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全凭老干为扶持 白衣骑士 中
——1——
这天，Tracy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学校大门。她站在门口，寻找康佳时派过来的车。突然，一个人扑上来，tracy吓了一条，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一个黄色短发的中年妇女，满脸是雀斑，抓住自己的手，急切地问，“你是冯靓靓，冯小姐么？”
Tracy还没回答，司机已经冲过来，一下子把这个妇女架开，虎着脸呵斥，“还不走？再不走把你也抓进去！”Tracy没有明白这是什么回事，但听司机这句话，似乎知道她是谁。
“别抓我妈！你们有钱就可以胡乱抓人么？”答话的是个泼赖的青春期小女孩，大概十三四岁，戴着一副眼睛，还背着一个大书包，一脸愤恨不平。
司机把Tracy往旁边引，用身子隔开她和这两个女人，“冯小姐，你没吓到吧？车停在对面，我带您过去。”Tracy却望望司机背后两个女人，拉长脖子喊着Tracy，“冯靓靓，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Tracy停下来，示意司机让开，然后问中年妇女，“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中年妇女还没回答，旁边小女孩已经抢话，“你是康佳时女朋友吧？派出所现在要抓我爸，我妈要求你帮忙！”
Tracy大惊失色，“你爸是谁？求我能干什么？”
中年妇女这时候说，“冯小姐，你们家的玻璃，是被我老公敲碎的。”Tracy脸色一变，还没说话，中年妇女马上急切地解释，“我老公不是坏人，他是被康佳时裁掉了，一时生气。他是好人啊，你看我也不上班，我家大女儿要上高中了，小儿子还在读小学，全家就他一个人赚钱。他突然被裁掉了，他真的一时，一时气不过啊。”
一行人进了白色的保姆车，Tracy才了解到整个事情的经过。原来中年妇女的老公叫钟海，在光泰集团工作，级别还不低。前几天，时泰来下台之后，康佳时就突然把他裁掉了。钟海一家上有老，下有一个要上高中的女儿子，老婆不上班，全家就靠他养。突然没了工作，急火攻心，把康佳时的玻璃砸了。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突然被一个警察打电话来询问，钟海还大方承认了。并言明就是气愤康佳时把时泰来赶下台，还裁掉自己。
Tracy虽然同情这对母女的遭遇，但是她也憎恨钟海，她问，“你知道钟海还给我们留了恐吓字条的事情么？”钟海老婆一愣，然后面露尴尬。
哼，看样子是知道的。Tracy心里不舒服。钟海老婆似乎仔细想了想，然后下决心似的跟Tracy说，
“冯小姐，我知道他做得不对。不过，他真的不能再坐牢了。你可怜可怜我们吧。钟海之前坐过两次牢，出来之后他找不到工作，连在超市做收银员都被骂。要不是时总给他一份工作，我们全家早就饿死了啊。我身体也不好，我女儿又在读书。”
一边说一边鼻涕眼泪一起流，旁边的小钟姑娘也跟着一起流，Tracy给她餐巾纸也不要，被人看见还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一边吸鼻子一边往回收眼泪，肩膀一耸一耸。
“不，不，冯小姐，他是好人啊。第一次进去是为了，为了时总。第二次进去也是很倒霉。后来幸亏又碰到时总，时总才让他在公司管安保。他对光泰很衷心的，才会想着吓吓康总。冯小姐啊，请你发发善心。我们愿意赔偿，你说，多少我们都赔。我们就希望你能同意和我们调解，签一份调解书。求求你啊冯小姐，我找康总，康总从来不理我们，还要报警赶我们走。要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来求你。”
Tracy这下听明白了，“你找过Josh了？”
“对啊，康总赶我们走，怎么都不同意调解，康总说再找他，他要把我们都送进监狱！冯小姐，拜托你，给我们一次机会。我知道你是好人啊。”
Tracy想了想，拨打康佳时的电话，不过电话并没有接通。于是，她开始静下来询问具体的细节。她动了恻隐之心。
时泰来刚开始跑渠道的时侯，在小城市碰到过很多三教九流的人。有一些半黑社会半地方治安联防队的，常常找一些借口来收钱或者挑事。后来认识了钟海，钟海帮忙康佳时摆平了不少麻烦。有次摆平的方式过于灰色，所以就进了监狱。两次进监狱之后，基本找工作和生活都成为大问题。时泰来收留钟海，让他在公司还当了中层领导。几年前，康佳时知道这件事情后，非常不高兴。几次要求时泰来裁掉钟海，时泰来力保。钟海由此恨康佳时入骨。时泰来被赶离公司，他是第二个被裁的时泰来嫡系。于是他对康佳时进行了报复。
想到那次的报复行为，Tracy还是心有余悸。但是，她无法抑制对这一家人的同情。更进一步的是，时泰来和钟海互相的交往、依靠，让TRACY看到了纸牌屋中弗兰克和烤肉大叔的友谊。同时，从今天钟海老婆和女儿的口中听来，康佳时的形象是非常不光彩的。他先是以捐助一户失独老人100万太多在董事会像时泰来发难，赶走了一手创办了光泰集团的创始人时泰来，然后又对时总的手下人进行血洗。他竟然是如此冷血、不讲情理的一个人。这样的成功有什么意义？为了一些虚幻的，可能并不存在的东西，终生奔忙。
最后，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签署调解书。司机忙着阻止她，看到Tracy心意已决，给康总发短信，康佳时的电话马上到了。
“对的，我打算签调解书了，他也只是情绪太激动，他家人已经认错了，也愿意赔偿。我看他们挺可怜的。”
“Tracy，你不要心软。他们可怜，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们怎么可怜地过来？何况，他是不是谁派来的，我们怎么知道，必须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啊，不过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后果是么？我很不忍心。。”
“Tracy，你别太幼稚了。我必须要把他送进监狱，他今天可以打玻璃来吓唬，明天就可以开枪。”
“你觉得我是幼稚么？你为什么不能站到别人的立场去想一想？钟海多可怜，他家人多可怜。事情的起因也是因为你把他裁掉了，你也有错，不是么？”
康佳时理工科的思维又上来了，“ofnouse!他是劳改犯，社会渣滓你知道吗？他怎么能在一家上市公司工作？我根据公司规章裁掉他是对公司对股东负责！他犯了法，理当受到法律的制裁。如果他的家人再来骚扰你，我会把他全家都送进监狱！rstand”
两个人用英语吵了几句，不欢而散。钟海媳妇没有听懂，但tracy打完电话，很爽快地签署了调解书。
——2——
Tracy跟着司机回到颐和园著。东富西贵，北京的西边上风上水，一向是积聚帝王贵气。这个别墅小区是龙湖地产的顶级豪宅，在圆明园外墙，进入小区，脚下全是蜿蜒的木地板小路，两边是高低错落的高档花木。小区幽静而花香怡人。Tracy进了门，但是没有拿下行李箱。她走到书房，开始写信，
“Josh,
对于我们之前说好的，搬到颐和园著来住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现阶段我还是住在学校为好，这样我能和同学们有更多的接触。
我已经签了和钟海的同意书。可能你会气愤，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从法和理上，钟海都做错了，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如此简单地看问题。
Josh，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不是只用economics，数字，模型，逻辑和道理去衡量的。即使是你笃信的科学和规则，很多时候也有其发展的局限性，这跟社会的发展和，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的局限性是分不开的，比如量子力学的波粒二象性的发展。爱因斯坦也曾经说过，“好像优势我们必须用一套理论，有时候又必须用另一套理论来描述这些粒子的行为，有时候又必须两者都用。我们遇到了一类新的困难，这种困难迫使我们要借助两种互相矛盾的观点来描述现实，两种观点单独使无法完全解释光的现象的，大那时和在一起便可以。”
其实爱因斯坦的观点，不但在自然科学存在，在社会科学也存在。特别是在我看到的变化中的中国，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要用两种互相矛盾的观点来描述现实，理解现实，并且解决现实中的问题。
回国之后我看到的中国，有着深深的割裂。看不见的阶层之间，不同的群体之间，大家像隔着天然的鸿沟，无法交汇，无法互相理解和沟通。
富人们实现了财富的自由，但没有精神的满足，不安全感随着财富的增加而增加，很多人的选择就是默不作声捞钱移民。你还记得上次你带我去长安俱乐部吃饭么？我留意了一下，整张桌子上二十个人，都是黄皮肤，竟然只有我一个人还拿着中国护照。我无意评价这种现象品德上的高低，但这种现象的存在让我深思；
中产阶级深受房价、教育和医疗三座大山的压力；我学校的同寝室同学去学而思做老师，告诉我现在家长们在孩子的奥数教育投入上已经到了病态而疯狂的地步。一个八岁的孩子，每周日到周一，都是早八点到晚十一点地学习、补课。
而穷人对于日渐固化的阶层和无法改变的命运，麻木而卑微地承受。这种承受力如此薄弱，就像是三千均系在一根头发丝上。如钟海这样，遇到一个小事就断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钟海不只是钟海，我相信还有千千万万的他存在。他犯过两次错，他进过两次监狱，所以他成为了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但是当我们细细寻觅他背后的原因，我看到了一些人性的光辉和环境的不公平。对于他，从来没有人伸出过援手，除了时总。可以说，时总不但给了他经济上的援助，更是给了他为人的尊严，为人父为人夫的尊严。
我们今天的社会，就像是所有人都挤在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车上。这辆车最舒服最豪华的位置，坐着这个体制和社会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现在关心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就是这个车的VIP位置只有这么多，千万不能让其他的人爬上来，我得稳住了我的位置；第二件就是这种座位的排法，要千秋万代这样地传下去，我做完了，我儿子坐，然后传给我孙子。这个车的底层，是数目最多的普通人，他们生活很勤奋，艰苦，而且抗风险能力很差。他们只是一个手或者一只脚巴在车上，稍微来一个小小的政策或者生活风险，他们就会被高度行驶的大车甩出去。
这个现象在香港已经非常明显。给你讲个例子，上次我跟你回香港，我认识了咱们的邻居。她在谈到她读小学的孩子为何如此优秀，在香港一路名校的时候，她很认真的跟我说了很多教育上的巨大投入。特别的是，她本身花多时间和精力给小孩exposure,拓宽孩子的眼界。我说比如都干什么呢？她回答：比如我们带过小孩子坐过一次地铁，坐过一次公交，这些都坐过的。在那一瞬间，我想起来曾经参加过的公益项目。在香港，还有一些贫穷地区的孩子，离中环路途不过几十分钟，不过直到上中学都没坐地铁去过中环，那个项目就是捐助一百来块钱，资助一个孩子坐车去中环走一趟。这样□□、令人可笑的差距最后竟然都回到一样的人生经历，坐没坐过地铁。
在同样是早上□□点钟的太阳身上，闪耀出讽刺的冰冷的光芒。这个断崖式割裂的社会，基尼系数高到不可理喻，社会各阶层的人有的烈火烹油活在虚妄中，有的甚至离穷途差的不过毫厘。人们心中各有打算，肉食者鄙，素食者陋。孩子们，甚至还未睁开双眼，观察了解反作用这个世界，就已经经历现实的残酷无聊。我深深地反思，我想给我的孩子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想给她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和世界。我们每个人可能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也很具体。既得利益者不能只是守着自己的蝇营狗苟，试图稳固既有的差别。被抛到车轮边缘的人们，也必须有一条路可以回到车中间的座位。否则，这辆车，最后一定会互相牵扯，甚至四分五裂而把这辆车上所有的人都甩出去，尸骨无存。
我知道，我现在和你说这些话，你不一定能听得进去，你可能会觉得我幼稚，笑我小小年纪老学究。但是，就像是从我俩刚认识开始，你就告诉我，我的二十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四十岁的灵魂，所以我们灵魂上是匹配的。所以，请你把我今天说的话看成是一个灵魂对另外一个灵魂的呼唤。真正的爱情，不仅仅是柴米油盐的平凡或者豪宅游艇上的浪漫，也还是由于亿万分之一自然界生物界的偶然选择后，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两个人，通过一次次的碰撞，实现itual上的双重圆满。你我都是宇宙的偶然，而这个偶然，在宇宙的生命里，转瞬即逝。你我为人而生，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只有我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会成为我们存在的证明。
Josh,天下有大德，大德配大位，德不配位，必有灾祸。像你，像我这样的人，其实有很大能力为弥补社会隔阂做一些事情，为这个社会的福祉和进步发挥作用。但是我并没有没有看到足够多这样的努力。我看到的是对社会问题的抱怨、指责，对其他阶层、群体树立起天然的防卫、敌对和仇恨。
你还记得俄罗斯郊外的那个夜晚，你我躺在营地的帐篷里，望着天空触手可及的满天星，你第一次地亲吻了我。你也开导我，让我化解了我对父亲常年的不解和怨恨。
你告诉我，“如果没有你父亲对你的战地严酷训练，何来你今天在克格勃训练营独占鳌头；如果没有他对你贵族般的精英教育，你如何站在全欧洲巨人的肩膀上，所见所闻都超过了一个正常二十岁女孩的世界。你的所爱，你的所爱，都会成就你。”是你的直接和真诚，化解了我自青春期以来，对我父亲的叛逆。所以今天，作为你的精神和人生伴侣，我也想在我们出现问题的时候，从形而上的角度讨论我们存在的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导火索是钟海，但我相信，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钟海。
当我们在这个世界走过的时候，我们需要脚踏实地，我们也需要仰望星空。而当我们飞升到星空的时候，不要忘了星空下还有广袤的土地。康德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心灵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上灿烂的星空，一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
祝你我，永远都不要忘记第一次你亲吻我的那片星空。
爱你的，
T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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