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找碴

　　赵玉娇说的风轻云淡，丝毫没主子居然要向一介小小贱婢道歉的耻辱感。众丫鬟婆子见赵玉娇如此轻而易举便向一介小小婢女道歉，流露出的神色是不屑的。

　　人最可悲的是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卑贱的。

　　赵玉婉很得意地笑着，她笑着走近同样露出了得意笑容的阿绿身边，然后看着赵玉娇说：“阿绿，以后你和大小姐要好好相处，有事了相互帮衬，两人不要再生间隙，今后在这园子里有什么难处，本小姐自会为你做主。”

　　将一个婢女和小姐相提并论，这便是明目张胆的羞辱。赵玉娇仿若浑然不觉，依旧笑的温和：“大家同住一个园子，自该互帮互助。如果没有别的事了，祖母交代过我收拾好后去她那里用膳，三妹一起吗？”

　　赵玉婉听了恨的牙痒痒，从长安来的又怎样。长得不像村姑，骨子里不还是村姑，本小姐在这里骂她还不如一个婢女，她这是听不出来么。是了，她本就是一介低贱的婢女所生，不也同样是婢女呢，我这哪里算是在骂她？

　　赵玉娇慢慢地经过赵玉婉身边，和她擦肩而过：“我还有事儿，三妹请让一下路。”

　　赵玉婉特意过来找赵玉娇的碴儿，没把人家弄不爽哪里甘愿就让人这么走了。忙转身拉住了赵玉娇的袖子，娇喝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

　　赵玉娇来到这个世上近一个月来，知道自己的命一直捏在别人手上，心总是提着的，本就是杯弓蛇影。在现代又看多了宫斗剧，那些被嫁祸推下台阶，掉入水池之类的碰瓷儿可是宫斗剧必备的。

　　赵玉娇惊叫一声，连忙甩开胳膊,慌乱地跑开道：“你放开我，你别过来，你想干嘛？”

　　赵玉婉见赵玉娇难得露出惊慌的神色，虽不知她要跑什么，却哪里肯放她走，转身又死死抓住赵玉娇的胳膊不放，两人一时纠缠在一起。谁知不知道怎么的，只听见二人先后惊叫一声，两人齐齐滚下河堤，摔进了旁边的水里，众人一下子吓傻了！

　　“救人，快救人啊！”众丫鬟婆子片刻愣神之后迅速地清醒过来。

　　两人被从河中捞起来的时候，俱是一头一脸的泥水，发髻都散乱了，哆哆嗦嗦，狼狈不堪。

　　阿绿垂下头去，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小姐，都是婢子不好，若不是婢子惹怒了大小姐，也不会连累您了。”完了又走到赵玉娇身侧跪倒，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婢子该死，惹怒了大小姐，任凭大小姐处置，但大小姐您不该把气撒到三小姐身上，就算您嫉妒三小姐身份高贵，又你怎么能把三小姐推下水呢。”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菁菁怒道：“放肆。大小姐岂是你一个贱婢所能攀咬的。在场的有谁身份能贵过未来的河间王夫人？我们有必要因嫉妒而加害别人吗？明明是三小姐拉扯着大小姐不放。”菁菁横眉冷喝，气势竟压过了在场众人。

　　赵玉婉恼羞成怒，指着菁菁大叫：“都是你害的，整件事情都是因你这个贱婢而起，给我打死她。”说着，就要扑过去抓住菁菁的胳膊，一众丫头从未见到小姐这样失态，一时都吓傻了。

　　赵玉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弄不死赵玉婉，还不能弄死个婢子吗？遂指着两个婆子道：“你们两个给我按住这个贱婢，阿绿，你去把她的衣服扒了，捆住她的手脚，给我扔下河。”

　　“你们谁敢？”赵玉娇喝到，眼神凌厉。众人见赵玉娇如此疾言厉色，不禁犹豫，王宫已经留下大小姐的画像，来年殿选极有可能受封，刚才的那句未来的河间王夫人，并非虚张声势，到时开口向府中要几个人进宫伺候，看大小姐今日的神色，岂非会小命不保。

　　“你们谁不想动手自去王院事处领三十鞭笞，再将你们逐个发卖了。”赵玉婉虽湿了衣服，被烈风一吹，扑簌簌抖个不停，但凭一口恶气撑着，不愿意就此善了。

　　众丫鬟婆子不再犹豫，一拥而上，得罪了大小姐有可能会死，但是不得罪立马就会死，顾不了那么多了。况且以夫人和小姐的手段，大小姐能不能活到过完这个年也是个未知数。

　　“住手。”赵玉娇被众婆子抓住，眼看着菁菁在凄惨的哀唤声中被扒了个精光，又被腰带捆住了手脚，颤声求饶道：“饶了菁菁吧。求求你们，赵玉婉，你要我的命你拿去，只要放过我的婢女，我即刻自尽于你面前。”在这个人命不当人命的地方，赵玉娇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赵玉婉心中痛快极了，哼声道：“放心，我早晚会让你们在地府相见。”

　　“哎呦。哎……”就在此时，围住菁菁的丫鬟婆子被人踢开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像一阵旋风般卷过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谁挨着菁菁就摔开谁，两只大掌抓起了两个正在捆绑的婆子，笔直扔了出去，两个婆子跌成一团，哇哇大叫。趁此混乱，赵玉娇三下两下卸掉了捆绑住手脚的腰带，菁菁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双手缩在怀里，整个人蜷缩住了一团。一条大氅挥了过来，盖住了菁菁小小的身子，赵玉娇急忙紧紧地用大氅裹住了菁菁的身体。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赵玉婉喘着气质问道。来人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着实是英俊少年，悍猛无敌。此人正是赵承月的养子赵如宁。

　　只见男子皱起眉头，他的眼眸同他说话的声音一般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爹有事找大姐。三妹有什么事，等回头再说。可否？”

　　赵如宁从记事起就跟着赵承月走南闯北，一杆方天画戟更是耍得出神入化，是赵承月的左右手，极得赵承月的信任，为人宁折不弯，赵玉婉平时就有点怵他。

　　“可是……”赵玉婉小嘴一张，身子往前一冲，想要阻止。

　　“大姐先回房梳洗一下，我在院前等你。”赵如宁不给赵玉婉开口的机会，面罩寒霜，声音低沉清晰。

　　赵玉娇应一声“是”，急忙搀扶起菁菁回屋。

　　赵玉婉不敢误了赵承月的事，见此知道一时讨不了好，衣裙又是被水浸湿，业已冻的拼命吸着气，脑子里一团紊乱，也不多作停留，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竹香园的丫鬟婆子这才作鸟兽散，急急忙忙伺候热水给赵玉娇主仆。

　　赵玉娇跟着赵如宁来到了赵承月书房。赵玉娇低下头，双眼掩盖在睫下，唇角抽起一丝笑容，唤道：“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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