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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雨过天不晴


  昨夜风雨狂暴无情,天明菊花零落满庭。

  肆虐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在卯时,将要天亮的时候停了。推开房门,眼前一片狼藉,树梢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黄叶被吹得满地都是,阶前那些娇贵的珍品菊花更是被摧残地惨不忍睹。

  忽然一个小厮神情慌张脚步匆忙地穿过正在清扫庭院的侍女们,穿过正在打理残花的花匠们,一直跑到赵佑灵的房间。

  赵佑灵正在吃早饭,从他悠然的神情来看昨晚风雨虽大但他应该睡了个好觉。小厮疾步走进赵佑灵的房间,然后跪在地上朝赵佑灵喊了声,“公子,不好了,东临老人不见了!”

  “什么!?”刚喝下一口粥的赵佑灵差点没被呛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公子,东临老人不见了!”小厮神情慌乱地又说了一遍。

  赵佑灵顿时就懵了,猛地放下粥碗,匆匆站起身便冲出了门。

  一路放小跑来到东临老人的房间,一屋子仆人丫鬟手足无措跪下来。

  赵佑灵站在屋里游目四处,的确不见东临老人影子了,只屋顶上一个被掀开了瓦的窟窿和一大滩从窟窿里渗下的积水分外扎眼。

  “怎么回事!?”赵佑灵僵着脸吼了声。

  赵佑灵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情况,他最近顺遂惯了,突然遭此打击,有些不能适应。昨日他还因为皇甫然州和周晓迷被掌控而喜不自胜,今日东临老人却丢了。东临老人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以后也必有大用,如此一来,他手里又少了张牌。

  “回公子,”跟随过来的小厮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昨晚暴雨,老人早早便睡下了。今天早上本该起床的时候我们朝屋里叫了半天没人回应,于是开门而入,只见屋顶一个大洞……”

  “一群废物!”赵佑灵紧攥着拳头,怒不可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都看不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屋顶被掀了这么大一个洞都不知道!?”

  “公子恕罪,”一个婢女把头埋在地上,手不停颤抖着,“昨夜暴雨瓢泼雷电交加,所以我们并未察觉到屋顶有什么异样,况且东临老人年老体弱,谁能想到他居然能冒着暴雨逃跑了……”

  赵佑灵气急败坏,抓起桌上的茶杯朝地上狠狠一摔,“啪”地响亮一声,茶水茶叶溅了满地,锋利的茶杯碎片飞扬四处,婢女仆从们战战兢兢躲都不敢躲,只能任由碎片扎伤自己。

  此时,公孙容刘义郑九雄也先后脚闻讯赶来。走进房间,见赵佑灵正在发脾气,便知此事确是发生了。

  赵佑灵见三个护法进来,胸口那团堵着的气才稍微压一压。

  向来急躁的郑九雄一走进来便朝满地跪着的下人们责怨起来,“一群饭桶!要你们何用,一个老人都看不住!”

  公孙容倒是理智,知道事已至此责怪也无用,也不多说什么了,只走到那滩积水旁,抬头打量起房顶那个窟窿。

  “你们有什么看法?”赵佑灵望了望自己的三个护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郑九雄紧握着拳头,“这老头真是狡猾,知道大雨夜别院里守备疏松就趁机跑了。真是够难为他的,也不怕遭雷劈。”

  公孙容幽幽道,“郑兄说差了,这哪是一个老人能办到的事……”

  “的确,真是没想到,”刘义咬了咬牙,“他那个平日里看上去毫不惹眼的徒弟钟和,竟还有这个本事,藏得挺深啊。”

  “我觉得,”公孙容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倒不像是钟和一人所为。昨夜风雨大作,钟和要带着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老人逃离别院,谈何容易。钟和的确会武功,即便是昨晚别院守备疏松,但凭他那点本事要带着东临老人逃过所有人的眼睛不被察觉…怎么说我都不信…”

  “你的意思…”郑九雄瞟了眼公孙容,“有人来救他们?”但郑九雄说完马上就摆了摆手,“我觉得不可能,谁会来救东临老人?谁又知道东临在长瑛别院?谁又知道东临老人在这个屋里?”

  郑九雄刚说完,刘义猛然了悟般脱口而出,“…静和…”

  郑九雄,公孙容,乃至赵佑灵瞬间僵滞了……静和。是啊,若东临老人真是被人救走的,那静和的嫌疑是首当其冲。首先,他来给东临老人看过病,他知道老人房间的具体位置。其次,他一直视老人为恩人,他有救人的动机。再次,静和是会轻功的……就算他的轻功并不算很高明,但既然能半夜潜进清风冷月阁杀人,那在守备松散的大雨夜趁着夜色救人,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再说了,知道东临老人在长瑛别院的就皇甫然州和静和,若不是静和,难道还是石室里被铁链锁着的皇甫然州?

  众人气势汹汹来到静和的房间推开房门时,静和正衣冠整齐地伏在画桌旁画画,笔下是一副已然完成的《海棠孔雀图》,他正在旁边题着字。

  静和望着突然推门而入的众人,脸上是一副很惊诧意外的表情。

  脾气急躁的郑九雄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把静和从椅子上抓起来,然后狠狠往柱子上一摔。静和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已因为一股强大的推力撞上旁边的柱子,顿时只觉眼冒金星,筋碎骨裂。

  “老实交代,你都干了什么好事!”郑九雄抓起静和的领口,将已瘫软在地上的静和提起来。在暴躁粗蛮的郑九雄面前,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的静和显得那么文弱无力。

  静和捏了捏刚才被撞得差点脱臼的自己的肩膀,十分愤怒,“我不知道郑护法为何如此发问,一大清早你莫名其妙进门就打人,不觉得你过分了吗!?”

  “还敢狡辩!?”郑九雄明显更愤怒,见静和不承认直接一把抓过静和的手腕,然后朝手背的方向用力一掰,接着便是关节断裂地“咔”地一声。

  “啊!”静和难忍疼痛喊了一声,瞬间都快晕过去了。他手臂不停颤抖着,一张白净秀美的脸不停滚着汗珠。

  “你还不肯承认?”郑九雄咬着牙问了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静和一双俊眼透露的是愤怒而不屈,“你若是想杀我,尽管杀便是,何苦还拿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问我。”

  “我看你嘴是有多硬…”郑九雄说着这回直接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静和心下一紧,又无力阻挡,只闭了下眼等待拳头打下来。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审问一番,他连应对之词都计划好了。但没想到郑九雄会如此暴躁,什么都不说过来就动粗。

  “慢!”就在郑九雄的拳头快要砸向静和脑袋的时候,公孙容发声了,“真是个野蛮人,快放开静和先生。”

  郑九雄看了公孙容一眼,“切”了一声后放开了静和。

  公孙容神情严肃地走向静和,“静和先生,我问你,东临老人昨晚丢了,你可知道?”

  “东临老人丢了?”静和十分诧异似的,“真的?”

  “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郑九雄见静和还不承认似乎又要动手的样子,但他刚走出两步又被公孙容瞪回去。

  “我当然不知道!”静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很理直气壮,“东临老人丢了,你们应该去问你们的侍卫啊,为何来问我?”

  “东临老人逃脱了,你应该很高兴吧,”刘义讽刺着,“难道此事不是你所为?”

  “我所为?”静和无力地靠在柱子上,握着自己被硬生生折断的手腕,十分无辜,“我要有连夜把东临老人和他徒弟带出长瑛别院的本事,我还能在这被你们欺辱?…不过东临老人逃脱了,我的确很高兴,那位救老人出牢笼的英雄,若是见了面我一定请他喝一杯…”

  “你还强辩,”郑九雄指着静和,“只有你知道东临老人的房间位置,不是你还能是谁?!”

  “是谁我就不知道了,”静和半仰着头,“但不管是谁我都谢谢他了…”

  郑九雄心里已经确定就是静和救走东临老人的了,但静和一副很无辜的态度死不承认,这让郑九雄十分恼火,但公孙容和赵佑灵在,他又不能太粗鲁。

  “先生,我问你,”公孙容盯着静和,“你昨晚在做什么?”

  “画画啊。”静和指了指画桌。

  “只有画画吗?”

  “此《海棠孔雀图》是我昨天傍晚才开始画的,当时二公子也在,但我只画了一只孔雀脑袋他便离开了。昨夜我一宿未眠,终将此画完成。”静和看了看赵佑灵,“你们可以问二公子,他当时离开时我是不是只画了一只孔雀脑袋,但此刻画作却是完整的…救人并非一时半刻的事,我哪那么多时间?”

  公孙容将头转向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赵佑灵,“公子,他所言当真?”

  气急败坏的赵佑灵之所以进到静和的房间内却没说一个字,就是因为赵佑灵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幅《海棠孔雀图》。昨日傍晚他离开静和房间时画上还只有一个孔雀脑袋,现在却已经画完了。他虽不画画,但他是知道的,这样一幅精细的画作,没有个整宿的工夫是画不出来的……静和没有出去的时间……

  “的确是这样,”赵佑灵并不情愿地点点头,“昨日傍晚我就在他屋里,听到你们回来的消息才离开的。我走时这幅画才刚刚开始画,还只画了一只孔雀脑袋,现在却已经画完了…”

  赵佑灵这番话一出,无异于立马把静和洗清白了。

  由于是赵佑灵的话,所以也没有人敢去怀疑。

  “那…”郑九雄不愿相信现实地结巴起来,“会不会…是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赶工提高速度…”

  “真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公孙容白了郑九雄一眼,“如此精细的画作是不可能赶工出来的…”

  “不是静和,那还能是谁?”刘义也不太愿意相信现实,“刚才我还派人去了趟石室,皇甫然州他们依然被捆在里面啊,若是皇甫然州的话,他不可能救了东临老人后自己又把自己绑回去吧…”

  “若不是静和,这事就复杂了,”郑九雄脸色沉下来,“难道除了静和,皇甫然州,还有别的人知道东临老人的事…”

  赵佑灵和公孙容心里也开始不安,皇甫然州是没有机会的,静和是没有时间的,那就是还另外有人知道东临老人的事…这人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

  “算了,”赵佑灵目光森森,有些无奈,“算了,不重要了,事已至此,猜也无用。昨夜暴雨,东临老人又完全不会武功,我觉得他们应该跑不远,马上搜山,看能不能把他们抓回来。”

  “对,”刘义点点头,“他们应该跑不远,可能还在附近。”

  “嗯,我马上带人去搜山,非得把那不怕死的老家伙抓回来不可!”郑九雄说着便气冲冲转身出去了。

  赵佑灵此刻真是窝火得很,一个孱弱无力的老者居然能在眼皮底下跑了,且手下人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他狠狠捏着手里的扇子,若不是因为扇骨是玉石所制,可能已经被他捏断了。

  “公子不必气恼,想必东临老人跑不远,我们仔细搜寻,应该还能把他抓回来。”公孙容见赵佑灵的脸已经阴成了乌云,忙劝慰,“就算抓不回来也无妨,我们已经在他口中得到过很有价值的信息了。”

  静和一直侧着脸靠在柱子上捂着臂膀,目光清冷,话也不说,十分无辜,十分委屈。

  “算了,”赵佑灵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怎么窝火都没用了,也只咬咬牙暂且作罢。况且公孙容说得没错,他们已经在东临老人那里得到过很有价值的信息了。赵佑灵望向静和,神情变得缓和起来,“静和先生,刚才的确是郑护法鲁莽让先生受委屈了,先生莫怪……那先生继续,我们就不打扰先生了。”

  静和动也不动,依然不说话。

  “先生这画不错。”赵佑灵最后朝静和的画桌上又瞟了一眼丢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赞美后便摇着扇子转身出去了。

  公孙容刘义等人也随之跟了出去。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幅已成型的《海棠孔雀图》,早在五天前的一个夜晚静和就已经事先画好藏在画桌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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