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针锋
一阵风吹来，看门的阿福识趣的躲开了。
吱呀呀一声门被风推动的声音传来，赵君桁眨眼间的功夫便要迈出小巷，定眼凝望，只留下一个洒脱不羁的背影。
清风中，神思恍惚一刻的苏尽欢目光微沉，却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马三担忧的扫了她一眼，似关切似疑惑，问道：“苏姑娘，你……你没事儿吧？”
问完就见他打了个寒颤，大有差点将舌头给咬下来的趋势。
苏尽欢没能及时回答马三的问题。马三便又纠结的凝了她一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大概是在为摸不透她的心情而纠结。
苏尽欢其实并没有心情不好，她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罢了。
虽然刚刚的话题是她先挑起来的，但那也只是一时情急口误罢了，可是赵君桁怎么就能将讨厌一个人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呢？
一句“你说的对，我很讨厌你”，说的倒是轻飘飘的，可是这几个字到底有多打击人？
他究竟知不知道？
苏尽欢往上翻了翻眼珠子，猛的吸了口气止住自己的伤春悲秋。
姑且算是那男人有眼无珠吧。
她安慰自己一句，俯身捡起不知道何时掉落到地上的纱笠，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戴到头上。
情绪调整之快，连她自己都咋舌不已。
旁边，踌躇不定的马三恰迎过来，试探问着：“苏姑娘，那我们现在还去黄鹤楼么？”
这话问的十分没有眼里劲儿。
哼!
苏尽欢轻哼一声。
“去。”似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她语气变得十分强硬，反问一句：“我们为什么不去？”
说着话，不待马三／反应就迫不及待的迈开步子，三步两步就奔出了小巷。
马三呆愣了一刻，瞠目结舌的眨了眨眼睛，连忙跟上苏尽欢的脚步。
黄鹤楼在哪里，没有他亲自带路，只怕苏尽欢找不到吧，马三心猿意马的寻思。正想着路线该绕过多少个拐角穿过多少条巷子，然而一抬眼，目光竟然又撞到了赵君桁的身上。
这位安乐侯府的世子爷，就走在他们的前面啊！！！
淄临城那么大，连接侯府巷子的路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走的是同一条路。
冤家路窄么？
马三的心中掀起一阵狂风暴雨，奈何面上要做到波澜不惊。他咬咬牙关，着实费了一番力气，心中却暗想着，这世子爷不会也要去黄鹤楼吧。
虽然在心里，他对赵君桁是挺崇拜的，但崇拜与立场并不冲突，至少只要苏尽欢还是阿秀的小姐一天，那他就不可能叛变。
马三挺了挺脖颈，将挺巧合的一件事上升到了人生大义的范畴里去。他走到苏尽欢前面假意带路，实际上却故意放慢了步子，其意图不言自明。
当然是为了尽可能的与赵君桁拉开一些距离了。
苏尽欢察觉到了，眉头不禁一皱，正要警告马三别磨磨蹭蹭的，抬眼就见赵君桁已经停下了脚步。
正如他给人的冷冰冰的印象一样，身板笔直的他此刻只是一个后背，也同样浑身散发着森然寒气，整个人就差在脑袋上刻上“生人勿近”四个字了。
不仅停下，他还转过了身，玄色衣袂在起风的一刻飘起一角，目光却似冰凌一样雷打不变。
苏尽欢脚步本能的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自然不知道赵君桁武艺高强，即使走在前头不用回头也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与心跳声。
但眼观鼻鼻观心。
对上赵君桁静若寒潭的眸子，苏尽欢还是有了些准备。
一，二，三。
她在心底默数三下，数到第三声，眼前的男子果然又主动说话了。
“我只说一遍，别跟着我。”赵君桁驻足，冷冰冰的态度与预想的相差无几。
果然是越来越了解他了。
苏尽欢不由一笑。
马三却一个踉跄没刹住脚，猛的跌一下。
苏尽欢面皮一抖，有些无言以对。
但她理解马三的反应，因为喜欢的人讨厌自己，这种遭遇放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应该都不会好受吧。
可放到此时此刻她本人的身上，她真的不觉得有多委屈。赵君桁假如不是个断袖的话，那总有一天一定会喜欢她的。他现在讨厌她，只是因为他还不了她罢了。
等他了解了她，他就会知道她很好，而为了他，她还可以更好。
苏尽欢挑起眼前的纱帘，又再次不要脸的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因为怕挫败感说来就来，所以她不敢再耽搁，连忙冲马三催促道：“带路吧。”
如此一提醒，马三才陡然抬起视线，却不敢看赵君桁，扫了她一眼，连忙错身越过了赵君桁。
苏尽欢这才放下纱帘，第一次将赵君桁视为空气视为灰尘，然后落荒而逃。
尽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一颗心脏跳动得实在厉害。但她强自镇定，即便心里划过一场海啸，也要慢慢走开，不能出现一丁点的纰漏。
而街头，赵君桁冷冷的自嘲一笑之后，也慢慢的走入了人群。
……
“苏姑娘，就是这里。”马三擦了擦头上的汗，一脸紧张的看了眼苏尽欢，说道。
苏尽欢抬起头，朝眼前的酒楼牌匾上看过去，有些惊讶于黄鹤楼竟然真的只是一座酒楼。
前朝诗人是怎么赋诗曰的来着，黄鹤楼前月满川，抱关老卒饥不眠。
“黄鹤楼。”苏尽欢喃喃一声。
果然是这里。
她点点头，扶了扶纱笠，抬脚就进了黄鹤楼。
马三连忙跟了进去。
然而进去之后，苏尽欢却是一愣。
不是说黄鹤楼人满为患吃饭都要预订么，怎么看眼前的光景，竟然与当日王时义的客栈如出一辙。
马三也愣住了，连忙跑到外面看了看招牌，又匆匆跑进来，对苏尽欢道：“苏姑娘，你没走错地方，我也没带错路。”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黄鹤楼。”马三笃定说道。
苏尽欢眉头跳了跳，有些疑惑。不过她疑惑的不是酒楼的冷清，因为来之前马三已经说过了，黄鹤楼在生意上出了问题。所以她早有心理准备。
而她真正疑惑的，是她进了酒楼这么一会儿，竟然没有店小二出来招呼她。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按理说，生意不好不是更应该勤劳一点拉拢客人么？
而柜台前拨算盘珠子玩的小童倒好，完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就算无聊到要靠拨弄算盘珠子来打发时间，那也不至于连开口与客人寒暄一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吧。
连小童都如此，真不知道那个黄鹤在不在酒楼里。
苏尽欢颇有些无奈，不过此情此景，倒是让她又想到了另一句诗。
黄鹤楼高人不见，却随鹦鹉过汀洲。
是因为黄鹤楼太高，她企及不到，便连黄鹤的面也见不着了么？
苏尽欢苦涩的笑了笑，走向柜台，在小童慢吞吞的抬头瞥了她一眼后，恨铁不成钢道：“黄鹤呢？让他出来见我!”
……
如果苏尽欢此刻看到一脸颓然的黄鹤，恐怕就不会惊讶于为何酒楼如此冷清了。
什么人满为患，什么为了美食可以一掷千金。
统统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黄鹤楼的一间房间里，黄鹤满眼醉意，大手一挥，又将桌子上的一只空酒坛拂到了地上。
只听劈哩叭啦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黄鹤愁苦的揉了一把脸。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哈哈哈哈。”
黄鹤痴痴的笑着，又揭开一坛酒。
他举起酒坛，就着自己的苦闷心情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
门外，却噔噔的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黄鹤拎着酒坛的手一顿。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一刻，眯起眼睛去寻声音的方向。
“谁？”他凝眸去看，即便是喝醉了，他的惊觉性也是很高的。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却突然停止了，继而响起的，是砰砰的拍门声。
“少爷，有位姑娘说要见你。”门外，小童的声音急促而熟悉。
黄鹤听着却只觉得聒噪。
“滚！”他大手一挥，无情的将手中的酒坛砸到了门板上。
什么姑娘不姑娘，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没空搭理。
黄鹤气闷的抱住脑袋，心里哀怨着，为什么想安静一会儿都不行。
为什么都不行！
然而黄鹤还真说对了，此刻，门外的人可没想过让他安静。
苏尽欢站在门外，抬手给马三使了个手势，马三立刻会意，抬起脚就往面前紧闭的门板踹过去。
只听哐当的一声，看似结实的门板轻而易举的就被马三踹倒了。
一路领着苏尽欢和马三上楼的小童明显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好好的一扇门被人踹倒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小童战战兢兢的后退两步，想开溜，却看到了房间里一脸震惊的黄鹤。想了想，他还是没忍心开溜。
那边，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到的黄鹤此刻正一脸诧异的看向门口的罪魁祸首。
可是他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模糊人影而唬住了。
“你就是黄鹤？”打头进来的人是个女子，头上戴着纱笠，看不清容貌，不过，这说话的语气可不怎么友好啊。
黄鹤蹙眉。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女人的身后还有两个男子，一个是他的店小二兼学徒阿楼，另一个男子他是不认识的。
不过看这架势，肯定是来砸场子的。
黄鹤眉头拧得更紧，垂在身侧的手掌也不自觉握紧成拳。他努力压制着浑身酒意，才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谁允许你们上来的？”
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是动怒了。
然而戴纱笠的女子也明显没有被他吓到，不仅不立刻滚，竟然还不知死活的敢踏进房间。
“你就是黄鹤。”女子走到他面前，再次问道。
而这次，黄鹤听清了，她用的是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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