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孙寿
下午时分,周广领着周晓迷也抵达了荆门。
孙寿带着众弟子早早便在门外等候,见周广一行人到来十分欣喜地迎过去,跟周广和周晓迷依次见过后便一起进了大堂。
以淬炼□□制造暗器为业的荆门在江湖一直名声就不好,荆门势单力寡又树敌众多,孙寿早有寻找大树庇荫的打算。朱仪殿实力雄厚,周广更是武功盖世天下第一,此番意外得到扇叶灵芝正是讨好周广的绝佳机会,于是孙寿拿到扇叶灵芝后,虽自己对灵芝也是百般渴望,但还是咬咬牙,将灵芝包了起来准备献给周广。
一行人寒暄着来到大堂,茶水点心早已备好。
“周殿主请上座。”孙寿指着正上方那个位置,说。
“唉,孙先生客气了。”周广推辞着,“你是主,我是客,周某岂能反客为主啊?”
“殿主差矣,”孙寿谄媚地笑着,“周殿主武功盖世又仁善亲和,若当今还有能被称为英雄者,也就是您了。孙寿对殿主甚是仰慕,今为表敬意请殿主上座,而殿主不肯上座,是看不起孙寿么?”
“孙先生言重了,周某岂有看不起孙先生之意啊。”周广摆了摆手又看看那正上方的座位,“既如此,那周某就僭越了。”说完,周广走上那铺着虎皮垫子的宽椅坐下来。周晓迷被父亲拉着坐在身边。
“殿主,我有一事甚是疑惑啊。”孙寿坐在侧位上。
“孙先生有何疑惑但讲无妨。”
“据说殿主此次来淮州是跟皇甫金鹰一起来的?怎么会呢?您不是向来瞧不上皇甫金鹰,不与他来往的么?”孙寿说着,目光又转向一旁的周晓迷,“更可笑的是他那个儿子皇甫然州,在赏宝大会上色胆包天原形毕露,公然冒犯大小姐。”说到这里,孙寿强忍住笑意,“真是太可笑了,平常一副儒雅翩翩的样子,到底是个伪君子!大小姐也是他能喜欢的么?简直异想天开!皓月宫这回风头算是出大了,不知道皇甫金鹰知道这个事的时候心里作何感想,哈哈哈哈。”
“呵呵,是啊,皓月宫这回风头算是出大了,”周广跟着笑了两声,“皇甫金鹰听闻此事后又惊又怒,星夜兼程赶到渭昌城兴师问罪,这不,一气之下就将儿子囚到流仙观去思过了,我也是在路上正好遇到他们,无奈到淮州只有这一条路,可不就只得跟他们一起来了么?”说完,周广又望向坐在身边的周晓迷,“要说我这个骄纵的女儿啊,现在连我都越发管不了她了,你是不知道……”
“你们非得说这个么?”周晓迷忽然截住周广,面上已见淡淡愠色。
周晓迷并不喜欢听别人议论自己,而且,她也不希望别人提起赏宝大会那件事,虽然这事早已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且丢脸的是皓月宫,但不知为何,她却和皇甫然州一样,希望这事从没发生过。
孙寿见周晓迷脸色不对也不敢再纠缠这件事,立马转移话题,“听闻周殿主在修习《尼南经》,那经书虽威力巨大但漏洞颇多,殿主练至七成便不敢再往下修练,且寻找扇叶灵芝近一年未果。在下不才,游历山野时意外得到扇叶灵芝,愿献给殿主,为殿主分忧,祝殿主早日神功大成,称霸天下。”
提起扇叶灵芝,周广内心激动起来,但还是尽量显得有风度地道,“世人皆知,扇叶灵芝与龙须人参、冰蕊雪莲、灵蛇花合称四大仙株,此四大仙株对人皆有保心护脉起死回生之神效。孙先生既得了仙株,此乃天意,又为何要赠与我啊?”
“哎哟,”孙寿拍了下座椅扶手,“周殿主此言又差矣。我孙寿人微命贱,留下这扇叶灵芝岂不是暴殄天物么?周殿主英明神武又正用得着这扇叶灵芝,孙寿自当奉上。日后周殿主神功大成,我荆门还欲仰仗殿主您庇佑啊。”
“庇佑不敢当,但若此番事成,日后孙先生如有用得着我周某的地方,周某绝不推辞。”
“有殿主这话,孙寿足矣。”孙寿说完从座椅上站起身,朝大堂门口吩咐了声,“呈上来!”
话毕,不一会,一名仆从双手端着一只精致的锦盒从门口走进来。
扇叶灵芝,一种扇形灵草,和灵蛇花,龙须人参和冰蕊雪莲并称为四大仙株,此四者都具有固本回原、保经护脉、起死回生的神效。其中,世人只知冰蕊雪莲在极北苦寒之地,而龙须人参在皓月宫,是几年前皇甫然州二十岁生日大宴宾客时,有位自西夏而来的方士作为贺礼敬上的。至于扇叶灵芝和灵蛇花,皆还不知所踪。
冰蕊雪莲在遥远的苦寒之地,龙须人参在皓月宫,周广就暂时不考虑了。为修练《尼南经》,周广四处寻找扇叶灵芝和灵蛇花,但人派出去了好几拨,近两年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想来这孙寿也是与灵草有缘,居然让他给找到了。
周广拉着周晓迷站起来,孙寿待仆从走近后一把接过锦盒,又凑到周广跟前,慢慢将锦盒打开。周广望着躺在盒子里那红褐色的手掌般大的灵芝两眼瞬间溢出了喜悦,他为了找这个小东西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现在终于看见它的庐山真面目了。
虽然凭周广现在的修为当下即使是皇甫金鹰也不是对手,但与唯我独尊的朱仪殿不同,皓月宫奉行的仁道主张似乎更容易被众人买账,皓月宫凭借此坚硬的基石声势日益强大依附者众,日后难免对朱仪殿形成威胁。这个世道要想不被别人主宰,就只有主宰别人。这是周广混迹江湖几十年总结的道理。而若想手上永远都握有主宰的权利,那就一定要永远都比别人强,且越强越好。周广对于他总结出的道理,一直是这样理解的。
“殿主啊,我为殿主早已备好密室一间,明亮宽敞,守备森严,事不宜迟,殿主既已来此,何不就在此闭关修练以早成神功啊?”孙寿望着喜悦的周广又提议道。
“是啊,爹爹,既然孙先生已找到扇叶灵芝,万事俱备,父亲何不就在此闭关。”周晓迷觉得孙寿的话有理,也对父亲建议着,“您安心闭关,我找间屋子住在您密室旁边,您有任何事及时告知我便可。”
“嗯,”周广想了想,也确实如此,既然灵芝已有,密室也备好,在哪里修练不是一样的呢,自己对《尼南经》第八成研习已久只是没有灵草护体一直不敢修练,今日万事具备,何不就在此闭关,且女儿就在一旁守护,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好,既如此,请孙先生带路,我们即刻便前往密室吧。”
“嗯。”孙寿把锦盒关上递给周广便开始朝后堂挪步,“殿主、大小姐请跟我来!”
周广拉着周晓迷跟着孙寿穿过几座屏风,绕过几处长廊来到一间重兵把守的屋舍前。孙寿指着这间房子,“此房间乃我平时练功之地,屋内除了练功台没有任何陈设,宽敞整洁。屋外戒备森严,绝对安全,正是殿主闭关之佳处啊。”
“有劳孙先生费心了。”周广拍了拍锦盒又望望练功房,慨道,“孙先生真是有心之人呐。”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日后我孙寿还要仰仗殿主庇佑啊。”
“孙先生不必如此,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周某的地方,周某决不推辞。我闭关期间还得劳烦孙先生帮我照顾好晓迷。”
“爹爹,你安心闭关。”周晓迷拉着周广,“我就守在旁边。”
“嗯,”周广宠溺地帮周晓迷撩了下额前的碎发,“为父此次需闭关二十天,在此期间你就在荆门,不要乱走,等我出来。”
“知道了。”周晓迷点着头。
周广见该嘱咐的都嘱咐地差不多了,最后又看了眼女儿后端着锦盒进了练功房。
“孙先生,”望着父亲慢慢消失在两扇闭合的门里,周晓迷慢慢朝孙寿道,“请帮我在密室旁边准备一间卧室,之后二十天,就请孙先生多多关照了。”
“大小姐客气了,能照顾大小姐,是孙寿的荣幸。”
周广年轻时狂放不羁纵横江湖,天南地北搜集来了不少武学典籍,朱仪殿藏书楼上那些堆积成山的神功典籍绝迹孤本连皓月宫都没有。遍览天下秘笈的周广早已是别人眼中神一般的存在,此次得扇叶灵芝有如天助,待二十天后周广出关,朱仪殿的地位便再无人可撼动。
周晓迷将父亲送进密室后被孙寿又引到大堂歇息。
“大小姐初来淮州,可能还不知道吧,这淮州气候适宜,沃野千里,物阜民丰。听闻大小姐喜欢吃些瓜果肉干,散碎零食,正好这些东西淮州年年都盛产啊。我特地给大小姐备办了些上等瓜果肉脯,请大小姐品尝。”孙寿说完拍了拍掌,几名侍女便拿着托盘,举着一盘一盘的瓜果零食走进来。
“多谢孙先生,孙先生有心了。”周晓迷一听有零食,脸上泛起喜色。几名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周晓迷挪步便走了过去。
“这些杏、梨、荔枝、香瓜都是采山上最大最甜的,这肉脯都是用野鹿、野猪肉天然晒干的,您尝尝看。”孙寿指着一盘盘瓜果零食介绍着。
周晓迷接过明珠剥好的一颗肉脯放进嘴里嚼了嚼,滋味的确是与别处不同,肉质细腻,很香很可口。“多谢孙先生了。”
孙寿正陪周晓迷在大堂品尝着桌上的鲜果零食,忽一侍卫疾步走进来。
“报!”侍卫跪在地上禀告,“门外有两个阴气很重的女人,说要见大小姐!”
“两个什么样的女人?见大小姐干什么?”孙寿朝侍卫问。
“两个嘴唇乌青的女人,说是有要事想见大小姐。倒没说具体什么事。”
“嘴唇乌青?”周晓迷手里拈着一颗杏,思量着,“清风冷月阁的人?”
“小姐,还记得上次在神兵山庄单玉花找东临老人问弯刀主人身份的事吧。”炎牙在一旁忽朝周晓迷提醒了句,“估计这次来,也是与东临老人有关。”
周晓迷当然记得这事。神兵山庄一场大火把她找玄皇剑的线索烧了个干干净净,她也正愁这事呢。
周晓迷被孙寿引着来到大门外。果然两个嘴唇乌青的女人站在石阶上。后面那个是她在神兵山庄见过的单玉花,那站在她前面的那个身材高挑穿着碎花薄纱的就一定是清风冷月阁阁主诡术娘子江秀清了。
“见过大小姐。”江秀清见周晓迷走近,十分礼貌地低了下头。
“江阁主,久违了。”周晓迷站在江秀清旁边,轻启丹唇,“不知此番到来,是有何事?”
“大小姐是明白人,我江秀清就不跟您绕弯子了。”江秀清朝周晓迷走近一步,“那日神兵山庄起火,之后东临老人不知所踪,大小姐要找玄皇剑想必也很烦恼吧。”
“难道江阁主来此是有好消息?”
“不错,的确有点消息想告诉大小姐。”江秀清说完,示意了下旁边的单玉花。
单玉花心领神会接着江秀清,继续道,“那日我奉命到神兵山庄给东临老人祝寿,顺便索问杀我小主人的弯刀是何人所有。但直到山庄起火,东临老人都并未吐露一字。我不想放走东临老人,就在混乱中拦住了东临老人想将其带走,谁知鹔鹴就在旁边保护半步不肯离开。最后鹔鹴带着东临老人从房顶飞走了,我带人追出好几里,无奈鹔鹴轻功高绝,我们还是被甩开。此后,东临老人再无音信。虽说如此,但鹔鹴肯定知道东临老人下落,若大小姐能抓住鹔鹴,岂不是便可问出东临老人住处,顺藤摸瓜找到玄皇剑了么?”
单玉花话音落毕,寻找玄皇剑也算有了线索,但本该面露喜悦的周晓迷表情并未大动,良久,道,“我与江阁主并无交情,此番江阁主专程到此告诉我这些,是别有图谋?”
“大小姐多虑了,”江秀清听周晓迷这样说,忙解释“江秀清敢对大小姐有何图谋?我福浅命薄,膝下只有一子,自从十四年前死于非命后我便日日煎熬痛不欲生,可东临老人至始至终闭口不言,我报仇无门。此番东临老人不知所踪,我更是断了报仇的所有念想。即便知道鹔鹴这个消息又能如何,且不说她身边那个哥哥有多难招架,单凭她自己轻功高绝我能不能抓住她都是问题。退一步说,即使我抓住了她又能如何,我敢把她怎样?她背后那个皓月宫,我是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哦,这样啊,”周晓迷冷笑了声,“你得罪不起,所以就让我去得罪……”
“大小姐切莫这样说,我怎敢利用大小姐。”江秀清继续解释,“只是我们目的相同都要找东临老人,无奈我清风冷月阁势单力薄不敢与皓月宫抗衡,所以只好找大小姐请大小姐帮忙了。如果过程中遇到什么需要我江秀清做的,我江秀清决不推辞。若能在大小姐的帮助下为我儿报了冤仇,清风冷月阁日后愿听朱仪殿任何差遣。”
“江阁主言重了。”
“请大小姐务必帮我。”江秀清言语间十分诚恳。
周晓迷思索片刻,“既如此,那你且先回去,待我抓住了鹔鹴,问出东临老人下落,我们再做打算。若有什么事,我自会书信通知你。”
“好,大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知会我。”江秀清见周晓迷应允很是高兴,双手抱拳对周晓迷行了个礼后便带着单玉花转身离开。
虽然她也不知道父亲非要玄皇剑做什么,但似乎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上次藏兵阁遍寻玄皇剑无果还落下一身伤,她本心有不甘,此番玄皇剑又有了线索,她又岂能轻易放弃。如果能赶在父亲出关之前将玄皇剑拿到手,岂不是一份大礼么?
“大小姐,真的要抓鹔鹴?”蛮子凑到周晓迷跟前提醒了句,“她轻功独步天下,要抓她,谈何容易?”
“就是,况且她还有个哥哥……”明珠下意识接着提醒,但立马反应过来似乎提起了一个不该提起的人,又迅速收了嘴。
周晓迷站在原地没说什么,许久,她似乎觉得有点冷了,拉了拉手腕上的披帛,“这是唯一的路了,不好抓也得抓啊。至于她那个哥哥……”周晓迷顿了顿,“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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