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宿梦
属于大县城特有的夜间繁华渐渐淡去，晨起捕食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屋檐飞离，伴着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马五房间里的鼾声也时断时续。
绿纱纸糊的门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五大三粗的轮廓，一看就不是个苗条的女人。
马五翻身的时候，惺忪的睡眼稍稍撑开了一点，对看到的模糊人影十分失望，闭上眼睛，又继续相会梦中的美人去了。
梦里，美人还是那个美人，和红颜馆里的头魁夜音音姑娘长得一模一样。魅／惑的眼，娇艳的唇，还有洁白无瑕的肌肤上，两道比弱柳和新月还好看的秋波眉……
美人吟吟一笑，手中的花儿也自惭形秽三分。马五把梦里的自己意／淫成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明目皓齿，玉树临风，真真是与夜音音姑娘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马五迫不及待的朝美人奔去，美人坐在荷花池里的小舟上……可耻的马五不仅把自己意／淫成美男子，还是个轻功了得的美男子。
“啧。”马五忍不住鄙视了自己一下，但很快又进入到了状态，眼前，以荷花作背景的美人已经等不及了，朝他欲诉还羞的抖了抖帕子。
“死／鬼，再不过来就永远别过来。”
马五的骨头都快被美人的糯糯嗓音融化了，“来了来了。”梦中的马五脚尖一点，从地面上腾空而起，直直向荷花池中的美人飞去。
“音音姑娘，五公子我来了。”
马五撅着嘴，眼皮渐渐合上，眼看离美人越来越近就快要亲／上了，一声如同狮吼的咆哮声响彻整个荷花池。
短短一掐手指的瞬间，梦境崩塌了，荷花凋谢了，池中的小船翻了，夜音音姑娘也不见了。
“音音，音音。”马五忍不住悲戚的哀嚎，料想接下的剧情应该是像话本里的生离死别感动上苍的戏码，然而还没等到电闪雷鸣的时刻到来，腿上就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
马三几乎是用尽全力往马五的腿上踹去的，反正床上的懒鬼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跟个大肉粽似的，他也不怕把马五踹坏了，眼看马五竟然还不醒，他抬起脚预备踹第二脚。
马五瞬间惊慌失措的抱着被子滚到了床角，待看清站在床头五大三粗的男人是马三，他先是一愣，然后更加惊恐的指着马三，断断续续道：“那个，我刚看到的五大三粗的女人是你！”
话音才落就被马三拍了一巴掌。
“你说谁是女人？”马三摩拳擦掌，一副要打人的架势。其实也不能算是打人的架势，因为和此前面对福来客栈的小胡子老板的态度比起来，此刻的马三真是太温柔了，至少他卷起了袖子佯装出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却没有往前迈一步。
马五却是真的被吓到了，丢开堆积在身上的被子，一骨碌就滚下了床，然后动作灵活的叠好床铺，跑出房间的时候还大声叮嘱：“七叔回来你不许告状。”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是让马三都刮目相看。但只是一个瞬间，马三又释然了。
“懒鬼！”马三哂笑着啐了一口，然后摇摇头也走出了房间，关上门往厨房去了。
……
“小姐想吃什么，我去做。”一早醒来，阿秀就迫不及待的询问苏尽欢想吃什么，想到昨天的晚饭色香味不俱全，阿秀就忍不住要自己亲自动手做顿丰盛的。
苏尽欢从一片凌乱的纸团里抬起头来，看了阿秀一眼，茫然道：“是你想吃什么吧，还问我？”
阿秀一听就不乐意了。
“当然是小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阿秀凑近苏尽欢一直写写画画的一堆纸前，好奇道：“小姐在写什么啊？”
说话间已经捡起一团被揉成球的纸，铺展在眼前细细看了起来。
阿秀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看到纸上画的奇怪线条和曲线之后，却是真的好奇了。
纸上的图画好像是一间奇怪的房子，又有些不像，布局和结构都很奇特，房子里还有稀奇古怪的摆设，若不是看到像椅子一样的长条上坐着一个人，阿秀还真看不出来画的是一间房。
可到底也不像房子呀。
阿秀觉得自己都快被绕晕了，再次好奇道：“小姐在画什么啊？”
苏尽欢停下手中的笔，目光有些茫然，又有些挣扎。
画什么？
这真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是房子吗？是楼吗？
苏尽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不过这个场景……”苏尽欢以笔头指了指纸上的内容，回忆道：“昨晚出现在我梦里。”
“梦里？”阿秀惊讶的重复了一遍。重复完再次细细看了看纸上的内容，确实应该是做梦吧，可是……
“这梦也太奇怪可吧？”阿秀再次瞪大了眼珠子。
苏尽欢被瞪得浑身不自在，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何止是奇怪，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啊。可是为什么，这无中生有的场景看着竟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难道是自己昨晚想得太多了才做奇怪的梦么？
苏尽欢想了想，想起来了。
昨晚，她叮嘱阿秀早点睡，阿秀就离开房间了。
趁着阿秀不在，她偷偷点了根蜡烛，就着烛火计算了一下到达淄临需要的时间和路费，谁知一细细计算才发现出门时少带了一盒首饰。
这本也不打紧，可偏偏盘缠本来就紧凑，一计算又少了一盒首饰，那么接下来的行程里，足足还差五十两。
况且到淄临后能不能找到赵家还是一回事，所以一直到很晚，她才睡着。
她在想，盘缠不够怎么办，从江城到淄临的路程远比她计划中的要远，而钱却明显是不够的，除了想办法解决盘缠的问题，还能怎么办。
回头路，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有心事挂在心上，她躺在被窝里，睡着之前感叹了一句“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就好了”，谁知她睡过去之后，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不仅梦到奇怪的房间，还梦到房间里一个穿着怪异的老头。老头慈眉善目，竟然还跟她说话了，说：“阿净，爷爷的财产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清晨睡得昏昏沉沉的苏尽欢嘀咕一句，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可是阿净是谁？苏尽欢始终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所以一觉醒来，她就迫不及待将梦里的怪异情景画下来，只是画了半天，仍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苏尽欢又揉了一张纸，扔下狼毫不画了。可是心情依旧烦躁，一烦躁就想蹂／躏点什么东西。扭头看到桌上还有一沓没画过的宣纸，苏尽欢气闷的抓起一张又揉成一个纸团。
阿秀小心翼翼的将废纸团收拾干净，好半天，终于没忍住抱怨道：“小姐。这些宣纸很贵的。”
苏尽欢揉着纸团玩的手一抖，阿秀不说她都快忘了，她们现在很穷，连路费都不够了，她竟然还在暴殄天物！！！
苏尽欢顿时觉得肉疼，又是好半天，才趴在桌子上懒洋洋的说道：“阿秀，是我粗心大意了，现有的盘缠可能不足以支持我们到达淄临了，所以今天我们可能需要去买两匹马！”
阿秀啊了一声，不能接受自己听到的，震惊道：“所以当时出门小姐就应该听我的把所有聘礼都带走对不对？”
苏尽欢很想安慰一下阿秀说对，但是她还是难以接受阿秀的提议，辩驳道：“难道你以为书本和画卷很值钱？”
苏尽欢呵呵两声，嘲讽的摇摇头：“阿秀，你太天真了，现在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
阿秀：“……”
阿秀义愤填膺的撇撇嘴，话题再次回到最初的问题上。
“小姐想吃什么？”阿秀问道。
苏尽欢想了想：“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就做什么菜吧，不用太丰盛，我们还有路要赶。”
阿秀嗯了一声，欢快的跑出了房间。
苏尽欢渐渐抬眸，清晨的又一缕阳光投射进房间内，照在案上和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但她不是她又是谁呢？
苏尽欢心不在焉的将手中狼毫重重点了一滴墨汁，下手胡乱画了一通，低头一看，纸上“赵君桁”三个字写得隽秀流畅。
……
阿秀寻着通往客栈后院的方向走去，终于在不怎么宽敞的后院里找到了厨房，大早上的也真是奇怪，客栈竟然还没开门，连昨天的两个店小二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阿秀腹诽两句，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刚决定推门而入，身后一个男人突然先她一步推开了门。
阿秀被陡然伸出的男人的手吓了一跳，视线顺着男人粗糙的手移到男人粗矿的脸上，心中不免有些不满。
“我能借用下厨房吗？”阿秀压下不满，指着厨房对男人问道。
马三木讷的点点头，主动让开一步。
阿秀注意到了马三手里还拎了一只菜篮子，篮子里都是新鲜的小白菜和几个番茄，阿秀问道：“你一早是出去买菜去了？”
马三不好意思的蹭了蹭头皮，一下子觉得很紧张，脸上热热的，似乎有些害怕眼前的女子。
“平时住店的人嗯……很少，你们应该要吃了饭才走吧，我……我恰好路过菜市场，就顺便买了些蔬菜。”马三语无伦次的说道。
阿秀被马三的紧张神色逗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道没我们你还不去买菜了？”阿秀摇头说道。马三看到眼前的女子笑他，更觉得紧张，又听女子笑道：“进来吧，你替我打打下手。”
马三抬头，惊讶的抬起视线，看到笑话他的女子已经进了厨房，马三心中的紧张渐渐消失，继而升起的，竟然是莫名的欢喜。
“诶。”马三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提着菜篮子迈入厨房。小小的厨房，在平日里就跟地狱没什么差别，因为他不会烧菜，所以厨房对他而言，一直是个地狱一般的存在，而此时此刻，地狱一般的存在却美好的像是人间天堂。
“我需要做什么？”天堂里传出马三特有的哑哑的声音。
“你离锅灶远些，去洗菜吧。”阿秀说道，“还有生火。”
“好。”马三又应了一声，转身又出了厨房，后院的水井里井水清凉，被早晨的柔和日光照射得波光粼粼。
马三干劲十足的提了一桶水，将篮子里的蔬菜都仔仔细细的清洗干净，然后高兴的迈进厨房。
“洗好了，阿，阿秀姑娘。”马三紧张于自己竟然对一个女子直呼其名了，阿秀并没有在意马三的异样，只当这男人是脑袋被门夹了。
马三殷勤的将洗好的菜递过去给阿秀，一边生火，一边在心里琢磨着需不需要再干点什么以示自己很勤劳呢？
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啊。
马三想了许久，又往锅洞里添了一把柴火，忽然想到了什么事，高兴道：“阿秀姑娘。”
“马三！”同时响起的，还有马五慌慌张张的呼声。
马三因为被打断而有些生气，瞪着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的马五，沉声道：“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马五一脸惊喜，急切道：“回来了，七叔回来了。”
马三振奋的丢下柴火奔到马五跟前，不等马五再次说话，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向了前堂。
“七叔！”马三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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