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布局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趴在窗前，苏尽欢察觉到一丝凉意。幸好这夜深人静也无人来扰她的清静，她打了个呵欠，还是回到床上乖乖裹紧被子睡觉去了。
白天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心情也欢喜过忐忑过，人一紧张就容易疲累，以至于一躺到床上就昏昏睡去。
一夜好眠，清晨的阳光再一次普照进锦程院隔壁的流响居。
苏尽欢仔细算过日期，但也浑浑噩噩的记不起这是到淄临的第几天了，不过索性关于张贸生之死一案她还没有彻底忘记，所以当务之际，除了要想办法让赵君桁欠自己人情外，就是要找到张老爷仔细询问一下当日的情况。
至于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自然是张贸生一事比较重要，所以也只能将赵君桁先放到一边了。不过为了避免影响阿秀的情绪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吃过早饭，苏尽欢就机灵的将阿秀打发去了黄鹤楼学厨艺。
阿秀早已蠢蠢欲动，虽然怯懦害羞有些小家子气，但有赵明这个小师弟一同前往，便也没有太过扭捏。
苏尽欢一拍巴掌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阿秀先去黄鹤楼，马三随我去找个人。”说着话才发现屋外缺了点什么，寻思一番，反应过来是缺了冤魂一般的玉嵘和爱笑的知敏。
玉嵘和知敏似是吵架了，一早上都没听到动静，早饭还是阿秀叫知敏一起吃的。不过，没有玉嵘不是正好么？
苏尽欢笑笑，并没有询问赵明昨晚赵君桁吃没吃她做的饭菜一事，一行人一起出了安乐侯府就各自分开了。
倒是赵明有些沉不住气，去黄鹤楼之前先偷偷压低声音问道：“苏姑娘就不好奇世子爷有没有说姑娘什么话么？”
苏尽欢无奈的笑了笑，倒不是妄自菲薄，只不过是在短短数日里渐渐摸准了赵君桁的性情罢了。
“想必不是什么好话吧。”她吐气说道。
赵明愣了愣，有些惊讶。但看到她脸上的淡然神色不是强装出来的，便也不再多话了。
“姑娘自谦了。”说出这句话，他心里其实是纠结的。在他看来，苏姑娘和世子爷真是越来越般配了，至于是何时有这种想法的，具体他也想不起来了，也许是从昨日被骗到流响居吃了一只酱香肘子开始的吧。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赵明晦涩的叹了口气，否定了这猜测，跟着阿秀走远了。
苏尽欢深谙这世界的人情世故，所以也不用刻意揣测谁的心思。尽管在赵君桁面前总是失落大过喜悦，但这还不足以令她羞愤气馁。
“走吧。”她调整好情绪，从平平语气里能听出她的心情十分平和。
马三本来就觉得奇怪，也不知道要去找何人，刚刚在流响居的时候也没好当着阿秀赵明的面问，此刻只有他和苏尽欢二人了，不由有些疑惑。
“苏姑娘是要找什么人么？其实让我去找就好了，姑娘不必抛头露面的。”说出这样的话，多半是关心胜过俗礼。
苏尽欢不是个拘泥于俗礼的人，虽然自入侯府后习性改了许多，但关乎到罪名清白的事情，总要亲自了打探一下才好放心的。
“这事很重要，我戴着纱笠，抛头露面的事不是还有你么？”她笑着将纱笠戴好，笑容和煦如清风拂面。
马三紧张的扯起嘴角一笑，笑的有些干涩，顿时也忘记了他问的要去找谁的问题了。
直到二人绕过知县府衙外两条街的二十二家客栈，他才隐约想起了一个人。这人住在府衙附近的客栈，那一定是与知县有关又没有直接理由住进府衙的人。
难道是……告状的张老爷？
马三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正要脱口印证，走在前面的戴纱笠的女子忽然停住脚步。
“果然是轻敌了。”苏尽欢站在拐角的墙壁后，卷起纱帘的一角，定睛看向远处部青云府衙的后门小巷。
她也猜测张老爷会住在离部青云最近的客栈，可是猜错了，张老爷竟然会住在府衙。
“不是说部青云公正无私吗？”马三听多了淄临的八卦奇谈，对部青云这个名字的印象很是深刻。
苏尽欢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八卦之所以称之为八卦，不就是因为八卦之言不可尽信吗？
可真的不可尽信吗？
那日在公堂上部青云表露出的嫉恶如仇，真的是逢场作戏吗？
不不不。
苏尽欢眉头深蹙，想要将巷子里与张老爷窃窃私语的人的面目看清，脚刚迈出去一小步，就被马三拦住。
“苏姑娘，看来部青云是被人收买了。”马三义愤填膺的，思路清晰起来。
苏尽欢觉得有些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说不上来，但凭整件事的事实真相和此时此刻的亲眼目睹，她料定部青云不是一个会为权势富贵折腰的人。
如果会折腰，那当日面对安乐侯这权贵的威逼，他就应该折腰才对，何苦等到今日才折腰。
不对不对，果然不对。
苏尽欢喃喃自语半晌，躲在墙壁后的脑袋稍稍伸出去一些，再次看清张老爷脸上的慌张神色，虽然看不到与张老爷说话那人的面目，但看动作幅度，也知道是在说什么隐秘的事。
巷子里的张老爷和那人，只能用“鬼鬼祟祟”四个字来形容。
鬼鬼祟祟？
苏尽欢忽然茅塞顿开，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不对劲的不是张老爷为何会住在部青云的府衙上，而是张老爷鬼鬼祟祟的行迹啊。
如果部青云被人收买了，那此刻鬼鬼祟祟的人不应该在后巷商量隐秘之事，而是应该进到府衙与部青云一同相商才对。而眼前的这一切，真好印证了部青云是没有参与到阴谋诡计里的人，他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而已。
不过这部大人也真是够可以，想必把张老爷安顿到自己府上，是为了防止她这个被告杀人灭口吧。
可是这假设真是冤枉她了，她有那么大的胆子么？
苏尽欢无语的叹了口气，收回脑袋，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心里的想法，打消了马三对部青云此人的顾虑。等到巷子里的人终于说完悄悄话后，她才再次抬脚迈步跟了上去。
被跟踪的人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步伐虽快，但并不凌乱，出了小巷又拐了一条街，果然就进了一家茶楼。
苏尽欢只敢远远跟着，因为不确定那人是否身负武艺，所以不敢贸然跟进茶楼。只好在茶楼外守株待兔。
等了不多时，果然就见一个眼熟的红衣男子从茶楼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身边没有多余的人，只带了一个面生的随从，但从身形动作上看，绝对不是和张老爷接头的汉子。
那与张老爷接头的汉子又去了哪里，为何许久都未从茶楼里出来。
苏尽欢神思微沉，目光最终从红衣男子身上一掠而过。
“走吧。不用等了。”她忽的说道。
马三怔了一下，疑惑道：“可是那人还没有出来，不若我进去瞧瞧吧。”说着就要进茶楼。
苏尽欢拦住他的动作，一开始是猜测，到如今便是肯定了。
“我想，他应该从茶楼的后门溜了吧。”她从容说道。
马三吃惊道：“那岂不是白跟踪了？”
苏尽欢冷冷一笑，否定道：“不能算是白跟踪，至少，我已经知道给张老爷撑腰的人是谁了。”
“谁？”马三着急问道。
……
淄临城外的一栋庄园，展贤匆匆忙忙的习惯性的翻墙而入。
这是半年前购置的居所，闲置了整整六个月，到如今，终于是派上了用处。
不过这里没有闲人，除了自己和四王爷以及两个看门的打手以外，这里连一只多余的苍蝇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这庄园是谁买下的，自然也不需要安置多余的人。
远远的，就能看到四王爷正在鱼池边撒鱼食。满塘荷叶青青，一身素衣的王爷看上去书生意气，若是池中荷花全开，那该是怎样诗情画意的画面。
展贤不敢想，也不敢假设，四王爷此人太过狠辣，他早已不能将这人的外表与内心等同。所以他也不敢懈怠，窥探到太子一有行动就立马回来禀告。
踏着荷叶飞身而去，展贤自诩身手十分了得。
可是四王爷却不如他料想的急躁。至少，他没看到的景致四王爷看到了。例如这满塘绿油油的荷叶。
“展贤，你看这池中的景致如何？”四王爷的声音始终如一的平稳，除了多日前在安乐侯府受到太子冷言冷语时急躁过一回，接下来的数日都是平平静静，也不知是将一篇《凌云志》抄写了多少遍才换来这一副平心静气。
但主子的心思，又岂是他一个护卫管得了的。
“殿下，太子果然行动了。”展贤顿了顿，续道：“果然如殿下预知的一样，先是找了张全，后又在人证物证上下功夫，恐怕……不日就会动手。”
说着看了眼面前的男子。
四王爷低头撵了撵手中的半把鱼食。
“既然太子选择置苏尽欢于死地这一步棋，那我就给她来个雪中送炭。”沉思片刻，将鱼食都抛到池中，他擦了擦手，才将目光落到展贤身上。
展贤脸上划过一丝极浅的笑。似是为不用杀人而松了一口气。
四王爷蹙眉。
对于意料之中的事，他向来不会觉得惊喜，他以为展贤也越来越像他一样沉稳内敛了，却没料到十年了，展贤还没学到他沉着冷情的十分之一。
也罢。
拍了拍展贤的肩膀，四王爷也不计较展贤脸上的喜悦神色了，他关心的事始终只有一件。
“那我交代你的事，你可有办妥？”他问道。
展贤等的便是这句话。
“殿下放心，决定成败的人已在来的路上。太子这次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说着换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肃然，说道：“李术，绰号李二，虽是地痞小人，但也有几分血性。他亲口承认张贸生是他杀的，而且对交代的杀人过程供认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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