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代桃僵

　　赵娇儿不看，道：“我不识字。”这个朝代的字，赵娇儿的确半个都不认得。

　　赵如安满意地笑了笑，道：“不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吗？怎么连个字都不认得？这是一卷状书，是我为我的姐姐鸣冤告状的。”

　　赵娇儿冷冷地道：“这又与我何干，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赵如安笑着拍了拍手：“你马上就会明白的。”小四拖着赵大小姐的尸首，弯腰进了船舱，把她放到了赵玉娇的面前。赵娇儿瞥了一眼，立刻把刚刚吃下的馒头吐得一口不剩。

　　赵如安冷冷一笑，道：“你看看她的样子，是不是和你长得极为相似。这是我的大姐，从小长在长安城，我是来接她回河间武垣完婚的，你这刁妇被夫君休弃，无处可归，又见我大姐与你形貌相似，遂伙同你的婢女把她杀死，意欲冒充。我身边的家丁就是目击证人，而我就是苦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好说？”

　　“你这个疯子，你把我们从河中救起时，她明明就已经气绝。”菁菁又惊又怒，顾不得疼痛忙爬到赵娇儿身边，抓着吐得一塌糊涂的赵娇儿哭道,“姑姑,如今可怎么是好？怎么办，怎么办啊？您不能有事！”

　　赵娇儿知道菁菁的意思，自己或许的确是这长安城中富贵人家，若是赵如安早早得知，或许此刻不至止于此，毕竟都城长安多得是贵不可言的达官贵人。可是赵如安如今根本就不信她是什么贵人。

　　中国古代休妻的七条标准，七出和七去是在中国古代的法律、礼制和习俗中，规定夫妻离婚所时所要具备的七种条件，当妻子符合其中一种条件时，丈夫及其家族便可以要求休妻（即离婚）。从其内容来看，主要是站在丈夫及其家族的角度并考量其利益，因此可说是对于妻子的一种压迫。但另一方面在男性处于优势地位的古代社会中，只要没有不守礼便不可弃，也使女性最低限度地免于任意被夫家抛弃的命运。

　　要休妻，只能外扬家丑，而家丑外扬，平民百姓都不会轻易干，更何况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所以赵如安根本就不认为赵娇儿应该识字，一个不安分被处置了的妾侍罢了。即使赵如安相信了赵娇儿是长安城中的某个贵人，都已经得罪了，接下来不过就是毁尸灭迹罢了。

　　赵娇儿丢开了愤怒，忍者心头的害怕，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咬牙道：“此时与我无关，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大姐。”

　　小四冷笑一声：“你纵然不认，此事也是铁证如山。一旦报官，你是有死无生。小娘子，你青春正好，我家公子也不愿你如此香消玉殒，还为你安排了一条生路，你想知道吗？”

　　赵娇儿脸色苍白，背靠着船板，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不知道是什么生路？”

　　赵如安微笑着回答：“此人的确是我的大姐。河间王欲纳美人充盈后宫，我大姐得以入围。不料今日意外溺水，本公子见你与我大姐长相相似，有意让你冒名顶替，也可在日后为我赵府效力，你愿意吗？”

　　小四皮笑肉不笑地道：“嫁入王宫，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可你若不从，今日便把你送官法办。是生是死，是贵是贱，你自个儿掂量吧。”

　　赵娇儿知道地上这女子的死与这船上几人脱不了关系，若不虚与委蛇，今日很可能会在此丧命。赵娇儿朝一边跃跃欲试的菁菁摇了摇头，犹豫地道：“只是我与你大姐看起来最多也只有七成相像，我怕误了公子的事。”

　　赵如安笑道：“实话对你说吧，你虽然与我大姐只有七成的相似，但是你与我们河间的那位王后却有九成的相似。河间王爱重王后，各地进献美人无不照着王后的图形相看。天意如此，对你来说，这富贵天降。不然，河间王大雅之才，卓尔不群、声著朝野，天下女子趋之若鹜，这天大好处又怎么会落在你的身上？你还犹疑什么？”

　　河间王刘德，此人赵娇儿自然是知道的，此人乃汉景帝刘启之第三子，封河间王。正史对于河间献王刘德的记载是十分正面而积极的。东汉班固《汉书·景十三王传》载：“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

　　汉朝兴起，到孝平帝时，分封的诸侯王有一百多位，大多数因为骄奢淫逸、迷失正道而国除身亡。而河间王刘德一个安安分分的书呆子，造反之类的和他边儿搭不上，安安稳稳地把家业传了一代又一代。河间王刘德，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昏暗的船舱静了下来，或许只有片刻的功夫，赵娇儿脑袋里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一时之间别无他路，只道：“好，民女答应。”

　　赵如安笑呵呵地朝小四一努嘴，小四俯身将那供状捡了起来：“那就签字画押吧。”

　　赵娇儿大惊道：“我已经答应你们的要求了，为何还要签这个东西？”

　　赵如安皮笑肉不笑：“你莫以为本公子傻，你又不是我赵家的人，若没了这东西，有朝一日，你一步登天了，我又如何能要求你为我做事呢？”

　　见赵娇儿又开始迟疑，安慰道，“我并非歹人，赵氏在河间也是数得上的名门望户，家有良田万顷，生意也涉及各行各业，我也只是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望王室能够通融一下而已，岂会自降身份，去作奸犯科呢？我只是希望你能在王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而已。”

　　赵如安的话听不出有假。这个时候的社会财富结构可以说是一个两头大中间小的社会。大产阶级有三类，一是宗室势力的权势豪强，二是拥有大量土地资本的地主豪强，三是拥有大量商业资本的商人势力。这三种人占有社会财富的很大一部分。商人的地位并不高，若是能攀上王室，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既如此，”赵娇儿似是依旧不可置信，“民女……真的能进宫吗？”

　　赵如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自然。”

　　赵娇儿到底还是重重一点头：“好，我签！”

　　见赵娇儿俯首画押之后，赵如安收起脸上的笑容，开始盘问：“说说你的姓名来历吧。”

　　赵娇儿把杜十娘的故事搬了过来。曾为青楼女子，深受压迫却坚贞不屈，为摆脱逆境而顽强挣扎。将全部希冀寄托于富家公子李甲身上。然而她怎么努力也逃脱不了悲惨命运的束缚，李甲背信弃义，玩弄了她之后，将其卖于孙富。万念俱灰之下，杜十娘怒骂孙富，痛斥李甲，把多年珍藏的百宝箱中的一件件宝物抛向江中，最后纵身跃入滚滚波涛之中。

　　赵如安听完之后，砸吧了一下嘴巴，意犹未尽地道：“故事倒是挺跌宕起伏的，就是太惨了点。你也不必再去寻死，以后有好日子等你呢。以后你就叫赵玉娇。”

　　船在河中飘了近一个月，再过半日，靠船上岸，再行一日，便到了武垣县赵府。赵如安站在船头，看了眼在身边点头哈腰的刘胖三，冷声道：“你今日能捡回一条命是你的运气，你的嘴巴要管严一点，倘若对任何人泄露分毫，就没有今日这般运气了。”

　　刘小三点头如小鸡啄米：“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公子，那小九……”

　　赵如安伸出手拍了拍小三胖乎乎的南瓜脸，淡淡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公子就带你去玩什么样的，绝不会亏待你。至于你口中的那个女人，如果你还是舍不得她，还是可以去窑子里看她的嘛。”

　　刘小三惨白着一张脸，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四目光一闪，低低说道：“除了你我主仆四人，这船上还是有人知道真相的。”

　　赵如安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犹疑着道：“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如果她要想在赵府立足，就只有同意了我们的计划，认下这个女儿。有她带着女儿出现，父亲也不会起疑。”

　　小四低声道：“死的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这个女人不可信。况且，凭着大小姐和张王后那张九成像的脸，老爷也绝不能怀疑这个女儿是假的。”是不能，而不是不会。

　　赵如安闻言，面无表情低声道：“那就只能让她去死了。”说着，又摆了摆手，道，“叫小五把人带我这儿解决。”

　　这是赵娇儿穿越后第二次见到尸体，也是第一次见到杀人。她就这么看着赵如安身边名唤小五的巨人相扑手用他的大手捂住了那个妇人的口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似的，就这么生生地把她给闷死了。

　　赵娇儿完全崩溃了。面对这□□裸展现在她面前的杀戮,她的承受能力已经接近临界点。赵娇儿在穿越前是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被身为教授的父母保护起来，直到被谋杀，穿越到汉朝，代替了横死的赵玉娇后，又再次见到了人命的草率，她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脑袋一片混乱,充满了怨恨,就像一只烧开了的热水壶,咕嘟咕嘟的往外吐热气,此时她已不知到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只知道耳朵外面有声音网脑子里钻,眼前一片空白,只见她的脸色白地和刚刚死去的妇人一样可怕，双腿抖动地不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摔倒在甲板上，额头磕了一个不小的伤口也是浑然不觉，口中喃喃地道：“疯子，我不要呆在这里，这里的人都是疯子。我要回家……”

　　赵如安看着神志恍惚的赵娇儿，暗自笑道：“原来是我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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