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全凭老干为扶持 白衣骑士 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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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T资本大中华区总裁，中国知名VC投资人康佳时最近比较烦闷。

　　工作中，他投资的中国知名光学龙头企业，光泰集团，在被他清理了公司的创始人时泰来之后，陷入了经销商罢工、厂商停止生产、供货商停止供货、半数高管休假的全面瘫痪状态。他派去的救火队长罗洛，理论和管理十足，能力和手腕也有，但是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而他的生活也是一团糟，首先是家中别墅玻璃被人打碎，留下恐吓的字条。他只能请了一个保镖来保护出入安全。等到派出所抓到嫌疑人钟海的时候，他的女朋友Tracy因为同情钟海和家人的遭遇，签署了调解书，决定不追究钟海的责任。由于自己同她在这个问题上的争执，Tracy留下一封信后就同自己陷入了冷战状态。虽然信的内容令他有所感触，但是他所面临的社会比Tracy想象中的更加复杂。由于工作，而影响了个人感情，让他颇为不满。

　　而被赶下台的时泰来，他第一站飞去青岛，第一时间团结了36省经销商。以经销商五虎为代表的总经销商，结成了与时泰来的钢铁联盟。

　　首先，经销商联盟给康佳时的第一个下马威，就是与光泰集团全面停止合作。

　　接着，罗洛和刘元海临危受命攻坚，却没能攻破经销商联盟。

　　然后康佳时和罗洛背水一战，同经销商联盟直接开战，通过降低和收回授信、置换已有经销商、严格控制货物流和资金流、线下销售转为线上销售等方式，来全面触动经销商的利益。这种打法，有勇却无谋，直接激起了经销商联盟的更大反抗。

　　最后，在经销商联盟和光泰内部时泰来的铁杆支持者策划之下，光泰集团的生产基地、供货商和高管全都被迫卷入这场内斗。

　　整个光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陷入了一场创世以来最混乱的局面。

　　——2——

　　而这场风波的主人公，如同龙卷风的中心，非常平静。此刻，他正在江西东华山的山间小路，同他的支持者经销商五虎，一起漫步山林，赏花观鸟。

　　东华山位于江西省黎川县，离永定县城东约30公里。主峰高1034米，险、奇、峻、秀、美，虽然不及五岳巍峨，但自有南方山峰的小家碧玉之气。南方的山一般不高不大也不甚巍峨，但是却非常秀美，灵动。这东华山有透明浅溪，有翠绿修竹，绿叶成林，中间露出四角挑檐，凌空飞起的山间寺庙，养鸡捕鱼劈柴的山野人家在山间小道捡柴火拾蘑菇，自有一番平凡的野趣。这时候，春日浓到要转夏，林子里冒出春笋尖尖，马兰头和香椿都抽出新芽，正是休闲度假的好时光。

　　“老曲啊，还是你会享受，挑了这个好地方，最适合我们几个好好过来聚聚，修身养性。”时泰来这会正蹲在竹林里，用小铁锄去挖藏在红色泥土下的一截春笋，

　　他像农民一样卷起裤脚，一边挖一边神采飞扬地描述，“这个时候的春笋好吃啊。又嫩又脆又甜，我告诉你，挖了一篮春笋，做个湘式小炒笋，那生活美的勒！给我个玉皇大帝当，我也是不换的！”

　　老曲围上来帮忙，挖春笋是个技术活。先要找对地方，瞄准竹林里泥土凸起来，像裂开的馒头样的地方，这样的地下肯定有笋。找到笋尖之后，要把泥土敲敲，然后挖开，露出笋鞭。

　　“时总，你得小心别把笋鞭给斩断了。拿锄头，对，这么小心把那肥肥的笋屁股给斩开，哎哟，你这手势太漂亮了，行家阿！”时总和老曲一个人指挥一个人行动，挖出了一颗黄色笋壳包裹的春笋，拨开带泥的壳子一看，春笋肥大白嫩，引人垂涎。旁边的王启风立马把挖出来的坑用泥巴填上。其他几个人也都围上来看时总亲手挖出来的春笋。

　　乔春花说，“接下来这笋就交给我吧。今天咱不要山庄的厨子做饭，我来给你们露一手。就按时总说的方法，我给你们做个湘式炒笋。方法很简单，把这笋去了壳，蒸锅上大气之后，蒸五分钟。切成这么薄薄一片片，用油两边煎成金黄，然后加点蒜片，红色的美人辣椒切成几个小圈圈，加一勺醋，两克盐，一把碎韭菜，最后加上高汤收汁，出锅前撒上香葱。我敢保正，你们每个人能就着这笋，吃上三碗大米饭。

　　对了，另外你们赶紧多挖几颗，我再弄点泡椒，弄点八角茴香一起泡一泡，放进冰箱，明天一人一坛子泡椒春笋。我的手艺阿，不是我吹牛，你们几个吃了，肯定得爱上我啊。”乔春花年级已经不小了，但是眼角眉梢尽是开朗明媚的神色，整个人娇俏而大方，其他几个男士听着都笑了起来。

　　刘波干干瘦瘦，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大家忙活，也不帮忙。这会带着杭州口音，嘴皮子飞快得奉承了乔春花一句，“乔总，这个我们都知道的啦，你呢，是整个四川做生意的人里头最会做饭的，做饭的里头最会做生意的。”

　　然后呢，他又掉起了书袋，“我都馋死了。笋真是春天最好吃的东西，原来郑板桥还说过，江南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他一边吟诗一边忍不住摇头晃脑。他念书时读了不少书，后来去政府机关也没落下。做生意之后倒是少有机会，今天不由得意了，忍不住又吟诵一首，“林外一声青竹笋，坐间半醉白头翁。春山最好不归去，惭愧春禽解劝侬。”

　　大家大惊小怪地啧啧赞叹起来。乔春花白了刘波一眼，“会做生意，会做饭有什么用？还是你牛啊，时总劳动了这么半天，我做饭还得辛苦半天，你这在这随口说几句诗，就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原来你不仅是智多星，还是文曲星下凡，你赶紧收我这个徒弟，让我也长长文化。”说完还像模像样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

　　“看这文化人说话，就是和我们不一样。”老曲抬起头对刘波竖起了大拇指。时泰来心中不由生出一阵骄傲自得。在中国，这个文化如名表，都是成功人士品味的比拼场。要是身边人没有文化，那就是没有面子，即使赚再多钱，也是个土包子。

　　高明光在旁边忍了半天，火气忍不住了，倏忽地就冒起来了。光泰都天下大乱了，这几个人倒是跑到江西躲起来了，还有闲功夫在这里吟诗作对。本来老曲召集自己过来，以为是商量下一步倒康计划。不过来了两天，这几个人除了爬山、钓鱼，就是拜庙、挖笋，真把自己当成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农家乐了是么？这自己作为总经销商，一天不开工，那少赚的钱可不只是成千上万啊。

　　他忍不住问到，“时总，我们跑这么老远，就是过来挖笋么？光泰外头都乱成什么样了？我们躲在这山里头，真的来春游了么？”

　　时泰来亲昵地拍拍高明光的肩膀，安慰他，“明光阿，我这次还真的是带大家来休息休息。这么多年，我们什么时候像这两天这样好好地休息过？每年几次经销商大会，说得轻松，跑到一个好风景的地方给大家放松啊，其实都是在团结士气。酒喝得我都胃穿孔，那每年的销售额还跟酒一样，年年加，从来没减过。兄弟们这么多年都辛苦了，跟着我，我很感激阿。

　　明光，谢谢你在青岛帮我们张罗的，看到我休息了，大家都跟着休息，我心里感激阿。因为这每一天，那陪着我的不仅是你们，还有你们腰包里的钱啊。各位兄弟们对我的好，我时某人，没齿难忘。”

　　老曲接话，“对啊，时总说感谢大家，说要请大家来个农家乐。我想，我这不是刚好在这山里有个小庄子，家里人搞的，请大家一起来玩玩，吃吃春天的时令菜，晒晒太阳。”

　　一直没说话的万冠苏这时候发话了，他眼睛里一道精光闪出，看得出他是个稳重又精明的人。他有条不紊，抽丝剥茧地发问：“时总，曲总，你们告诉鹅（我）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对策？现在康佳时和罗洛，要趁机把我们的授信全砍掉，货物流和财务流也全抓住。还要搞线上销售，那我们地方经销商，以后还怎么可以展开手脚，有什么钱赚？我们几个还好说，我怕我们手底下的小经销商，吃不饱，到时候跑了，去支持其他的牌子了。我现在是千方百计在堵着这帮小兔崽子，别趁乱起了其他的心思。”

　　时泰来就势往山坡下走，“我们到溪边走走。万总，你说的都没错。这个矛盾，不可避免。但是有一点，你错了。”他故意卖关子，其他人都凑过来问，“哪里错了？”

　　时泰来才说，“万总，你不应该堵。光泰被康佳时占了，大家吃不饱，那我们现在，就是要做一个其他的牌子，一个新的公司。”他举高一个手掌，亮出了他的底牌。

　　——3——

　　其他人大惊，又思索时泰来说得是不是那个意思，不敢相信，“时总，你说的什么意思？你要放弃光泰？做一个新的公司？我们所有兄弟们跟你一起？”

　　时泰来点点头，“从二十年前创立光泰，到今天，这么多年，我大风大浪经历过多少？从来没有输过。但是今天，我必须承认，我输了。输得彻底，输得厉害。

　　但是，我输的不是被康佳时赶出来。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跟他肯定会决裂。我输在哪里你们知道吗？我输在，我不够狠！我竟然没有任何的措施和手段，就被他赶出来了。他比我狠，狠得多了。

　　我一直想啊，那光泰是我自己的儿子，我不能把害了自己的儿子，我得千方百计地把这儿子养大，还给养出息了。妈的，谁知道，这儿子他妈的早就不跟我姓了！我还一直心存幻想，天天想着跨国收购，国内四线城市下沉，市值管理，妈的，这儿子他妈的早就姓康了！”

　　这时候，王启风给大家发送一份材料，大家低头读起来，王启风解释，

　　“各位老总，我们的想法是，我们再养个儿子出来。”

　　康佳时补充，“启风说得对。对，我就仰仗各位，我们自己再养个儿子出来。原来的那个儿子我不要了。”

　　如果说，之前的罢工、停产等还只是给康佳时压力，现在的做法，就是明晃晃地要脱离现在的上市公司，完全做一个新的品牌，新的公司出来。这有多难？万冠苏问，“时总，您做什么，鹅都支持。但是，这个不容易吧？”

　　时泰来乐呵呵地解释，“直接从头做，当然不容易。我们当年做光泰，付出了多少心血是么？但是呢，如果我们站在光泰的肩膀上，用光泰的肚子来养一个娃，那你们说能养得出来么？”

　　大家这会听明白时泰来是什么意思了。时总看样子真的被伤得狠了。这是要让大家掏空现在的上市公司？大家大惊失色，这可不仅仅是自己人的事情了，这已经过线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同的神色。

　　老曲资格老面子大，他直接问，“时总，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样做，以后就没有退路了啊。”

　　到这里，时泰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实他今天抛出一个这样极端的做法，并不是真的为了实现这个方案。他这么做的目的有几个：

　　第一个，他想趁机看看，这些人，到底撑自己有多硬？谁又是对自己最硬的？刚刚几分钟内，各人的讨论和表情，他细细地观察了，心中留了底。

　　第二个，跟经销商打交道，纯粹用感情和血肉联系也是不够的。作为上位者，一定要有手段。他的手段是，让经销商看到他和康佳时斗最差的情况是什么。从而激励他们的斗志，在这个时刻，一定要团结住了，一定要给康佳时足够的压力。从而达到最好的解决方式，那就是是康佳时不堪重压，把自己重新请回董事会。

　　但是，康佳时这么个顽固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低头的。要他低头，一定要看到自己的强势和士气。这两天，他装作不提这个事，带着经销商在山里游玩，高明光显然就趁不住气了，一直找机会让自己想办法。说句实话，自己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办法？办法没有，风险倒有很多，比如高明光这样的经销商抗不住了，提前倒戈康佳时。

　　康佳时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认为经销商和自己是铁板一块，要一起铲掉。但是他不会不明白，光泰最核心的资产就是这些渠道，这些经销商。这些核心资产和时泰来这个名字又是两回事。哪天他回过神来，分化时泰来和经销商的联盟。把两者分开来看，对时泰来赶尽杀绝，但是对经销商给与利益的勾引和绑定。谁知道这些经销商会不会临阵倒戈。

　　就算他们有情有义撑自己，撑一个月两个月可以撑，那撑一年两年呢？当他们发现，光泰没了时泰来还是光泰的时候，他们会作何选择？再铁的关系，再多的友谊，可以抵得过家人？对他们来说，这么多年，自己对他们的照顾情谊虽然重要，但是也重要不过谋生的事业，重要不过父母亲人的养家糊口吧？对于这些经销商来说，有没有时泰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光泰。

　　人跟人之前有交情好办事，但指望着这交情保自己一辈子，那是幼稚，不切实际，幻想。

　　第三个，也就是最重要的，他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面上的联合员工、生产基地、经销商和康佳时斗，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是杀鸡取卵，后劲不足，不能持续的。

　　时泰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那个陈仓。这才是作战之道，声东击西。

　　时泰来把沾满泥的双手放入清澈的溪水里，说：“别的路，当然有了。我们已经运作了一段时间了，各位不用担心。”

　　其他人翘首以待，高明光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是什么路？这路能成么？”

　　时泰来却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泥在水里洗去。溪水泛着金光，手一伸进去就破碎了。人生的很多东西就像这河水，似乎触手可及，但当你去抓的时候，它就流走了。时泰来在心里想，“这条路最后能不能成，就要看君星的本事了。她现在进行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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