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底细
苏尽欢没有抬头,只定眼看着面前的一双黑色靴子缓缓朝自己走来,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是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这靴子的主人自然是赵君桁了,不过他是在跟谁说话?
苏尽欢继续揉着脑袋,尽管脑子晕晕乎乎的,却尽量告诉自己,赵君桁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可不能再出洋相了。
直到视线里的黑色靴子停下不动了,她才茫然的抬起头。
赵君桁站着,一凝眸就就对上了地上女子的茫然目光,直接用脚踢了踢,一点都不客气。
这一幕,恰落在匆匆而来的黄鹤眼里。
“苏姑娘。”黄鹤一声高呼,连忙奔到气氛诡异的楼口转角,就跟护雏的老母鸡似的。
苏尽欢紧张的抿了抿唇,视线
没从赵君桁身上移开,神志却被黄鹤的呼声喊清醒了。
她终于慢吞吞的站了起来,黄鹤伸手便要去扶,另一只手拎着打包好的食盒,直接就忽略了赵君桁和武略的存在。
苏尽欢咽了咽口水,在赵君桁寒冰似的的注视下避开了他的搀扶。
“苏姑娘,你……”黄鹤欲言又止,有些不明白,真是白长了一双大眼睛。
苏尽欢扯了扯嘴角,连忙接过黄鹤手中的食篮以掩饰尴尬,稳了稳情绪,才故作镇定的说道:“我先走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黄鹤后知后觉的点点头。赵君桁却转身就走,那诀然离去的动作与背影,就跟赌气的小孩似的。
苏尽欢愣了愣,连忙拨开武略拔腿就跟了上去。
赵君桁走得飞快,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下楼梯,出了黄鹤楼,他才突然刹住脚步。
苏尽欢跟得急,差点没控制住速度撞了上去,好在手中食篮拎得稳,要不然就算人没撞上去那美味的食物也该洒了。
她不由吐了口气,一抬头,却见赵君桁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他脑袋微微往肩膀上偏了偏,却没有转身或回头,只冷漠的动了动嘴唇,说:“你就在淄临住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话一说完抬腿便走,永远是一副孑然高冷的样子。
苏尽欢愣了愣,瞟眼才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武略。
原来,赵君桁刚刚是在跟武略说话啊。
苏尽欢落寞的咬了咬下唇,视线忽而迷离起来,低头看着手中食篮上的花纹,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也不知道是眼睛进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她觉得头晕得厉害,几乎就快要站不稳了,却陡然被再次出现在视线里的黑色靴子吓了一跳。
“你走不走?”伴随着头晕目眩的恍惚,赵君桁独有的冷冷嗓音如惊雷一般炸开。
苏尽欢猛的撑起脖子,一抬头一定眼,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人。这男人,不是赵君桁又会是谁呢?
“走!走!”她肯定的应了两声,还来不及再说别的话,赵君桁就低沉的‘嗯’了一声。
没有态度不好,没有说“滚开”,也没有说“不要跟着”。
这次,他说的是“嗯”。
苏尽欢眼皮跳了两下,张口想说些什么证实自己没有会错意,赵君桁果然又走了,一点耐心都不给。但至少……他已经故意放慢了步子。
他是在等她一起回家啊。
苏尽欢瞬间又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她勾起嘴角,小跑着跟了上去。
“赵君桁赵君桁。”苏尽欢欢喜的唤道。
……
“赵君桁。”苏尽欢穿过人山人海,急匆匆的在后面紧随,却依然跟不上赵君桁的步伐。
今天不是修沐日,照理说街上不该如此拥挤才对。
而两个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段距离,无论她如何追赶,都赶不上赵君桁的脚步,可奇怪的是就算她放慢脚步,赵君桁的后背也始终就在前方。
仿佛是故意的一般,明明不想让身后的人赶上,却又不想撂下身后的人置之不管。
直到走近了安乐侯府外的巷子,赵君桁才谦和的停下脚步。
苏尽欢气喘吁吁的朝赵君桁走去,一身的酒劲儿也跑没了,只有一身臭汗黏糊着衣服实在难受。
“赵君桁。”她喘着粗气,提着食篮的手因紧张而有些泛白。不过她尽量克制着情绪,作出一副极为淡定的样子。
赵君桁垂眸思量一刻,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是女人的人情。”赵君桁凉凉的声音如秋风大雨,顿了顿,眸光沉沉的看着她:“懂?”
苏尽欢怔了一刻,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讪讪的点了点头。
赵君桁也许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不由轻笑了一声,头一次堂而皇之的流露出一丝笑容。
苏尽欢愣愣,还没从怔忪中缓过神来,赵君桁已经转身走入侯府了。半晌,直到他的背影走远,她才慢半拍的徐徐勾出一个笑容。
“赵君桁,既然你这么怕欠女人的人情,那我只好让你多欠我些人情咯。”苏尽欢冲着那背影挑衅的眨了眨眼睛,和煦的阳光下,她眉眼弯弯。
……
看着赵君桁与未婚妻一前一后进了安乐侯府。四王爷的手指慢慢攥紧,五指用力掐在檀珠上,半天,都没有动弹一下。
展贤站在四王爷身旁,两人都站在高楼上视野最好的位置,所以安乐侯府门前的那一幕,他自然也是看到了。
“殿下?”展贤担忧的看了眼身旁的一身戾气的男人,心头有种不好的感觉划过。
四王爷冷笑一声,听到展贤的呼喊才收回视线,不过心里想的事,却是另一件事。
“苏尽欢的底细,查得如何了?”他低头撵了撵手中檀珠,漫不经心的问道。
展贤为难的拧了拧眉头,不想回答,却不得不回答。最后只得清清喉咙,如实回答。
“苏尽欢是莱城琼县人,自幼无父,三年前其母因病过世,而今只有一个收留的丫鬟阿秀。出身算是普通的,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琼县人都知道。不过怪就怪在……其父查不到是何人。”展贤顿了顿,说着话就胆寒的低下了头。
四王爷眸光一暗:“说下去。”
展贤这才诚惶诚恐的抬起头,解释道:“其实要说奇怪倒也不奇怪,据打探的消息来看,苏尽欢是在两岁的时候才被其母带到琼县的,当时就是孤儿寡母的两个人,所以没人知道她生父是何人,倒也说得过去。”
展贤咳嗽了身,挺直了腰杆,等待着眼前人的责罚。
四王爷却笑了笑。
“查那么久远的事做什么,我只要苏尽欢的把柄。”
四王爷眼睛眯了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耀出细碎的光芒,半晌,才瞟了展贤一眼,淡漠道:“苏尽欢的把柄是什么?你查到了么?”
展贤浑身一颤,顿时如坠冰窟。
这这这这。
“属下无能,派出去的鹰鸽还没传消息回来。”展贤立马跪下,一万分无可奈何。
四王爷叹了口气,似是对他的办事效率很是失望。
“是鹰鸽没回来,还是你安插的人手不够?”四王爷蹙眉看着他,凉薄的目光中看不出喜怒。
展贤只觉得如芒在背,他自然知道四王爷这话的意思。只是谁能想到……小小莱城来的女子,竟然会有惊动鹰鸽的一天。
若是早知道有这一天,那他早就在莱城的琼县安插好自己的人了,这样只要鹰鸽一到琼县,就能得到消息飞回来,何必像现在这样,动用了鹰鸽也不能迅速将消息传回来。
展贤闭了闭眼睛,知道这是自己的疏忽:“是属下失职。”说着就作出一副认骂认罚的表情。
四王爷吐了口气,叹道:“这事也算情有可原。你起来吧。”
展贤这才敛起愁容站了起来。
只是,这事有必要那么着急么?
展贤大着胆子朝四王爷看过去。四王爷已经转身了,面对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市井,不知道是在看热闹,还是在看安乐侯府。
展贤将视线落到四王爷目光所及的地方,却依旧猜不透四王爷在想什么。
而恰在此时,展贤却惊讶的发现空中一个白点正迅速的飞过来。
只见这白点越飞越近,飞得越近,就越发清晰的能看清这白点的轮廓。
这这这,这不正是鹰鸽吗?
展贤心头巨石猛的坠落,还来不及缓口气,就着急的将手指放到嘴边打了个口哨。
只听吁的一声,原本从高空中一飞而过的鹰鸽果然又回来了。
展贤欣喜的奔到栏边,不等鹰鸽降落就连忙腾空而起从鹰鸽的脚上一扫而过。而手中,赫然多了一卷细细的小纸条。
鹰鸽因突然被人袭击而扑腾了两下翅膀,最后才温顺的落到四王爷手指上。
展贤也同时降落,迫不及待的将手中纸条展开。
“殿下,苏尽欢在琼县已有夫家,没有成亲但收了聘礼,这……这便是她的把柄。”展贤紧盯手中纸条,有些不敢相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胆大的女子,就不怕违了纲常妇道么?
四王爷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异色。
“这么说,她是逃婚到淄临来的?”四王爷微微一笑,语气里有明显的快意。
展贤哽了哽喉咙,不想打破四王爷的好心情,却也不敢有半分的隐瞒。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补充道:“不过,张贸生在她离开的第二天就死了。”
四王爷眸光一凛:“哦?”似笑非笑道:“是她在琼县的未婚夫?”
展贤心惊胆战的点了点头。
四王爷倒是朗声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笑着点头,是一副少有的心情愉悦的样子。
展贤搞不明白,疑惑道:“若人是她杀的,这死了倒是一个把柄,可人不是她杀的,这死了,反而是让她逃过一劫。”
四王爷摇摇头,不认同展贤的观点。
“你怎知人不是她杀的?”四王爷反问道。
展贤喉咙一哽,将手中的纸条再次展开看。半晌,才仔细分析道:“张贸生是在苏尽欢逃婚后的第五天才死的,况且,凭一个女子的力量,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青年男子。”
四王爷闻言轻笑一声:“那就让不可能成为可能。”
展贤一愣,顿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四王爷又笑了笑,将头转向一边,抚了抚鹰鸽的羽毛,才再次回眸睨了他一眼。
“不过,你还是要查清楚张贸生是怎么死的。如果除不了苏尽欢……”四王爷淡淡笑道:“那化敌为友,也不失为一计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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