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问安
苏尽欢冥神想了想，若是真有类似蓝嫣的那一天，那她一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死，要让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多了。此刻她性命无虞前途似锦，平生也没有什么仇敌，除赵君桁不喜欢她这一点外，整个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了无缺憾了。
赵均桐却被她说的一愣，惊讶了半天嘴巴都没合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懂。”赵均桐促狭的瞪她一眼，愤愤不平道：“那你到底要不要改变成蓝嫣的样子？我可是真心想帮你的。”
赵均桐将衣服抖了抖，站起身就往她身上比划那湛蓝色的裙据。
苏尽欢被一席蓝色晃的头晕，连忙抬手抵住赵均桐的粗暴动作。
“不用了，想变成另一个人也不是单靠一套衣服就能变的，况且……”她顿了下，无奈地耸耸肩，道：“我不想变成任何人。”
说着凝了视线，貌似无意的啧啧两声，辟邪一般避开了蓝嫣的衣物。
赵均桐诧异的瞪大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也许是觉得她小肚鸡肠吧，许久，才喃喃细语的问：“只要大哥喜欢，你委屈下自己又能怎样。”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语气竟然有几分赵君桁惯有的霸道。
其实也不能怎样。
苏尽欢愣了一刻，反应过来：“是不怎样啊。可如果他是因此而喜欢上我的，那我岂不是成蓝嫣的替身了？”
话音才落便被无情打断，赵均桐也惊讶了，诧异道：“能成为蓝嫣的替身不好么？”
苏尽欢顿了顿，眼皮抽抽得厉害，可抬眼对上赵均桐懵懂的神情又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出声。
“不好。”她说道。
氛围不知不觉就沉闷了下来。如同淄临四月的天，太阳不甚炙热，空气却燥闷异常。
子非鱼，焉知鱼之不乐。
苏尽欢睨了赵均桐手中的遗物一眼，硬着头皮接过塞进了布包里。
娘的，真是一刻钟都不想看到关于蓝嫣的任何物件。
“你若是真心喜欢黄鹤，那我可以帮你。不过你也要帮我。”她顿了一下，拍着赵均桐的肩膀强调道：“要真心帮我。”
赵均桐站在她面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也不过是短短一个瞬间，眸子就彻底闪亮了起来。
“你此话当真？”赵均桐惊喜地问道。
苏尽欢笑了笑，放下手：“你想当真还是当假？”
话说一半面上就先荡了一丝笑，悠悠感叹道：“只要你不觉得他配不上你……”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黄鹤是商人的儿子，赵均桐是侯爷的女儿，但愿身份地位的殊途不会阻碍有情人的相亲相爱吧。
苏尽欢笑着，看赵均桐一门心思全在黄鹤身上的花痴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赵均桐沉浸在欢喜里，兴奋了许久才寻回最初的话题。
“那你要我如何帮你？”她问道。
苏尽欢蹙眉思虑了一番，事实上还没有想到具体的攻克赵君桁的方案。她虽然稀里糊涂的在赵君桁周围绕了很久，但在追求人这方面其实还青涩得很。
若非要说出个一二三，那她唯一的优点恐怕就剩下执着了。
可偏偏赵君桁此人也甚是执着。不仅执着，还天生对她反感至极，这可如何是好？
苏尽欢被问得有些为难，抬眸习惯性的看向锦程院的方向，情绪微动，道：“不如你先带我去找赵君桁吧？”
这本是个简单的小小的提议，赵均桐却皱起了眉头。
“那还是改天吧，我现在得走了。”
赵均桐瞥她一眼，摆手就要下楼，口中继续道：“祖母还等着我去问安呢。这会儿应该起床吧……”话到此处忽然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转身。
“不如你随我去给祖母问安吧？”赵均桐攀附上她的胳膊，惊喜道。
苏尽欢被眼前女子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清楚了才开始犹豫起来。
“这不太好吧。”她犹豫道：“引我去见侯老夫人的人本应该是侯爷或者赵伯母，再不济也该是赵君桁。”
说完停顿了下，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赵均桐哼了声，洋洋得意道：“这能有什么不好的。祖母可慈祥了，对我和大哥还有我哥都特别好，哦对了，祖母那里的糕点都特别好吃，是如意斋专门特制的哦……”
洋洋洒洒炫耀完还不忘啧啧两声以示崇拜，眼看哈喇子就要流出来了，苏尽欢连忙咳嗽一声打断。
赵均桐这才回过味来，又使出了可耻的卖萌手段左右摇晃起她的手臂来，哀求道：“嫂嫂，你就随我去吧，祖母一定会喜欢你的。一起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苏尽欢终于扛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重重点了下头。
“走吧。”
赵均桐立刻应景的蹦哒两步，俨然就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真是不知道，这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怎么偏偏就看上年纪一大把的黄鹤了呢？可是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苏尽欢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于为什么引她去见老夫人的人不是别个而是赵均桐，也不再疑惑导致这一切的诸多不可揣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此时此刻盘旋在她心里的更多的东西是忐忑，当然也有对侯老夫人的好奇。
但好在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侯老夫人是不是真如赵均桐所说的很慈祥，老夫人屋里的糕点是不是很好吃，这些疑问是真或假，很快就知道了。
行至丽石溪院的门口，苏尽欢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坦然的走了进去。
赵均桐进去自然无需通禀，而苏尽欢此时完全是沾了赵小姐的光才能一路畅通的走到丽石溪院的深处。
芍药满庭，丛木葱葱。
这院落不同于赵君桁的锦程院，不同于寥氏的扶榕院，也不同于凤姨娘的疏萏院。和整座侯府的布局和风格比起来，丽石溪院气派而幽静。
与其说是一座院子，倒不如说是一方偌大的盆景。一草一木皆是悉心打理，而经过悉心打理的一景一物却丝毫不会给人人工修饰过的造作感觉。
“这里住着陈姨娘和老夫人。进去你就能看到了。”赵均桐边领路，一边也不忘解说。
苏尽欢点点头，注意力被风景吸引去了大半，等离老夫人的的屋子越来越近了，精神才再次集中起来。
打从两人进了这丽石溪院，其实就有婢子去通报了，所以等她们畅通无阻的到了院子一隅，老夫人已经知道来人了。
“是我的宝贝乖孙来了吗？”两人还未完全进到屋子里，屋内就传出老妇人和蔼的呼声。
赵均桐隔空唤一声祖母，拉着苏尽欢就奔了进去。
屋子里的香炉正燃着奇异的香，人一进去就能明显闻到味道，虽然淡淡，但与普通的香不同，仔细的闻，能嗅到一股药香。
正是沁人心脾的药香将苏尽欢从怔忪中醒过神来，恭敬的施了一礼，抬头就看见了老夫人。
这是一个面目十分和蔼的妇人，穿着金线雪绒的衣衫，外面套一件不薄不厚的夹袄，半白的头发绾成一个复杂的髻，发上却不饰任何富丽华贵的点缀，只有三两根簪子用以固定发髻。
乍看之下，果然和蔼可亲，慈眉善目的和蔼里也丝毫不让人觉得可欺，整体的看，反而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在里面。
苏尽欢施礼便站在一旁，视线从老夫人身上移开才注意到屋子里的第四个人。
陈姨娘也正抬眼看她，礼貌的微笑点点头，转头似与老夫人介绍她，就听赵均桐咋呼的叫了起来。
“祖母偏心，准许大哥去如意斋任意消费，就不许我贪吃。”赵小姐不愧是蛮横惯了，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用生命撒泼任性。
老夫人不留情的拍她手背一下，嗔道：“就知道吃，也不怕长胖了。”
赵均桐立刻撅嘴丢下已经拿在手里的糕点，吸了吸鼻子，佯装悲伤道：“祖母明知我爱吃，还非得在屋子里放这么多好吃的引诱我。”
老夫人咯咯笑了，忍俊不禁睨了她一眼。
“吃吧。知道你爱吃。”说着话拣起一块外形独特漂亮的糕点递给她，抬头又冲陈姨娘吩咐道：“快将牌子拿出来吧。”
赵均桐这才笑了起来，却不着急吃，看了苏尽欢一眼，咳嗽一声正要开口，往袖子里掏出一物的陈姨娘就笑了：“还是老夫人心软，有什么好东西总是要备三份，生怕宠了这个又冷了那个。”
陈姨娘笑着将牌子递给赵均桐，赵均桐立刻惊喜的哇了一声。
“这是如意斋的消费牌子。”她瞪大眼睛细细摩挲着手里的牌子，高兴到忘乎所以，便连苏尽欢此人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还好屋子里还有眼明的陈姨娘。
“尽欢也过来尝尝吧，如意斋的糕点很好吃呢。”陈姨娘语音清和，没有故作姿态的疏离，也没有刻意的亲近。清清寡寡的待人态度让人觉得很舒服。
苏尽欢还未应声，老夫人果然开始正视她了。
“倒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丫头。”老夫人讪笑说着，朝她招了招手。
苏尽欢这便明白了，原来打从她进屋子时老夫人就看到她了，只不过是故意晾着她罢了，为的也许是看清她的性子。
想到此处，苏尽欢笑了笑，走过去施礼问安，一切恭敬周到之后，老夫人神色难分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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