸体,没再问话。皇甫然州不说话,众人也不说话,本就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压抑地让人窒息。

  好一会,皇甫然州站了起来,语气幽凉道,“你们可知周晓迷在何处?”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堂内一片死寂所以众人还是听得很清楚。

  “我们打探过了,”就等着皇甫然州进入正题,程刚立马回道,“就在永州城郊的姜家客栈里,离此不远,西冥阎官和雷煞鬼王都在。”

  “好,”皇甫然州的声音森凉而稀薄,“明天我就带你们去找她。”

  皇甫然州说出这话,程刚和岳秀心中十分激动。亲人们尽数被杀,他们日日煎熬,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不能当时就去为逝去的亲人们讨说法。许多天了,他们日盼夜盼,终于要去见那个妖女了。

  “你们不是还要去后山么,”皇甫然州面若沉水,“你们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待着就行。”

  岳秀程刚反应过来,他们的确还有事,也不可能让皇甫然州跟着他们去后山挖坑。皇甫然州不是外人,也用不着客套陪着,于是两人便朝皇甫然州抱拳一礼,道了声“少主自便”后就转身去了。

  岳秀和程刚走后,皇甫然州又凝视了会一地的尸体,然后望向鹔鹴,“这些你都验看过了?”

  “嗯。”鹔鹴朝哥哥点点头。

  皇甫然州也知道能做到这个程度,除了周晓迷没别人了。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想多问一句,“可有异常?”

  “有。”不过鹔鹴的回答倒是很让人意外。

  “有?”皇甫然州有些吃惊。

  连大庄小庄都吓了一跳,眨着眼睛,“有吗?姑娘,你那晚不是说没有的吗!”

  鹔鹴此刻郑重的神情让他们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她当晚没有告诉大庄小庄,是因为她觉得说了也没用,且这俩没头脑的家伙没准还要坏事。她也没有把事情告诉岳秀他们,因为她觉得即使说了,他们因为不懂,所以也不会相信。

  “异常在哪里?”皇甫然州很认真问。

  “其他人身上倒没有异常,就是温伯父和温大哥身上有问题。”鹔鹴说着,将目光投向温万祥和温不忘的尸身,“温伯父和温大哥的武功并不低,周姐姐如果要斩杀这样的高手,派一般的杀手来是不行的。必须得是段明章和雷煞鬼王这种级别的人出手才行。但看温伯父和温大哥身上的痕迹,并不像《收魂大法》和《大明经》的招数。”

  “会不会是周晓迷亲自出手的?”皇甫然州脱口问了句。不过他刚说出口,便反应过来这话问得多余。

  “哥哥应该了解周姐姐的,”鹔鹴望着哥哥,“属下们能搞定的事她一般不会亲自出马。”

  “那,”大庄插言道,“会不会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没用看家的招数啊?”

  “只要威远镖局一出事,天下人自然而然就能想到他们,他们掩人耳目没有意义。”鹔鹴反驳着,“且凭朱仪殿那桀骜的脾性,他们杀人何时怕过被报复,他们是不屑掩人耳目的。”

  皇甫然州沉思了下,“那你能从温伯父和温兄身上看出这是哪路武功么?”

  鹔鹴摇了摇头,“这我就看不出来了…”

  的确,鹔鹴是医者,对武功到底不能像皇甫然州或是周晓迷那样敏感。

  “还有,”鹔鹴又继续道,“我到的那天晚上,来了四个高手,要杀我。”

  “对对对,这事是有的。”大庄立马附和,“四个好厉害的高手,故意把我们引去树林,若不是有月神剑,我们就惨了。”

  “是啊是啊,依我看,”小庄咬着嘴唇,“怕是他们觉得鹔鹴姑娘已经觉察出什么来了,意图杀人灭口啊。雷煞鬼王三兄弟再加段明章,可不就是四个嘛。”

  大庄小庄的话向来是不做参考的,皇甫然州没理他们,只还是望着鹔鹴,一脸疑惑,“你确定是要杀你?”

  “嗯,就是杀我。”

  “这就奇怪了,”皇甫然州眉心皱起来,“周晓迷杀你干什么?”

  “对哦,段明章和雷煞鬼王都是听命于周小姐的。”小庄挠挠头,反应过来雷煞鬼王和段明章是听命于周晓迷的,于是又道,“鹔鹴姑娘,你是不是跟周小姐闹掰了啊。”

  “不对,”大庄不以为然推了小庄一把,“保不齐是周小姐跟少主有气,撒在鹔鹴姑娘身上…”

  “你俩闭嘴!”鹔鹴向那两个麻雀一样的东西横了眼,待大庄小庄住嘴后又再次转向皇甫然州,认真道,“我确定是来杀我的,他们指名点姓要取我性命呢。”

  皇甫然州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有些犹疑了。周晓迷待鹔鹴与众不同,她是不可能杀害鹔鹴的;还有,方才程刚说周晓迷就在永州城外,按常理,她已经扫平了威远镖局,已经报了仇,她不回家,还留在这干什么……

  “不对,”皇甫然州扶着额头,“这事不对…”

  凶手可能另有其人,莫名地,皇甫然州心头居然涌动起一阵欣喜。不过,这欣喜立马又黯然下来。扫荡威远镖局的凶手不是周晓迷,那不是周晓迷又会是谁?若不是周晓迷,那这里面绝对就有一场巨大的阴谋。躲在幕后那只黑手如此费尽心机不择手段,他到底想干什么……

  皇甫然州认真分析过,威远镖局被灭门,若按最坏的情况发展下去,最坏的结果就是天下大乱。父亲和温伯父是至交,温伯父遇难,父亲必然不会袖手旁观。按父亲性格,父亲不会去找周晓迷,因为周晓迷是晚辈,他会直接去找周广。周晓迷是周广的心尖肉,周广必然偏护,到时候难免就会动起手来……

  皇甫然州接到鹔鹴的来信后便开始往这边赶,他知道一定要赶在父亲出关之前了结此事。因为父亲对周晓迷和雷煞鬼王之流向来有偏见,如若让父亲来处理,事情势必又要扩大,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威远镖局被灭门,公愤四起,他也很心痛。他来之前本已打算好,将周晓迷带回皓月宫去继续幽闭清修,以此平恨消怨,息事宁人。

  但现在他突然感觉,周晓迷可能不是凶手,这下就很难办了…全天下都坚信周晓迷是凶手,他若突然站出来说周晓迷不是凶手,别人会怎么想,联系之前那个“苟且之事”的传言,别人必然会觉得自己因为私情而偏私袒护。但周晓迷若不是凶手,自己也不能强行去找她麻烦……且目前他对那个藏得最深的阴谋也还一无所知,想调查都无从下手……父亲还有两天就出关了,他的时间也并不多了……

  皇甫然州捏了捏眉心,顿时只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

  “哥哥,那我们明天还去找周姐姐么?”鹔鹴试探着问。

  “那必须去啊,”大庄倒答得干脆,“不去的话怎么跟众镖师说啊。”

  鹔鹴知道,明天哥哥会遇到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大庄说得对,既然说了要去找周晓迷,突然又不去了,没法解释。但如果去了,周晓迷说不是她干的,哥哥又该怎么办?带着众镖师原路返回,那不可能,因为众镖师只会觉得是周晓迷在扯谎强辩,不会相信的。因为周晓迷可能真不是凶手,那哥哥也不能为了给众镖师出气强行跟周晓迷动手。更恐怖的是,鹔鹴知道,周晓迷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若哥哥强行跟她动手,真惹怒了她,那……真是不敢往下想了……

  鹔鹴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哥哥,皇甫然州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睛深凝如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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