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而过
黄鹤的脸色有些奇怪，说话的语气更是殷勤到不行。
“哦？”苏尽欢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满眼狐疑：“你以为我不来，干嘛还送帖子呀？”
黄鹤被说的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道：“先进来吧，今日我可得让你好好尝尝黄鹤楼的招牌菜。免得……你还真当打架的两个京官之子是草包。”
苏尽欢连忙矢口否认道：“我可没说过啊。”
黄鹤无奈的摇摇头，没有说话。
苏尽欢跟着黄鹤上了楼，一路都有客人和小二上上下下，可见这生意着实不错。用座无虚席形容也不为过。
“我不会是来晚了吧？”苏尽欢看人满为患的酒楼，耳边充斥着各种觥筹交错的声音，不由猜测道。
便见黄鹤连忙摇头，语色飞快道：“怎么会晚，我特意留出一个房间的。”
说这话却明显底气不足，他一咬牙，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尽欢未察觉他的异样，走到门口才觉得诧异。
“这就是你‘特意’留的……房间？”苏尽欢讶然。
黄鹤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苏尽欢也有些犹豫，虽说这光天化日的到酒楼吃饭也没有什么大防，可是自己毕竟住在侯府。
她想了想，正想告辞，那叫阿楼的小童立刻引着三五个小厮丫头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婆子走了过来。
“姑娘怎么站在外面？”阿楼表示疑惑。
苏尽欢望了眼众人，视线落到黄鹤身上，见他窘迫颜色更深，便只得提脚进屋。
黄鹤大概是明白苏尽欢的为难之处的，最后大方的留下了阿楼还有一个丫头一起吃饭，如此，便可以避“孤男寡女”之嫌了吧。
其他人由于还要招呼客人，所以上完菜便出去了。
苏尽欢笑了笑，坐在一个透风的位置上，心不在焉。
……
赵君桁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茶具，对于文韬说的事情，他一点感想都没有。
“世子爷，你快劝劝文韬吧。这小子准是想女人想疯了。”武略可没有赵君桁的淡定，一想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就会没人跟自己斗嘴斗武，武略就觉得憋得慌。
文韬筷子一扔站了起来。
“你们谁都不要挽留我，江城我是一定要去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文韬哼哼两声，举起酒杯就一饮而尽，样子十分的洒脱决绝。
武略一贯知道文韬是个三心二意的主，却没料到这次文韬很认真，不由有些愣住。
文韬就厚脸皮的笑了笑，冲武略抛过去一个笑眼，大言不惭道：“怎么样？没见过我这么深情的模样吧。”
武略差点将胃里的饭菜都吐出来：“没见过你这么不害臊的。”
文韬皱眉，哼了一声。
那边，赵君桁视线看向窗外，仿佛没听见二人的说笑一般。他只觉得中原这地方甚是热闹，不比北疆的荒芜寂寞，可是这热闹虽好，却热闹得令人有些难过。
……
“苏姑娘，我敬你一杯。”黄鹤端起面前的酒杯，真心实意的说道。态度自然恭敬诚恳，让苏尽欢甚是为难。
苏尽欢为难的扯了扯嘴角，心中权衡一番，终究顾忌身份，不由提议道：“不如我以茶代酒？”
话一说阿楼就先不高兴，撇嘴道：“苏姑娘，我家少爷可不轻易给人敬酒的，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啊。”说完，就扭头一脸鄙夷的看向黄鹤。心里仿佛在说：少爷，你也太怂了点。
黄鹤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放下也不是，端着也不是。
苏尽欢咳嗽了一声，商量道：“那我就只喝一杯。”
阿楼立刻殷勤的满上酒，黄鹤的尴尬也一扫而空。
“苏姑娘，我敬你帮我度过难关的恩。”黄鹤真挚说着，果然将酒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苏尽欢低头看了看杯中物，是淡红色的液体，纠结了下，举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本以为颜色奇怪必然是什么烈酒，尝到口中才发现酸酸甜甜没有一丝辛辣。
“咦。”她舒开狰狞的眉心，诧异道：“这酒怎么这么香甜？”
……
“我去意已决，你别挽留我了。”文韬将杯子往桌上一砸，盛气凌人的说道。
武略也周旋累了，懒得再劝，只是对文韬口中的姑娘越发好奇起来。如此令小肚鸡肠的文韬记挂，这姑娘一定不简单。
“莫非这位姑娘欠了你很多钱？”武略沉吟片刻，猜测说道。
文韬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呀。”
武略“啊？”了一声，眉毛拧在一处，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文韬就糊涂了，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武略挑了挑浓郁的眉毛，感慨道：“那这位姑娘一点跟你有仇吧，犯得着你大老远的去找人寻仇？”
“真可怜呀。”武略啧啧两声，陡然同情起这位姑娘来。
文韬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任凭桌上杯碟抖三抖，愤怒的看向武略，吼道：“武略，你他娘的少胡说八道，我找这位姑娘是因为要娶她！”
……
“阿嚏。”苏尽欢打了个喷嚏，鼻子痒痒的。
黄鹤担忧的看过去，双手出了一层汗，最后一咬牙，还是关切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儿吧？”
苏尽欢摇摇头：“不碍事。”
说着话，端起桌上的杯子就喝了一口酒。
“哦对了，待会儿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些你酒楼的招牌菜呀？”她看着黄鹤，又喝了一口酒。
黄鹤笑了起来：“自然是可以的。”
听黄鹤这样说，苏尽欢就开怀了，一时高兴，自己给自己倒上酒，敬黄鹤道：“那便多谢了。”
……
一杯酒，两杯酒……一壶酒，三壶酒。
文韬不知不觉就喝了五壶酒。脸皮顿时就红起来了，看得武略一脸尴尬。
“别喝了，一会儿我可不扛你回去。”武略嫌弃地说道。
文韬哼了一声：“用得着你扛？我今天就是来跟你们告别的，至于喝酒，我有内功护着，一会儿将酒气都逼出来就是了。”
文韬说这话语气十分得意。
武略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你当真要去江城？前两天你不是说要找的人在淄临吗？”武略问道。
文韬叹了口气，颓然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她怎么可能会来淄临呢。”
是啊，她怎么会来淄临呢？
文韬笑了笑，下定决心一般，终于站起身来。
“世子爷。就此别过了。”文韬朝赵君桁敬了一杯酒。
武略也连忙站起来，心里却希望赵君桁挽留两句。
然而赵君桁并没有挽留，只是站起身与文韬碰了碰酒杯，叮嘱道：“快去快回，别惊动了江城知府。”
文韬点点头，酒喝完就大步离去。
……
苏尽欢站起身，却感觉整间屋子都在晃动，天旋地转的感觉，一个不留神，差点跌坐到地上。
黄鹤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担忧道：“苏姑娘，你是不是醉了？”
苏尽欢抬起迷离的眼睛看了看扶着自己的男子，只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很是眼熟，不由笑了笑：“李技，怎么是你呀。”
却见李技眉头一皱，提醒道：“苏姑娘，我是黄鹤。”
苏尽欢听着有些糊涂：“黄鹤？你是黄鹤呀？”
黄鹤连忙点头，生怕被人忘记。
苏尽欢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
对，对，她在黄鹤楼吃饭嘛。
苏尽欢想了起来，按了按太阳穴，脑子渐渐清明了些。再抬眼看向搀扶住自己的一双男子的手，不由抖了下，连忙推开黄鹤的搀扶。
“你怎么不给我你的招牌菜呢？”他看了眼岿然不动的黄鹤，忽然问道。
黄鹤有些哭笑不得，笑了笑，连忙道：“我这就去取。”
苏尽欢点点头，扶着墙壁走到楼口，静静的等着黄鹤。
……
小二脊梁站得笔直，手中算盘划得啪啪直响。看得武略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得多少钱啊？”武略吃惊道。
赵君桁瞟着手上的玉扳指没说话，算账的小二拨着算盘也没说话。
武略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世子爷，今天文韬说是他做东吧？”
赵君桁还是没说话。
武略一拍大腿站起来怒道：“好个文韬，又吃白食。”
“我找他去。”说着就往门口走。
“我来付钱。”赵君桁弹了弹袖子，无语的看了眼武略。
武略嗯嗯两声，殷勤的作了个“请”的动作。
赵君桁：“……”
……
苏尽欢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否则怎么会出现幻觉呢？那一身标志性黑衣的正朝自己款款走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赵君桁呢？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往走廊看过去。竟然……竟然依旧出现幻觉。
哎呀，看来醉的不轻。
苏尽欢再次揉眼，正要抬眼去看，那款款走来的人已然到了近处。
“赵……赵君桁？”苏尽欢惊讶的顿住揉眼的动作，心里一时紧张，明知是幻觉，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赵君桁置若罔闻，走过来，走过去，擦身而过的一瞬短暂时光里，视线里却没有装进任何人。
苏尽欢几乎都要认定自己就是出现幻觉了，却忽然瞥到赵君桁身旁的武略古怪的看了自己一眼，咦道：“好眼熟哦。”
一开口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袭来。可见，这不是幻觉。
苏尽欢一个哆嗦，本能的拉住赵君桁的衣袖想要证实什么。而触手碰到的，果然是一方软绵的布薄。
这不是幻觉。
“赵君桁。”她连忙转身，欢喜的唤道。
赵君桁被人拉住袖子，本能的觉得厌恶。
“松开。”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停在自己衣袖上的爪子。
苏尽欢心中开心，忽略了他说话的冰冷语气。因他这次说的是“松开”而不是“滚开”。
苏尽欢有些紧张，抿抿有些许颤抖的薄唇，好奇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赵君桁却眉头一皱，转身看着她，一挥手将袖子收了回去。
苏尽欢眼睛木然看向赵君桁身后。
“小心。”她一声惊呼，猛的拉住赵君桁的胳膊，手臂一用力，就将赵君桁扯到了自己身前。
倏忽之间，本一高一矮一冷一热的两人就咫尺相对，鼻子与鼻子间的距离也不过是一根指头的宽度，而倘若她方才再用力一些，那岂不是就亲上了？
苏尽欢一颗心砰砰的跳，脸皮红了又红。
旁边傻站着的武略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回遇到女流氓了。
赵君桁心中同样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愤怒。
“我让你滚开。”他一声低吼，本能的将咫尺相对的粗鄙女子推开。
苏尽欢没有防备，又由于喝酒之后头有些晕，陡然被赵君桁推了一下，整个身体便惯性的摔往一边。
赵君桁抚平袖子，转身正要下楼，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抬着无数盒子的小二。
这小二怀中抱着一摞礼品盒，一个盒子堆在另一个盒子上面，堆得比人都高，故此，小二压根没有看到站在楼口的自己和武略，而如果刚刚没有人拉住他，那……
赵君桁回头瞥了眼蹲在地板上正揉脑门的女子，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
是急躁还是愧疚，他说不清。犹豫一刻，他才做了决定。
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
“起来。”他走到那女子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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